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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迅速地交代道，“病危通知，需要家属签字。” 祁泠低头看着那张纸。 病危通知。 四个字，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他睫毛颤了颤，手微微颤抖，连笔都快拿不住了。 “什么情况？”祁泠声音很哑。 护士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失血性休克，胃部受到重击，导致胃黏膜大面积撕裂，出血量很大，现在还在抢救，需要输血。” 祁泠点点头。 他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简单的我两个字却写得歪歪扭扭，这是他第一次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车祸那次，签字是阿姨。 疼。 太疼了…… 祁泠捂着自己的心口，缓缓蹲了下来，眼皮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滚烫的泪珠再一次滑落。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但吸进去的每一口气总是不够用，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让他喘不过来。 他的唇瓣轻轻发颤，只吐出了一句话，“阿野，我等你……” 第56章 调查结果 手术持续了近八个小时，普通的胃出血并不需要那么久，但是裴行野身体状况特殊，这一棍子让他本就脆皮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祁泠全程守在门口，看着不断往里面运送的血袋，他的神色也从担心焦虑，再到如今的麻木。 伤不在他的身上，却比在他的身上还要让他痛苦十倍，百倍…… 真正的爱会使人坚强，但是同样也会让人产生恐惧心理，因为在意所以害怕失去，害怕再也等不到那个人坏坏的站在门口，笑着叫他小冰山、小泠宝。 他小的时候失去了父母，长大些又被唯一的亲人背刺，原本可以顺风顺水的人生在一朝之间化为虚无。 曾经那个躲在父母身后肆意潇洒的祁小少爷已经不复存在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是一个孤寂的躯壳，在没有遇到裴行野之前，祁泠总是在深夜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两年，可能是把父母留下的基业夺回来后，抛下一切肆意随风去，反正爸爸妈妈那么爱他，真的见到他了，也不会舍得骂他的。 裴行野的出现像是一道刺眼的光强行照射进他心中的阴霾，他来的太霸道了，一声不吭的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大半位置，少年热烈直白的追求和爱意，祁泠根本抵抗不了的，也不舍得伤害。 他们的相爱是必然的，此前十来年，祁泠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像裴行野这样，即便被他冷言相向也依旧笑嘻嘻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大傻子。 所有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他身上所谓的厄运传递到他们身上。 裴行野和他们不一样，他总是厚着脸皮，一到周末就堂而皇之地瓜分了他的床，怎么都赶不走，两人倒是从未过线，渐渐的祁泠习惯了他的存在，没他在身边反而睡不着。 他记得之前问过裴行野，“阿野，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裴行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思熟虑的很久，才认认真真的握住他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阿泠，我喜欢你的坚强果敢，喜欢你的善良纯粹，喜欢你看着我的小表情，喜欢你打架的样子，最喜欢的就是你别别扭扭的小表情，让我想把你捧在手心宠着，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含前提，不计结果，只要是你就行。” “我别扭你还喜欢……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谁说的，”裴行野把祁泠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耳朵，“就是这样的阿泠，才是最真实的，别别扭扭的样子多可爱，总觉得怎么爱也爱不够。” “哪有那么好……” 祁泠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将脸埋进了裴行野怀里，耳朵尖都被烧红了。 “就是很好，不接受反驳。” 祁泠想到这些，视线逐渐被泪花取代，他抬手想去触摸那扇紧闭的门，明明那么近，却又觉得离得那么远。 不该这样的。 他和裴行野的结局一定不会是这样的。 道理都懂，但是祁泠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去想最坏的结果，或许在审判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过有裴行野的生活。 …… 孟特助踩着深夜的寒霜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份调查报告。 “调查结果出来了?” 祁泠见孟特助来了，猛的站了起来，撑着墙壁，缓了缓血液流通不畅导致的头晕，继续问道，“是秦北山吗?” 孟特助有些担心的看着祁泠惨白的脸色，没有立马回答，先是出声劝慰，“祁先生，裴总一定会挺过去的，在他出来之前，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祁泠神色稍缓，他缓缓点了点头。 孟特助见此也不再多说，把手里的文件尽数递了过去，镜片下的眼眸染满寒霜，语气有些不忿，“是秦二爷的小儿子，秦承业。” “前段时间夫人呈交给秦老爷子的证据让二房几乎在秦家失势，那个二少爷也是个蠢货，不想着如何重新赢得老爷子的欢心，竟然把矛头指向裴总。” “他买通了酒店的适应生时刻关注裴总下落，得知消息后，便雇了人过来围堵。” 孟特助在心里为自家老板鸣不平，越说越气愤，“明明是自己做错事，却总是把错误原因指向别人，从而逃避问题本身，秦家这群人，真是自私到了极点。” 秦家。 秦承业。 祁泠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里闪过杀意，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闪着森森冷光的眼睛，那一瞬孟特助忍不住头皮发麻。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还是在裴总得知有人要对祁先生动手的时候展露出来的。 这两人不愧是夫夫，对于彼此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都是可以相媲美的。 别看祁先生平日里脾气好，虽然总是冷着脸，但是为人处世却还是比较佛系的，可惜那个秦小少爷不长眼，偏偏害得裴总受伤，精准踩在了祁先生的底线上。 孟特助想到祁先生一挑三地监控录像，在心里默默地为秦承业点了一根蜡。 “孟特助。” “到！” 面对这样的祁泠，孟特助心底也翻涌起几分寒意，他本能的站直身子，说道，“祁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有办法把秦承业从秦家带出来吧吗?” “有。” 裴行野早就在老宅安插了眼线，把一个废物小少爷悄无声息的拎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个结果在祁泠的意料之中。 “嗯，我还要在医院等阿野醒过来，有消息及时通知我，麻烦孟特助了。” “您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孟特助接到任务离开，祁泠又守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大门才被打开，他第一时间站起身走到门口。 裴行野双目紧闭，面上戴着氧气罩，单薄的身体轻微起伏，身上插满了管子，被一众医生护士推了出来。 祁泠强压下想去拥抱他的心思，转头看着站在最后的梁医生，嗓音有些沙哑，“梁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连续做了近十个小时的手术，梁亦谦觉得自己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都是他体质好，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说道，“不大好。” 第57章 发烧 “不……大好?” 祁泠心口一抽，呼吸微顿，面上血色尽失，窒息感像潮水涌上，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梁医生，什么叫不大好？” “失血过多，手术期间心脏骤停两次，再加上急性胃出血和外接力道导致的胃粘膜受损，普通人这么折腾都受不住，更别说是他了。” 梁亦谦神色有些严肃，一想到那家伙的身体状况，他就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头发，愁都快愁秃了。 要不是职业操守支撑，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他真怕有一天这个人把自己折腾死。 梁亦谦叹了口气，有些不忍的上前，拍了拍祁泠的肩膀，继续说道， “他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接下来24小时很关键，今晚可能会发烧，你要多看顾一些，如果烧得太厉害，或者出现其他并发症，随时可能需要再次抢救。” 他顿了顿，看着祁泠。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祁泠浑浑噩噩的走到病房门口，他伸手触摸着门把手，深呼吸几口气，压下汹涌而出的泪水，才开门进去。 “滴——滴——”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仪器运作的声音。 祁泠走到病床边上蹲下，握住那只没有扎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裴行野真的长得很好看，即便是躺在病床上，也遮不住他周身萦绕的贵气，反而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 “阿野，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都不会放过，你好好休息，以后都有我在。” * 裴行野在第二天傍晚，醒了过来。 橘黄色日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床边的男人镀上一层暖色。 他费力的掀了掀眼皮，睫毛因为用力而颤的厉害，睁开眼后，一阵天旋地转让他忍不住再一次闭上眼睛。 有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在医院，裴行野心想。 他……对了！他们遇到了一群绑匪，记忆的最后是阿泠把那群人都打倒了，那他的阿泠应该没有受伤吧? 他吐血昏迷，是不是吓到阿泠了? 裴行野想到这，心里有些着急，动了动指尖攥紧床单，强行让自己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了身侧趴着的阿泠。 祁泠睡得不太安稳，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没松开，抓着他的一只手握在手里。 看来是真把人吓着了。 裴行野想要开口，嗓子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身子也忽冷忽热，他习惯性的伸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有些烫。 不出意外，应该是发烧了。 裴行野没有惊醒祁泠的意思，先抬手关掉监护仪，随后半撑着身体侧躺，眉眼温柔，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本想着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看一会儿，可惜随之而来的剧痛虽迟但到，浑身的疼意铺天盖的朝他涌上来。 这股疼痛甚至还伴随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一寸一寸的啃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温度。 “咳咳……” 裴行野忍不住呛咳出声。 祁泠被这动静惊醒，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原本还在昏迷的人此时额头溢满冷汗，手死死抵在胃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微微颤抖。 他按了下呼叫铃，依照梁医生说的解决办法，扶着他靠近自己怀里，小心翼翼的给他拍后背。 胃出血患者醒来以后禁食禁水，只能靠外界缓解，裴行野无力的靠在祁泠怀里，刚刚攒出来的一点力气又一次被耗尽，可能是祁泠的安抚有了效果，喉间的痒意一点点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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