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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日子也算温馨，直到孩子突然晕倒，医院宣判的一纸病危通知书彻底打破了他们的生活。 先天性心脏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击垮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一场手术的费用都快抵上夫妻俩一个月的收入，更别提还有住院费、药物的费用等等。 没有钱真的活不下去。 他们的工作从一份再到两份、三份，从白天再到昼夜不曾休息，可是依旧没法承担这高额的费用。 祁泠倚在裴新野怀里，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几句简短的字背后时那对夫妇近一年的崩溃和绝望，家里的钱已经用光了，身上还背负着巨额贷款，可尽管这样努力，依旧救不回孩子。 他看到最后一行的——肇事司机疑似于三月二十日中午时分开始谋划的谋杀事件。 而刚刚孩子被一下最后通牒的时间是三月十九日。 祁泠看到这里，心里有些沉重，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脑袋埋在裴行野怀里蹭了蹭，“阿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在无数次上演绝望的囚笼。” “嗯，苦难在所难免，我们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事情对错。” 裴行野轻柔的摸了摸祁泠的头发。 不可否认的是，他在第一次看见这份文件的时候，心里的沉痛和惋惜也很清晰，那个司机既是一个救孩子心切的父亲，同时也是一个用别人的性命做垫脚石的杀人凶手。 走投无路并不是害人的理由，害人的理由也不并不是全然冷血绝情。 肇事司机终归恶有恶报，死在了那场车祸里，他即便活了下来，如果心存羞耻心，也依旧会活在良心的谴责里，不得安宁。 祁泠看着窗外的景象从高楼大厦逐渐转变为青山绿水，小声开口， “阿野，见了那个司机的妻子，我们把话问清楚，寻求线索，就不要再为难他的孩子，这些恩怨又何必牵扯到下一代。” “好。” 裴行野握着祁泠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低头去亲他的脸，抚开他紧皱的额头，轻声说，“阿泠，别皱眉头，我在。” 祁泠心里很复杂，他怨恨那个伤害裴行野的人，却又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矛盾。 “阿野，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家人，即便是有理由，但他们还是害你吃了好多苦的凶手之一，如果没有那一场车祸，现在的你……” 裴行野眉宇间很傲气，很有自信，他骄傲的看着怀里的人，“阿泠，不要觉得苦恼，我们看到他们的遭遇心里难受，这并不是错，而是因为我们对生命怀着敬畏之心。” “你恨他们是因为心疼我，同情他们是因为那是几条鲜活的生命，这并不矛盾。” 顿时，祁泠胸口堵塞的那一口浊气散了不少，他握住裴行野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车子路过一片泥泞的洼地，车轮踏过水坑，溅起大片混着泥土的水滴，玻璃窗上还落下了几点，再往前走一些，就到了县人民医院。 医院规模不大，来来往往的人或喜或忧，裴行野拉过祁泠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带着人进了医院。 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药味，一进门就扑面而来。 “麻烦帮我查一下，我挂的号是多少号？” “医生，医生，我的孩子……”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缴费机、取药口、分诊台、导诊台，到处都是等待的人，有人扶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也有人独自坐在凳子上等待。 裴行野突然侧眸看他，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难受。” 祁泠边说边握紧他的手，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医院，这里见证了太多的绝望和祈求，总会让人觉得心里闷得慌。 “要是不舒服，就先去车里等着，不要勉强。” 裴行野话语里满是关心。 祁泠摇了摇头，“不要，我想陪你。” 到达住院部八楼。 裴行野率先走到距离最近的护士站，礼貌的问道，“你好，我想一下找刘念，她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会对着电脑查一下，再抬头告诉他： “在八楼73床，直走左转到尽头就是。” “这个病人是肺癌晚期，可惜了……听说丈夫车祸去世，家里也没个看顾的，是个可怜人。” 难得遇到来找刘念的，护士小姐姐不免多说了两句。 病房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里面的场景。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苍白着一张脸的躺在病床上，身边还站着一个约么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崽子，和一个奶奶。 “吱呀——” 随着门被打开，病房里的三个人视线齐齐朝他们的方向望去。 奶奶把小崽子护在身后，戒备的看着来人，视线落在祁泠身上，稍稍放松了一点，“来找谁?” 祁泠瞥了眼站在自己边上，冷着脸的裴大总裁，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主动上前打招呼，“您好，我们是来找刘念的。” “你们是什么人？” “您是张院长?” 一直没说话的裴行野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裴苏以前是孤儿，吃百家饭长大，一开始便是被一所孤儿院的院长捡回家，他好像从妈妈的相册里看见过这个奶奶。 “你是?” 裴行野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刚想开口，被一道声音打断。 “漂亮哥哥，你找我妈妈干嘛？” 一道又小又萌的声音从张院长的身后传来，他大着胆子去拉祁泠的衣角，一双眼睛又大又闪，可爱极了。 这是刘念的儿子，童安。 “童童……和张奶奶先出去，妈妈有话，和叔叔们说。” 病床上虚弱的女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张奶奶上前扶了她一下，有些不放心，“小念，刚从鬼门关出来，可别累着。” 第73章 爸爸不是坏蛋 “咳咳……没事，麻烦您先带童童出去逛逛。” 刘念掩着唇瓣轻咳几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孩子的背影，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和遗憾。 “哎，你瞧瞧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要养好身体，对自己有信心，童童还这么小，已经没有爸爸了，你就舍得留他一个人?” 不舍得。 可又能怎么办? 刘念又忍不住咳嗽几声，喉间涌起些许血气，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多了几份红晕。 张奶奶无奈的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痛意，给她倒了一杯水，替她拍拍后背顺气，温声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激动啊，医生说尽量平心静气。” 裴行野和祁泠站在一边，默契的没有说话。 没等多久，张奶奶就带着童安出了病房，房间一时间陷入了诡异沉默。 “你们来找……咳咳……我做什么?” 刘念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不耐，而是盛满了温柔和经历世事的沧桑，即便现在病重，也依旧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吗？” 祁泠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口。 “三年前……” 刘念嘴里念叨着，眼里渐渐的有了些水光，既有懊悔，又有恐慌，总之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唇，嗓子里带着些哽咽，“是你们啊……那孩子还好吗？” “不好，因为那场车祸，伤了身体。” 刘念闭上眼睛，一颗眼泪顺着眼尾掉落，她颤抖的嘴唇，身子都在微微颤抖，抓紧身上的被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是我丈夫的错，他一时鬼迷心窍，也怪我，是我求他救孩子，是我给了他压力，他才做出那种事……对不起……” 她捂着胸口，脑海里闪过三年前就连尸体都没有留住的丈夫，还有那个满身都是血，倒在地上的孩子，罪恶感再一次涌上心头，让她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她这三年，没有一刻是安心的，怕那孩子出事，也怕他们来寻仇…… 她是有罪的人，可以死，但是童童，她的童童什么都不知道，她怕她死了，会有人找上童童。 到时候没人能护得住他……该怎么办？ 裴行野眼见着情况不对，走上前拿起放置在边上的氧气面罩，调好适当的供氧给她带上。 “你先别激动，这样容易窒息。” 祁泠也没想到自己说了两句话，就把人逼成，站在一边安抚，“对，先深呼吸，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别……嗬……别动……童……” 刘念一边掉眼泪，一边避开氧气面罩，努力的张唇想把这句话说完。 祁泠稍稍猜了一番，便理解了。 他点了点头，“我们不会动童童，你别怕，我们保证。” 听见这话，刘念才放下心，身子一软便躺倒在病床上，微微吐出的气让氧气面罩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祁泠拉着裴行野走到一边，抿了抿唇，“阿野，你说我们今天还能问出什么吗？” 裴行野也看了眼病床上的女人，他们刚刚都能看得清那人眼里的愧疚，这肯定不是装的，只能说世事无常，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都什么事儿啊……” 祁泠靠在裴行野的身上，看向窗外随风摇曳的枯叶，也没再说话。 “要不我们晚点再来?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合再问什么了。” “嗯。” 裴行野应道。 两人按了呼叫铃，便走出病房。 在路上遇到了蹦蹦跳跳的童安和在身后紧跟着的张奶奶。 “漂亮哥哥！！” “慢点慢点，童童慢点跑，小心摔跤！” 张奶奶在身后着急的喊道。 童安在看见祁泠的那一瞬，眼珠子瞪大，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笑着朝他跑过去，攥住他的衣角，抬着头，小声说道，“漂亮哥哥，你和妈妈聊完了？” 祁泠看着个子还没到自己腰部的小豆丁，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将小朋友抱进怀里，“妈妈有些累了，哥哥和大哥哥晚上再来。” “妈妈总是睡着，童童叫不醒她，哥哥是不是也叫不醒?没事的，张奶奶说白衣叔叔会叫醒妈妈的。” 祁泠心口一涩，他摸了摸童童的小脑袋，有些心疼的说，“对，刚刚哥哥叫了白衣叔叔，妈妈很快就会醒。” 他也是在这么大的时候没了妈妈，此时看见满脸纯真的童童，仿佛看见当年站在抢救室门口的自己，眼眶忍不住红了。 “漂亮哥哥，不哭哭。” 童童看见祁泠眼睛红了，以为他是哪里疼，也顾不上害羞了，攀着他的肩膀就凑近他的眼睛吹了两口气，“妈妈说，呼呼就不痛了，哥哥，童童给你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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