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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砚修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将手里的笔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站起身伸出手，“你就是小泠的伴侣，第一次见面，我是他的主治医生，梁砚修。” “幸会，我叫裴行野。” 还小泠，叫的那么亲密…… 裴行野伸出手，礼貌握手，但双方力道可不轻，暗自较劲。 “嘶……” 梁砚修佯装吃痛。 “阿野，松松手。” 祁泠握住裴行野的手扯了下，有些抱歉的对梁砚修道歉，“抱歉啊，他不是故意的。” 第128章 他接住我了 裴行野顺势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往祁泠身边靠了靠。 “阿泠，”裴行野捂着嘴又咳了两声，“梁医生应该不会介意叭……” 幼稚。 他也是，干嘛跟个醋精较劲。 梁砚修收回手，心里无语凝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样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淡淡道：“没关系，进来坐吧。” 心理咨询室的布置很柔和，米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角落里的加湿器吐着细细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筛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一道温暖的光栅。 祁泠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前坐下，裴行野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像个小尾巴。 “裴先生，”梁砚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祁泠对面，不紧不慢地开口，“咨询期间，家属需要在外面等候。” 裴行野刚想落座，闻言抬头看梁砚修。 梁砚修表情淡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不影响你们。”裴行野试图争取一下。 “这样会影响患者的情绪。” 在专业的问题上，梁砚修向来严谨，从不放水，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 “阿野，”祁泠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放软了些，“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很快的。” 裴行野的嘴抿成了一条线，捏了捏祁泠放置在一边的手，有些不放心的交代，“我就坐外面，你有事就叫我，不要自己扛着。” “还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爱你，你所经历的都不是你的错，不要把那些不可控的因素强加在自己身上。” 祁泠的心软成了一滩水，轻声道，“好，我记得。” 裴行野得到保证，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门上有一面玻璃，可以供家属时刻关注里面的情况。 门关上后，室内安静下来。 梁砚修翻开桌上的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祁泠这三年的咨询记录。 他已经反反复复的研究过祁泠的病历，他和其他的患者不大一样，有些人来到他这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医生，活着太痛苦了，放我走吧……” 即便最后他用尽全力去救，还是挽回不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想死的人并非是真的厌恶自己，他们或许只是融入不了这个糟糕透了的世界，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祁泠不一样，第一面见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患者伤害自己的时候并不是想死，相反，他心里还有牵挂，他想活着，只有疼痛会让他有活着的感觉。 那次自杀他确实是没有想到，按照他的判断，大概率就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那一刻迸发，才会让他产生死去的念头。 他曾一度以为祁泠会继续消沉，没想到在那之后，祁泠收到了江氏的offer，工作让他没工夫想到其他的，一门心思想要强大起来，回去找他的爱人。 思绪回笼。 梁砚修温和的问道，“最近睡眠怎么样？” “好多了，”祁泠想了想，“基本上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偶尔半夜醒一次，但也能很快再睡着。” “那些困惑你的事情，解开了吗？” “或许吧，”祁泠释然一笑，眉眼弯弯，“有那家伙在，我就没机会陷进去，每次难过的时候，他都会一遍遍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 梁砚修点点头，在记录本上简单记录着重要信息。 “看来你已经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他了，你很信任他，这是好事。” 祁泠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牵裴行野时的温度，让他很安心。 “我不想再隐瞒他，梁医生，他真的很好很好，对我的爱从来都是毫无保留，一门心思计划着我们的未来，让我知道我也有爱他的资格，也有活着的资格，我不想再让他难过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积攒了很久的乌云裂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 梁砚修见过太多被困在过去的病人，那些事情像一根根钉子，把人钉在创伤发生的那一刻，永远走不出来。 真正走出来的人，往往不只是因为心理医生的开解，还因为有人陪同站在悬崖边上，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手。 坚定的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不要怕，我接住你”。 “他接住你了吗？”梁砚修问。 祁泠把手覆在胸口，感受着心跳透过掌心传过来的温度。 “嗯，接住了，抱的很紧。” 梁砚修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主观自责感显著淡化，自我价值感回升，外部情感支持系统建立良好。” 祁泠继续倾诉，“我以前就是一个浑浑噩噩的人，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自卑不堪，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现在……”祁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玻璃上映出裴行野焦急紧张的脸，在对上他的目光的时候，焦急变为了暖心的笑意，傻傻的冲着他比了个心。 “现在我觉得，他选择了我，是因为我值得被他爱。”祁泠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选了我，就要一辈子是我的，他是我的救赎，也将会成为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行野，我把我的心放在你那里了，你要是哪天想要反悔不要，我就把你一起拖进地狱，生死纠缠。 说完这句话，他对上梁砚修揶揄的视线，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抿了抿嘴，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梁砚修放下笔，静静地看着他。 真正纯粹的爱意真的可以把人养的很好。 之前的祁泠，面色惨白，眼里无光，而现在的他，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笑，会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这是获得幸福感和安全感的表现。 第129章 恭喜你，回到人世间 “很好，”梁砚修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欣慰，“我觉得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 “还是要多谢梁医生，要是没有你当年翻隔壁阿姨的阳台进来，我现在估计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祁泠放松的靠在沙发上，手松弛的搭在腿上，不再紧绷。 “可不是，好在你住的不太高。” “以前就是图个方便，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还能救我一命，哎，那不就说明我命不该绝，活该活的久。” “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人宠着，就是不一样。” 梁砚修失笑。 “那梁医生还不赶紧找一个，以我们梁医生这条件，真要是想谈，还不是张张口的事情。” “可别贫了，看来是真全好了，都有心思打趣我了。” 门外。 裴行野悄悄往门边挪了两步，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但咨询室的隔音做得太好了，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裴行野小声嘟囔着，鼻尖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他看见祁泠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好像也在笑，耳朵还红了?? 好酸好酸。 裴行野垮着个脸，浑身气场低沉，醋缸子翻了个彻底。 如果不是理智支配，他真的很想立马冲进去把他家宝贝搂怀里嘴一个。 这个梁医生，刚刚看阿泠的眼神他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他刚认识祁泠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哎……早知道当年选志愿的时候，就去进修心理学了，学什么金融，累死累活的都没时间陪老婆了。 梁砚修正和祁泠说着话，余光瞥见了玻璃窗上那张放大版郁闷的脸。 他眼皮颤了下，嘴角微微一抽，忍住笑意，不动声色地继续跟祁泠说话。 几个呼吸过后。 梁砚修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祁泠往身后看。 “看来他真的很在意你。” 祁泠转过头。 裴行野阴转晴，眼睛亮得惊人，隔着玻璃，直直地望向祁泠，眼里是满满的坚定和鼓励，在告诉他，他一直都在。 祁泠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酸酸胀胀的，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眼眶，变成了薄薄的一层水雾。 傻傻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么好的人，都能成为了他的专属爱人，拐回家去，谁又能说他不配拥有爱。 祁泠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层水雾逼回去，冲裴行野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他还爱我了。” 梁砚修看见祁泠眼尾还没完全褪去的那一抹红，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被爱着的人才有的安定感，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和裴行野差在哪里。 裴行野遇到的破碎版祁泠，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带他走出来，据他描述，根本没人敢靠近他，而他遇到的，是裴行野治愈过后的阿泠，心里有爱，眼里有温度，才会那么吸引人。 “是我输了。”梁砚修轻声说了一句，很轻很轻。 祁泠没太听清，偏了偏头，“梁医生你说什么？” 梁砚修摇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我是说，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很替你高兴。” “梁医生，遇见他，我用尽了这一生的运气，我很感谢上天，在我坠落深渊的时候，派下神明。” 梁砚修合上病历本，笔帽盖好，放在本子上面。 “好了，”他说，声音温和而有力，“恭喜你，脱离地狱，回到人世间。” 吱呀—— 门打开。 裴行野第一时间走上前抱住祁泠，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意，皱了下眉头，“怎么那么凉，是不是冷了?” 他松开祁泠，注意到他眼尾的那一抹红，眉头立刻拧得更紧了，眼底的心疼几乎要要溢出来了。 “怎么还哭了？” “是不是聊到什么难过的事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在外面等着，我应该——” “没哭，”祁泠打断他，隐隐带着点鼻音，声音轻快，握住他的手在脸上蹭了下，“就是有点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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