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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和顾寒川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似乎都在等对方先闭上眼，奈何谁也不肯先迈出一步。 “先来个示范。”秦老师招手让沈辞和韩立先打个样。 沈辞和韩立两人对视一眼，沈辞很自然地闭上眼睛。 韩立抬起手，先触到沈辞的额头，然后缓慢向下，眉骨、眼窝、鼻梁、颧骨、嘴唇、下颌，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或尴尬。 韩立的手指在沈辞脸上移动时，沈辞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放松的笑意。 最后韩立的手停在沈辞下颌，轻轻捏了捏，沈辞睁开眼，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和感情，完全是自然流露，丝毫没有表演的痕迹。 “看到了吗？”秦老师说，“他们不是在‘触摸’，是在‘感知’对方，把手当成眼睛，你们要做的是认真感知对方，“看见”对方，而不是想‘我在摸别人脸’这件事。” 林砚深吸一口气，与顾寒川面对面坐好。 “闭眼。”秦老师发出指令。 这次，顾寒川最先闭上眼睛，眼前陷入黑暗，其它感官随之变得敏锐，他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能听到秦老师走路的声音。 林砚缓缓抬起手，却没有立即触摸顾寒川的面部，而是悬在半空。 他的手在轻微抖动，想缩回手，又不敢，想继续，内心又抗拒。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 额头？太直接。 脸颊？太暧昧。 下巴？会不会被当成挑衅？ “林砚，”秦老师的声音响起，“犹豫什么呢？又不是让你摸炸弹。” 旁边传来沈辞低低的笑声。 林砚咬咬牙，一狠心，决定“照猫画虎”，他把手按在了顾寒川的额头上。 光滑的额头，发际线处有细密的发茬，林砚的手指从额头中央向两侧移动，划过眉骨，顾寒川的眉骨很高。 然后是眼睛，林砚的指尖轻轻触到顾寒川的眼皮，能感受到轻微的起伏，最终他的手指停在顾寒川左眼下眼睑的一颗痣上。 据说这里有痣的人比较多愁善感，心思细腻，顾寒川也是这种人吗？ “继续。”秦老师的声音像催命符。 林砚立刻反应过来，手指继续往下，是鼻梁，顾寒川的鼻子很挺，从山根到鼻尖有一条流畅的曲线。 林砚的手指沿着这条线下滑，到鼻尖时，不小心碰到了顾寒川的嘴唇。 那一瞬间，林砚明显感觉到顾寒川的呼吸变了变，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一顿，然后变得急促起来。 林砚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速，他慌乱地想收回手，但又觉得半途而废更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手指继续划过顾寒川的嘴唇，很软，比想象中软。 最后是下巴，有浅浅的胡茬，摸上去有点刺手。 林砚的手就这么停在顾寒川下颌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可以了，睁眼。” 顾寒川睁开眼，正对上林砚的目光，随即立刻看向别处。 “换人。”秦老师说，“顾寒川，你来。”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这次是顾寒川的手落在他脸上。 顾寒川的动作比林砚干脆多了，没有犹豫，他的手很稳，从额头开始，慢慢向下，顾寒川的手指并不细腻，甚至有长期做武替时留下的茧。 然而，林砚并没有感觉不舒服，顾寒川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每一寸皮肤，不急不慌，反而有种被珍视的奇妙感觉。 林砚谈恋爱时，女朋友都没如此抚摸过他的脸，第一次被人这么认真地“触摸”脸，别扭中又带着点紧张。 顾寒川的手指划过他的眼皮时，他感觉到一种酥麻的痒，从眉心蔓延到头皮。 划过嘴唇时，顾寒川的指尖在他唇角停住了。 一秒又或者两秒，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林砚能感觉到那一点温热的触碰，停在唇边最敏感的地方。 顾寒川这家伙到底在干嘛？能不能麻利点。 那只手继续向下，划过下巴，最后停在下颌线。 “睁眼。”秦老师说。 林砚睁开眼，顾寒川立刻收回手，他的耳根和脖颈红了一大片，但表情还算平静。 “感觉怎么样？”秦老师问。 林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怎么样？感觉很怪，很奇怪，但又……不是那种讨厌的怪。 “还……还行。”林砚说。 “林老师的五官长的很立体，嘴角的痣很……很可爱。”顾寒川回答道。 嘴角的痣？原来这家伙刚刚是在摸他嘴角的痣。 可爱？顾寒川居然用“可爱”来形容他一个大男人？ 秦老师看了他们一眼：“再练，练到不觉得尴尬为止，沈辞和韩立，你们带带他们。”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砚和顾寒川在沈辞和韩立的指导下反复练习。 沈辞教他们怎么控制呼吸，怎么放松面部肌肉，怎么用指尖去“看”而不是去“摸”。韩立则负责在旁边打趣，缓解尴尬气氛。 “林老师你太紧张了，”沈辞笑着说，“你摸寒川哥的时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我那是认真。”林砚嘴硬。 “认真的抖？” 韩立在旁边温柔地打圆场：“第一次都这样，你们多练几次就好了。” 又练了半小时，秦老师终于叫停。 “上午的课就到这儿，下午两点，我们进行信任练习。”秦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砚和顾寒川一眼，“希望到时候你们能比现在放松点。” 秦老师走后，训练室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人。 林砚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顾寒川，他接了一杯水给林砚，林砚接过水杯时不小心碰到了顾寒川的手指，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我去下洗手间。”顾寒川说。 林砚看着顾寒川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沈辞走过来，在林砚身边站定。 “你们俩，”沈辞轻声说，“都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沈辞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下午的信任练习，比触摸练习更难，你做好准备。” 林砚想问清楚，但沈辞已经拉着韩立走了。
第10章 林砚因为走神，没接住对方 下午两点，训练继续，教室里多了几块垫子。 “信任练习。”秦老师说，“就是一个人闭眼向后倒，另一个人接住他，这是很多表演课的经典项目，培养演员和搭档之间的信任感。” 林砚看了看那个软垫区，又看了看顾寒川，心脏开始狂跳。 “两人一组，轮流来。”秦老师看向沈辞和韩立，“你们先示范。” 沈辞和韩立走到垫子中央，沈辞背对韩立站着，闭上眼睛。 “准备好了吗？”韩立问。 沈辞点点头，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向后倒去。 那一瞬间，林砚看的呆住了。 那种毫无保留的、完全信赖的后仰，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 韩立稳稳地接住了沈辞，双手从腋下穿过，环抱住他的胸口。 沈辞很自然靠在韩立怀里，睁开眼睛，笑了。 “看到了吗？”秦老师说，“信任是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倒下去的那一刻，不能有任何犹豫。接住的那一刻，要像接住最重要、最珍视的人那样。” 林砚看着沈辞和韩立，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林砚，顾寒川，你们来。” 两人走到垫子中央，林砚站在前面，顾寒川站在后面。 “林砚先倒。”秦老师说，“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往后倒就行。”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很响。 他知道顾寒川就在他身后，大概两三步的距离，但他不知道顾寒川有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自己的倒下会不会砸到对方？不知道…… 秦老师的声音响起，“倒。” 林砚咬咬牙，身体开始后倾。 最开始那几秒，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移动，脚底还踩着地面，但下一秒，失重感突然袭来，他完全离开了重心，正在向下坠落。 本能让他想睁开眼睛，想用手去撑，想……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顾寒川接住了他。 林砚的后背贴着顾寒川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也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顾寒川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环抱住他的胸口，力度很稳，很紧。 顾寒川那张脸就在他上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顾寒川也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林砚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担忧，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林砚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可以了。”秦老师的声音打破了这个瞬间，“起来吧。” 林砚慌忙站直身体，从顾寒川怀里撤出来，他感觉自己脸有点热，不知道是不是红了。 “换人。”秦老师说，“顾寒川倒，林砚接。” 两人交换位置，林砚站到顾寒川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顾寒川的背很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树。 “闭上眼睛。”秦老师说。 顾寒川闭上眼睛。 “倒。” 顾寒川的身体开始后倾，没有任何犹豫，像沈辞示范时那样，完全信赖地向后倒去。 但，林砚没有接住他。 因为，林砚走神了。 当他看到顾寒川倒下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真的完全信任我？他凭什么信任我？我们才认识几天啊？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他的手伸出去时慢了半拍。 顾寒川直接摔在了软垫上。 林砚愣在原地，看着躺在垫子上的顾寒川，又内疚又后悔，他怎么能在关键时刻走神呢？顾寒川肯定很生气吧？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故意的呢？ 顾寒川睁开眼，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生气，他站起来看着林砚，突然笑了。 “没事。”他说，“再来一次。” 秦老师走过来，表情严肃：“林砚，你在想什么？” “我……”林砚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自己因为“这个人凭什么信任我”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而走神。 “他走神了。”顾寒川替他回答，“很正常，第一次接人时容易紧张。” 秦老师看了顾寒川一眼，又看看林砚，最后说：“再来一次。” 两人重新站好，顾寒川再次闭上眼睛。 “倒。” 这次林砚全神贯注，他看着顾寒川的身体向后倒来，手臂准确地伸出，在顾寒川倒向他怀里的那一刻，稳稳地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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