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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掉助听器的涂啄因为听不见会对外界一切的事物反应冷淡,每当这时,他身上那种不通人情的淡漠就会十分明显,是一种与世界缺乏链接的死物感。 聂臻的确在得知周开霁失踪时本能地怀疑是涂啄干的,小疯子以前总是无差别的厌恶可能破坏他家庭的外人,一切对于聂臻或者他自己的示好都会激怒他,在他扭曲的思维里延伸出一个个病态的处理方式。 一瞬间的怀疑让聂臻的心里出现了死灰复燃的惊跳,可等他匆促赶回家中,看到的仍然是一张无感疏离的脸。 奇迹没有出现,生理上的损伤永不可逆,那颗子弹切断了他的感知,也绝对粉碎了他所有病态的执念,他再不会为了谁疯狂。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散开在胸中,溢到口腔是苦的。聂臻脱力地叹了口气,万般遗憾和懊悔只能变成一句不敢声张的闲言:“这次怎么病了这么久?” - 冉寓目的电话索魂一样跳了三遍终于被接起来,语气是少见的无语:“聂大少,再不接我真要报警了。” 聂臻很给面子地为他这个无聊的笑话笑出了声:“在忙。” “忙什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忙着盯涂啄吃饭。” 冉寓目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聂臻的语气出奇的认真:“他这几天病刚好点,吃饭又不好好吃,在闹脾气。” “......”冉寓目消化了好久他那种又温柔又溺爱的语气,有些犯腻地噎了一下,“行......吧......你俩现在挺好?” 这话可是无意扎到聂臻的心了,他不动声色地回避掉:“找我有事?” 冉寓目说:“出来喝点儿呗。” 聂臻现在不想把涂啄单独放在家里,回答他:“恐怕不行。” “别不行了。”冉寓目说,“你把涂啄也带上。” 因为冉寓目早前对涂啄的各种怀疑,聂臻知道他一直对涂啄的印象不好,后面也有意不让二人再见面,没想到这次冉寓目主动退了一步。 “你不介意?” “唉。”冉寓目长叹一声,“你俩感情上的事,你自己都不介意,我这个外人介意什么?” 聂臻道:“行吧,晚上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聂臻用眼神点了点桌面的蛋羹,对涂啄道:“至少把这个吃了。” 涂啄曲腿坐在他的对面,一手懒懒地搭在桌上,捏着勺子不情不愿地磨蹭。聂臻抽走勺子挖了一块蛋羹喂到他嘴边:“来。” 涂啄抬眼看了他一下,一并踩在凳子上的脚掌将指头翘了一翘,靠过去含住了勺子。 在聂臻过度的照顾下涂啄还是把那碗蛋羹吃完了,吃完说要消食到处走走,聂臻看他往花房的方向去,就没有跟着,留在客厅处理一些工作。电视在一边小声放着,聂臻间歇地听几句新闻,除了常有的民生、经济话题之外,新闻大篇幅报道着周开霁失踪的消息。 聂臻暂停工作认真听了一阵,察觉到后面有动静,回头发现涂啄竟然正从楼梯上下来,这证明他刚刚一段时间并没有在花房度过。耳边播报的女音冷静而专业地讲述周开霁失踪前后的细节,衬得涂啄那沉默站在楼梯上的瘦影幽幽,暗合了失踪事件的阴森。 他走过去,停留在涂啄身上的目光带了点审视。“怎么跑楼上去了?” 涂啄的表情平静,那副天然携带纯良的面孔能够打消掉这个世界对他的所有怀疑,就那么坦荡地迎接聂臻的试探。 他站在阶梯上垂眼注视聂臻片刻,忽而说:“你的手怎么了?” 聂臻的注意因此被分散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有块地方有点红,最近升温闷热,空气湿度高,估计皮肤过敏。 “没事。” “擦点药吧。” 涂啄自然地把他牵回到沙发上,找到药膏很仔细地帮他涂。他看着涂啄认真低垂的眉眼,温柔得一如以前那个被他钟爱的小妻子,这时候,他已经彻底听不到新闻在播报什么,也把那点怀疑的念头远远甩在脑后,满脑子只沉浸在涂啄久违的温柔之中。 可是涂啄很快抬起眼睛,与他温柔的动作完全相反的是蓝瞳里冷漠的本色,在提醒聂臻他是一个多么没有感情的人。 晚上聂臻带着涂啄如约和冉寓目见面,冉寓目很久没见到涂啄了,只带着对他的初印象和他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涂啄友善地冲他一笑,视线分开后就马上没了表情,冷冰冰的眼神漫无目的地打量四周。 冉寓目迅速感到了差别,眼神对着聂臻无声询问。 “是变了很多。”聂臻说起这事总不愿意提太多,他比谁都遗憾涂啄的缺失,也比谁都怀念以前的涂啄。虽然那个时候混血儿疯了点,棘手了点,执念的对象多了一点,但好歹是知道爱他的。 冉寓目也不再多问,和聂臻聊天喝酒,而涂啄则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两个毫无关心,对整个环境里的一切也毫无关心。 聂臻喝到微醺状态回家,涂啄酒量不好只喝了几口,神志异常清醒,在聂臻喝水时先去洗了澡。聂臻听了会儿他的动静,感觉脑袋清醒些后去一楼洗漱完,轻手轻脚摸进卧室,发现涂啄还没有睡。 “我以为你睡了。” “在等你啊。”涂啄靠在床头,懒洋洋地冲他一笑。 聂臻心里一动,顺从他的暗示,坐过去把他的手牵到掌中。即便只是几口温和的鸡尾酒,也让涂啄的目光里出现了被酒精勾兑过的醉意,迷离又温和的瞧着聂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聂臻这两天总感到涂啄变得柔和许多,偶然间总能让他想起以前。像这样在一起,虽然身心不在一处,可只要没有外人,不那么患得患失,好像也能感到满足。 他情不自禁地把涂啄的脸捧过来,吻落得有些急促,最后微醺的感觉被放大,醉得人扑在床上,现在的聂臻,可以毫不介意地直面那双无情无爱的眼睛,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一切。 - 这几天涂啄异常的听话。 因为病没好完,聂臻取消了他接下来的所有拍摄工作,也不同意他和那群狐朋狗友到处蹿,涂啄没有像上次那样跟他闹,温顺地接受了他所有的安排。 有时候聂臻不得不去工作室一趟,也要把他带在身边,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在聂臻办公室的沙发上拿着平板玩游戏。聂臻得空就进来看他一眼,给他拿点吃的喝的,走时牵着他,仿佛一切如初。 这天涂啄突然又不乐意陪聂臻去了,说是有点累想在家里休息,聂臻自然不会强迫他。车内电台还在播报周开霁失踪事件,随着他失踪的时间增加,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避都避不掉,就连工作室茶水间的员工也都在谈论这件事。 聂臻在员工区等着廉芙给他拿资料来,因为离茶水间较近,里面谈话的声音他能听到一些,当他正要走开一点时,就听到了周开霁这个名字。 “周开霁还没有找到呢。” “这都已经七天了,难道谁真的把他绑架了吗?” “如果是绑架的话,绑匪得问家属要赎金吧,可现在事情一直都没个动静,就像是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难不成他已经......” “不能吧?他一个演员,能得罪什么人会想要他的命啊?” “或许是自己在外面出意外了呢?” “你没看新闻吗?他失踪那天白天还正常地完成了拍摄工作,结束后也是经济团队把他送回家的,都那么晚了,而且他第二天还有工作,没道理自己跑去荒郊野岭出个意外吧?” “那不然就是狂热粉丝干的呗,说是叫什么私生饭的。” “这个还真有可能,有的粉丝特别厉害,什么个人信息都查得到,国外就经常发生那种私生粉跟踪到明星家门口的事件,有的啊,甚至还能在明星家床底下过夜!” “天哪~太恐怖了。” 外面的聂臻听到这些,连日来被涂啄的温柔乡迷得忘记一切的大脑终于再度思考起这件事里的蹊跷来,他垂着眼睛陷入沉思。这时候大家的聊天话题变了,变得更与他息息相关起来。 “今天涂啄怎么没跟着聂总过来?” “对啊,我刚才还特意往聂总办公室那边溜达了一圈,确实没看到人。” “好可惜,本来还想找机会问涂啄要个签名的,我侄女最近特别迷他。” “就他俩这关系,以后还有机会见到的。” “真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谈上了。” “我是一点不意外啦,你们还记得上次涂啄来咱们办公区玩儿吗?那时候我就已经怀疑他对聂总有意思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当初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老是往聂总办公室那边看,而且他很快就问我们和聂总一起进办公室的人是谁,如果他不在意聂总,为什么要关心聂总跟谁来往?还有啊,摄影棚在楼上,他平时在咱们这儿拍摄的时候,你有见他下来过吗?他那天根本就是为了聂总专门下楼的。” 聂臻听到此处眼神倏忽一抖。 他想起来,那天和律师谈完话出门就发现了涂啄的视线,当下一股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可因为涂啄很快就移开目光,又是那副冷漠的状态,聂臻并没有抓住一瞬的心绪仔细思考。而现在这些人竟然说,他是专门为了自己下楼的?还特意询问了律师的身份...... 周开霁近期失踪的各种报道的新闻猛然在他脑海同时响起来,他还想起了周开霁跟涂啄表白那天涂啄那笑融融的看不清底细的神色。 他可太清楚涂啄会因为什么事情发疯了,可那都是以前,中枪后医生说的很清楚,弹片损伤了他的脑部结构,让他再也无法对亲密关系拥有异于常人的执念,现在就算有一百个人疑似要破坏他俩之间的关系,涂啄也不该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只是......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清晰重现——涂啄对陌生女人的在意、周开霁失踪的微妙时机、一心要回自己家住的人突然安心地留在了别墅、要去花房的人却莫名其妙出现在楼上...... 楼上...... 坎贝尔家族最钟爱的犯罪天台,一直保留着涂啄亲手打造的刑场...... 如果说脑部结构的变化让涂啄再也无法对家人提起兴趣,那么他对爱情可否还保有正常的知觉? 如果说...... 如果说......! 聂臻猛地冲出工作室,加快回到别墅。他大步走着,向庄和保镖迎面都是困惑,聂臻让二人不许再跟,不停歇地跨了四层楼梯,天台上锁的门就在眼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聂臻又是期待、又是恐惧,他颤抖着手指开锁,大着胆子直视向最终的答案—— 他看到了被绑在刑场里的周开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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