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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上的软垫随着他这一跳塌了踏、震了震。 “哥哥,”姜徊扭头看着他,“你要带我去哪?” “别叫我哥。”凌溯没看他,“不是不去吗,不去问什么问。” “对不起。”姜徊突然很干脆地道了歉,然后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出门的话,我想跟着,可以吗?” 凌溯瞥下眼睛,看到小孩红肿的手上有些破皮。 算了。 跟个小他四岁的人计较什么。 凌溯拿了遥控器关了电视,站起身说:“自己把外套穿好,冻到了我不管你。” 姜徊哦了声。 凌溯拿了自己的羽绒服穿上。 “所以我们是去哪啊?”姜徊站起来,还是又问了一句。 “你大伯家。”凌溯说。 姜徊猛地坐了回去,跟之前嘴甜地道歉时候完全是两个样子:“那我不去了。” “……”凌溯回了头,不爽地看着他,“你耍我是吧?” 姜徊握着两只手,往沙发上又缩了缩。 他很固执地说:“别的地方去,大伯家不去。” 凌溯这会儿是真的不想管他了,脸色也变得很不耐烦,但他衣服都已经穿好,也懒得再脱了,于是咬牙切齿地说:“下来,穿衣服!” 姜徊再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凌溯又说:“带你去看手!” “……哦。” 姜徊这下终于动了,跳下沙发非常麻溜地穿好鞋子。 雪没在下,但到处都还积着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过来脸上就跟刮刀子似的刺痛。 凌溯胸口和后背也跟灌了风进来一样,很不舒服。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没看到人,再回头一看,姜徊落后两米在他身后,走得特别慢,看着特别吃力。 “跟不上不会说一声吗?” 凌溯停在原地说了句。 姜徊裹在帽子里的小脸抬起来看了看他,追上他之后,用戴着厚手套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跟得上了。” 凌溯听见他糯叽叽地说了句。 他转身继续走,衣角被人拉着的感觉特别明显,每次他忘记了控制步速,都被强行记起身边还有个小孩这一段记忆。 凌溯低下头,看了看姜徊毛绒绒的头顶。 “诶。”他叫了声。 “在。”姜徊抬起脸。 “你为什么叫我哥哥,”凌溯说,“凌旭冬教你的?” “没有。”姜徊伸手抹了抹被风吹进嘴巴里的毛绒绒。 “那你就喊我?”凌溯盯着他,“你怎么不喊黎洋?” “黎洋?” 姜徊思考了两秒,然后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凌溯。” “哦。” 也是没问哪两个字。 凌溯用小臂在他后背顶了下:“问你怎么没喊黎洋。” “就想喊你。”姜徊低头看着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怎么了,还不让叫吗?”
第3章 吧唧一口 “哥哥”这两个字,在凌溯有记忆以来的日子里,就将它看作是一个有着很大重量的词,他一直觉得这两个字里包含的责任仅仅次于“爸爸”和“妈妈”。 不能随便认人当哥,也不能随便给别人当哥,凌溯前十年的人生都是这样固执地认为的。 六岁之前在福利院,有个大他三岁的胖墩仗着自己体重强悍四处招纳小弟,让别人喊他“虎哥”,喊了的归他罩,不喊的就是跟他作对,凌溯没少被迫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但也从来没把那称呼叫出口。 现在,今天,凌旭冬莫名其妙往家里领回来一个小孩。 小孩莫名其妙见他就喊哥。 不让他喊还莫名其妙很不服气。 凌溯很不理解,也很不情愿。 但他看了眼低着头在雪地里走路连步子都有些不太稳当的小屁孩,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一点。 社区的诊所正常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但姜徊走得太慢,硬是将时长拉长了一倍。 诊所里通着暖气,屋里的暖和和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是两个世界,凌溯呼出口雾气解下围巾,和李大夫说了声给小孩看看手。 “是冻疮,还挺多天了啊,怎么现在才来?”李大夫皱了下眉,“还抓破皮了,是很痒吧,小孩也是能忍。” 李大夫去了办公桌上坐下,推了下眼镜问:“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姜徊端正地坐着,说:“姜徊,六岁。” 李大夫看了他一眼:“哪两个字啊?” 姜徊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一脸空白和茫然。 李大夫转而看凌溯:“你带来的,你说。” 凌溯哪说的出来。 但他要是不说,李大夫会怀疑他从哪里拐过来一个小孩,所以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两个字出来:“江河的江,怀抱的怀。” 李大夫给信息写上,头也没抬地说:“女孩是吧。” “男孩。”凌溯说。 “男孩?”李大夫又推了下眼镜,“长得挺漂亮的。” 凌溯靠在墙上没说话。 是漂亮,他,黎洋,李大夫,个个见了都认错了性别。 李大夫拿了两支膏药装好,说:“再痒都不要再抓和挠了,再注意保暖就行,回去吧。” 凌溯付了钱,转头回到姜徊面前,给围巾再系上后对小孩说:“走。” 天气太冷,路上没什么行人,车子也少,世界好像一下就静了下来。 凌溯低头看了看还在抓着他衣角的毛绒绒的手,问:“你冻疮怎么得的?” “不知道啊。”姜徊迷茫地抬头看他,“冻疮是怎么得的?” “我问你呢,你问我?”凌溯扯了下他帽子。 “我不知道一般是为什么会长冻疮啊。”姜徊将自己的帽子又按了回去,“可能就是冻的吧?” “你会冻着?”凌溯起了怀疑,“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爸爸是律师,”姜徊说,“妈妈是老师。” “你爸跟凌旭冬是同事?”顿了顿,凌溯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爸爸妈妈……是怎么,一起出事的?” 姜徊的身子蓦地停了下来,定定地站着不走了。 “不想说就……” “车祸。”姜徊说,“爸爸妈妈在一辆车上,他们要来幼儿园接我,然后出了车祸。” 凌溯沉默了。 他看了小孩一眼,帽子太大了,他看不到姜徊的脸和表情。 算了。 凌溯继续往前走:“那你家条件应该很好,能让你长冻疮?” “不知道,”姜徊声音闷闷的,“就是这段时间长的。” 这段时间…… 凌溯猛地想起来,葬礼那天,姜徊给他指父母遗像的时候,手还很正常。 姜徊爸爸妈妈离世之后,他应该是被带到了唯一的亲人大伯家生活,再联想姜徊对他大伯一家的排斥反应……姜徊的大伯对他并不好? 那待遇得多差还能给小孩冷着冻着? 凌旭冬好歹也只是十天半个月出现来揍他一顿而已。 凌溯皱了下眉头,没有再出声。 之后的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闷,凌溯是不想说话,姜徊应该是被戳中了伤心事没心情。 回了家凌溯给李大夫开的两支药看了眼,走过去给姜徊:“先涂红色这支,再涂白色的。” 姜徊哦了声。 凌溯去了窗户边看车位。 东南方向的一大片车位都是空着的,凌旭冬的也是。 凌旭冬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也没给他留下,难道要他来照顾这个小孩不成? 他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人,问:“凌旭冬有没有说他会不会过来?” 姜徊想了想,说:“没有说。” “其他话呢,”凌溯烦躁地敲了两下墙壁,“走之前说什么没有?” “就让我自己在这待着,等你回来。”姜徊说。 凌溯更烦了,他看了一眼姜徊,又扭头看向卧室:“你晚上睡哪儿?” 姜徊愣了一下,像是也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我晚上睡哪儿?” “别当复读机。”凌溯皱着眉,“你会自己洗澡吗?” “会。”姜徊点点头说。 “会尿床吗?”凌溯又问。 “不会,”姜徊看着他,“我很久没尿床了。” “很久是多久?” 姜徊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多久,就是很久啊……” “……” 凌溯放弃了和他沟通。 “晚上你自己洗澡,然后和我睡一张床上。”凌溯面无表情地警告他,“要是敢尿我床上,我把你扔洗衣机里去。” 姜徊看着他不说话了。 凌溯盯了盯他:“干什么?” “哥哥,”姜徊软声软气地说,“你别凶我。” “……” 凌溯冷硬的表情有了一丝十分不明显的松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即扭头看向了别处。 晚饭依然是煮的面条,和中午的唯一区别是凌溯给两碗面里各加了一个煎蛋。 吃着面的时候黎洋上来过一次,拿了些黎洋妈妈新烤的小面包,还跟姜徊说了会儿话,但不知道这小孩是认生还是太饿,基本在埋头吃面,不怎么搭理人。 凌溯将吃完的碗筷放进厨房水池里,刚在沙发坐下黎洋就跟了过来,跟他打听姜徊的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凌溯说,“跟我比好不到哪去。” 黎洋瞪大眼睛:“也是孤儿?” “差不多吧。”凌溯说。 黎洋长叹口气:“命运呐,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妹妹……” “都说了男孩。”凌溯踢了他小腿一下,“妹什么妹。” “啊?”黎洋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男孩啊!” 黎洋走了后,凌溯和姜徊相对无话地看了会儿电视,到九点的时候凌溯冲姜徊点了点下巴,让他先去洗澡。 姜徊没说话,跳下沙发自己进了卧室。 凌溯又坐了两分钟,也关了电视过去。 刚走没两步,听到“嘭”的一声,挺响,跟什么重物砸地上了一样,凌溯吓了一跳,跑到门口一看,姜徊正蹲在地上给倒下来的行李箱拉拉链。 “……刚才你把行李箱放下来了?”凌溯问。 “没放它也不是躺着的啊。”姜徊说。 “以后动静小点,被楼下投诉了我就把你扔过去。”凌溯靠到墙上,“你去洗吧。” 姜徊从行李箱来拿出一套睡衣和一条内裤,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凌溯看了眼被扔在地上无人问津的行李箱,不耐烦地皱了下眉,自己上前盖好再将它推到墙角,然后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到椅子上坐下看。 半分钟后卫生间里传出来一道不知所措的声音:“哥哥。” “别叫哥,有事就说。”凌溯翻了一页书。 “我够不到花洒开关。”姜徊应该是脱了衣服了,声音有些发颤,可能是冷的,“暖灯也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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