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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奇奇是谁?”纪天阔问。 “我同班同学。”白雀想了想,听李妈说已经在给他办转校手续了,又更正道:“以前的同学。我老梦到他。” “梦到他追你?” “嗯,追着我打。他老打我,说我是怪物,是白毛怪。”白雀噘着嘴,告状似的。 纪天阔看他巴巴地噘了半天嘴,按理说该哄两句,但他连他弟弟都没哄过,哄人技能尚未点亮。看着白雀,自然也憋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怕又被吵醒,他站起来往次卧走去,“今晚换床睡。我这床有护栏,他再追你,你不跨栏就掉不进沟里。” “你是大好人呢。”白雀知道自己外貌不讨喜,就总想着法子夸人,让别人不那么讨厌他。 不料纪天阔头都没回一下。 第二天下午,神经内科的专家诊室里。 陈教授的目光从白雀身上移开,落在手中那叠评估报告上,随后看向纪天阔:“纪先生,接下来的话题,可能让白雀回避一下比较好。” 纪天阔朝门口轻扬了下下巴。 白雀便顺从地滑下椅子,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等门合上,陈教授继续说道:“我们综合了几套国际通用的智力测验,还有脑功能成像的分析……” 他推了推眼镜,“情况是这样的,白雀在认知发育上,比同龄孩子要稍微慢一些,略低于平均水平。用专业的说法,叫‘智力发育迟缓’。” 纪天阔没太意外,语气平静道:“您说具体点。” “他的情况不严重,只是在行为和语言上,会表现得相对幼稚。”陈教授说。 纪天阔:“我可以理解为……他不笨,只是没那么聪明,是吧?” “对,他不擅长逻辑推理,但他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对图形、色彩,有他独特的感知。所以从某种角度说,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纪天阔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像白雀这种程度,顺其自然就能达到正常水平。甚至通过训练,达到一个较高的水平也不是不可能。” 陈教授将一份后续干预建议推过来:“后续需要一些专业的认知训练,来帮助他提升基本能力,但最关键的是……” 他话锋一转,满眼希冀地看着纪天阔,“他需要陪伴、耐心和爱。” “……”纪天阔不以为然,收下诊断书和干预建议,道了声“谢谢”,便起身径直走出了会诊室。 一出门,见两个黑衣保镖像两尊门神一样在门口站着,他眉头蹙起:“他人呢?” “小少爷说……说他自己去卫生间。” 察觉大少爷脸色不善,保镖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立马接口:“我现在就去看看。”说完便快步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白雀并没有去卫生间。 他趁着保镖不注意,溜进了电梯。 他实在太害怕了,后半夜做梦都梦到自己被活埋,吓醒了,枕头都给哭湿了。 他想回家。他回去就跟妈保证,保证好好读书,好好干活,绝对不会再哭鼻子。只要不送他去陪葬,干什么都成,关小黑屋都成。 他慌张逃出医院,茫然四顾,巨大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龙,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他要回家,回白家村。可他站在街边,怎么也分辨不出回家的方向。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和家人走散了?” 白雀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男人打量着白雀,目光在他那件没有logo ,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 这小孩,非富即贵。 “我没走散,”白雀怯怯地回答,又礼貌问道:“叔叔,请问,去白云县白家村怎么坐车呢?” 白家村?乡下来的?男人心里嘀咕。 可这身衣服…… 说不定,是哪家有钱人从乡下来玩的亲戚,孩子偷跑出来了。 把人送回去,他家人一高兴,酬谢肯定不能少。 他脸上堆起和善的笑:“白家村啊,远着呢,得倒好几趟车,你不一定找得到。这样,叔叔正好有空,送你回去咋样?” 白雀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笑,但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叔叔,你告诉我怎么坐车就行了。” 男人笑容没变:“嗐,跟叔叔客气啥,顺路的事儿。”他边说,边伸手去拉白雀。 白雀转身就跑,腿还没迈开就被一把拽住了胳膊。他挣扎道:“叔叔,真的不用了叔叔。” 这时,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吱嘎”一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个胡子拉碴的司机。 “老王,磨蹭啥呢?走不走?”看见白雀,他笑了起来,不正经地说道:“哟!这小孩儿不错。” 被称为老王的男人跟司机默契地一笑,那点伪装的善意彻底剥落。 送回去拿酬谢太麻烦,而且这小孩明显不配合。顿时他恶向胆边生,起了邪念。 长这么漂亮,还全身都是白的,是个稀罕物,直接弄走卖了,来钱更快。 他攥着白雀细细的胳膊:“由不得你!跟我上车!” “不要!放开我!我不要!”白雀怕极了,双脚乱蹬,身体拼命往后坠。 可他一个小孩子的力气,哪里抵得过一个成年男子?他被硬生生地往车门大开的面包车拖去。 眼看着就要被拖进去了,他抵死挣扎,“救命!谁!呜!谁来救救我!” “放开他!”一个有些虚弱的冷厉声音突然响起。 老王动作一顿,回头看见一个少年快步走来。 那少年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身形是不正常的单薄,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但那双眼睛却黑沉沉的,分外骇人。 纪天阔让人查了医院监控,果不其然,白雀跑了。 安排了人报警调取街道监控,他就出了医院和保镖四处寻找,没成想看到这幅当街绑人的场景。 “你谁啊?我教训我家不听话的孩子!少管闲事!”老王色厉内荏地吼道,手下更用力,想赶紧把白雀塞进车。 白雀看到纪天阔,一下就委屈起来了,眼泪断了线似的掉,哽咽到说不出一句话。 纪天阔上前。 他病弱,动作不算快,却带着豁出去的劲头,伸手就去掰老王钳制白雀的手。 “滚开!病痨鬼!”老王恼羞成怒,抬脚就踹在纪天阔的身上。 纪天阔长期生病,哪里抵得过常年干体力活的壮年。他痛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更白了。但他抓着老王胳膊的手没松开,试图阻止他关车门。 “妈的!”老王又是几脚,狠狠踢在纪天阔的腿上和腰侧。 纪天阔咬着牙,愣是没退,用身体死死挡着车门,抽出一只手去拉白雀,“过来!” 白雀朝纪天阔扑过去,却被老王拦在中间。 老王显然被纪天阔逼得急了,下手更狠。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纪天阔身体很差,白雀看他被打,心里又焦急又难受。 他对着老王的后背连踢带踹,但他那点劲儿,猫挠似的。 司机见状,打开车门下来帮忙,抡起拳头就要往纪天阔头上砸。 就在这时,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大少爷!” “住手!” 保镖冲过来,铁拳直往两人身上砸。专业的格斗技巧对付两个地痞流氓,完全是碾压。 两个男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蜷缩在地上,像两条死狗。 保镖心惊胆战地扶起纪天阔:“大少爷!您怎么样?” 纪天阔摆摆手,脱力地倚靠在行道树上。 他浑身疼得不行,还没来得及缓缓,胸口就突然被猛地一撞。 白雀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他闷哼一声,差点没吐出一口血,低头看着白雀凌乱的头发,伸手嫌弃地推他:“啧!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白雀心有余悸,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嘴里哭嚷个不停:“你没事吧,你别死……呜呜……你死了我可该怎么办啊……” 眼泪鼻涕泡混一起抹上来,给纪天阔烦得没边,“没被打死也快被你恶心死了。” 纪天阔上完药,包扎好,让人帮着换了身衣服,刚在病床上躺下,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贵妇穿着浅杏色的套装,珍珠耳钉温润生光,眉宇间满是担忧。 “儿子,你感觉怎么样?”麦晴的声音放得柔和,走到床边,轻轻握着纪天阔的手。 她刚问过医生,医生说纪天阔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没伤到内脏,实属万幸。只是原本就亏损的身子经此一遭,更是雪上加霜。 纪天阔怕老妈担心,淡定说道:“没事,还行。” 他没亲自动过手,更没被人揍过。现在浑身疼痛,这滋味儿并不好受。 但比起身体,更不好受的是心里。 一个本该身强体壮的小伙子,被揍孙子似的揍成这样,实在是太没有面子了。 他对自己病殃殃的身体,头一回如此嫌弃。 麦晴的目光先是落在儿子身上,担忧地端详着他的气色,然后才转向一旁,看向床尾站得像个小兵的白雀。 白雀感觉到那目光,身体绷得死紧。 他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又立马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针织衫的扣眼。 麦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也是吓坏了吧?” 预想中的斥责没有到来,阿姨的语气里反而带着一丝温和,这让白雀分外手足无措。 纪天阔适时开口:“在医院待久了觉得闷,想出去走走,就带他一块儿了。没注意走散了,才会发生这种事。” 怕老妈责怪,他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白雀听完后,猛地抬起头,直愣愣地望着纪天阔,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包庇自己。 “你也是胡闹!”麦晴嗔怪地看着纪天阔,语气里责备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后怕,“自己什么身子不清楚?出去还不让保镖跟着,万一……” “下次不会了。”纪天阔打断她的话,保证道。 麦晴视线再次转向白雀,“以后要跟紧哥哥,或者跟着保镖。城里不比乡下,人多车多,走丢了多危险?这次是万幸,哥哥找到了你,要是真被抓走了,得遭多大的罪?” 白雀心虚极了。 纪天阔的袒护让他更加后悔和自责,不敢看麦晴的眼睛。 他埋着脑袋,笨拙地点点头,下巴都快戳进胸口的肉皮子里了,“我、我知道了……” 麦晴看他那吓得够呛的样子,心生怜惜。 她从随身的鳄鱼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可露丽。“让厨房做的,来,尝尝看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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