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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浴缸里爬起来,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又对着镜子慢吞吞地往脸上抹香香。弄好后走出来,却发现卧室里空无一人,纪天阔根本没上来。 他走到二楼栏杆边,趴着身子朝楼下客厅张望——也没看见人。 他趿拉着拖鞋下楼,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卧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但他低头时注意到地板的门缝处透着光。 于是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我进来咯?” “你别进来。”门内传来纪天阔的声音。 白雀才不管他,伸手压了压门把手,发现被反锁了,顿时有些委屈,“你干嘛呀?” “你几岁了?还不能自己睡?” 纪天阔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无奈,“清海五岁就已经一个人睡了。” “清海是清海,我是我呀,我们又不一样。你咋不说清海还没白化病呢?他头发是黑的,还不怕晒。”白雀手指抠着门把手,委屈得很,“我就是不一样嘛!” 门内没有回应。 白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动静,心里更难受了。 他声音放得更低,可怜巴巴地央求:“纪天阔……我保证,我今晚睡着了肯定不踢你,也不压着你,我今晚睡觉肯定可老实了……你就让我进去嘛,好不好?我觉得今晚好冷,不想一个人睡。” 然而,纪天阔这次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纵着他。任他在门外怎么说,里面都没有再传出回应。 白雀在门口站了许久,冬夜的寒气不知从哪儿钻来,让他浑身都觉得冷,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又用更惨兮兮的语气开口:“纪天阔……我、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你看看我是不是不对劲呀?” 说完,他竖起耳朵,屏息等待。 一片寂静。 纪天阔已经不想再理会白雀的小把戏了,装没听见。过了会儿,门外彻底没了动静。他猜想白雀大概是终于放弃了,也就没再管了。 清晨,纪天阔是被冻醒的。 恒温系统按理说应该维持着舒适的温度,但刺骨的风从打开的窗户袭进来,把暖气扫荡一空。 他起身关上窗,拿起手机查看天气预报,才知道凌晨时分气温已骤降至零下,并有大风蓝色预警。 他突然想到主卧的窗户是大开的。虽然觉得白雀不会傻乎乎地任由窗户打开,但他还是没忍住,决定上楼去看看。 他拉开客卧门,刚踏出去,就看见门口地上堆着一张毛毯,他弯腰把毛毯捡起来,隐约闻到上面的橘子味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 他上了楼,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却发现卧室里没有人。准确的说,床上就不像有人躺过的痕迹。 纪天阔匆匆下楼,客厅、厨房、甚至连阳台都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没有,哪里都没有白雀的身影。 他顿时心一紧,拿起手机找到白雀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结果依旧。 他有些心慌,转而赶紧拨通了麦晴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麦晴尚带着晨起慵懒的声音:“喂,老大?这么早……” “妈,”纪天阔打断她,“白雀回家了吗?” “哦,老四啊。我听保姆说他半夜回来的,我正想问你呢,你们俩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他怎么大半夜的跑回来?” 纪天阔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转移话题:“他回来了就好。还在睡觉?怎么我给他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 “这么大的小伙子,正是能睡的年纪,敲锣打鼓都不一定能醒。别担心了,老三也没起呢。”麦晴说。 纪天阔松了口气。他洗漱后吃了早点,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路上才发现天上飘起了雪,丁点大,撒盐似的。他降下车窗,几粒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进来,一落在掌心,就化了。 一阵风吹过,寒意刺骨。他拍下一张照片后升起了车窗。 寒气在皮肤上肆意妄为了几秒,才彻底消散。纪天阔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昨晚那么冷,白雀怎么突然就回去了?难道是生自己的气了? 想着昨晚自己的态度,纪天阔觉得自己做得似乎确实有点过分了。明明可以更温和地跟白雀解释,说大了不适合再一起睡,为什么非要用这么决绝又冷漠的方式处理。 他按按太阳穴,有些懊恼,开口打断了安排行程的助理:“姚烨,你说……我做事有时候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 姚烨从副驾回头,“小纪总,您是说向xx公司施压,导致其董事会内部分解,但仍然强硬推进收购计划的事,还是说xx公司原股东对赌失败,被迫将剩余股权转让给纪耀的事,还是……” “行了,”纪天阔皱皱眉,“商业竞争本就是群雄逐鹿,我们心慈手软,被瓜分的就是纪耀。我想问的是……算了。” 晚点再好好哄哄白雀就是了。 纪天阔把刚拍的照片发给白雀,怕等会儿他醒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什么也没看着。 - 作者有话说: 酸涩味道,好吃。以后吃小纪总发的。
第36章 天色越发阴沉, 乌云低低地压着。雪不见小,反而纷纷扬扬下大了,簌簌地往下落。 纪天阔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俯瞰下去。公司楼下的广场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蓉城是个少雪的城市, 上一次像样的落雪,记忆中还是五年前。 那时白雀才十二岁,明明怕冷怕得要命, 却兴奋得不行。在花园里搜罗了半天的雪,最后只堆出个茶杯大小的雪人。手冻得通红, 非要往自己衣服里塞,不给塞还生气。 回忆起往事, 纪天阔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他又一次点开微信,却还是没有收到白雀的新消息。 他拨了电话出去,依然没接。 转而打给妈,电话接通,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接电话的佣人告知他,夫人正在美容室做身体护理, 暂时不方便接听。 纪天阔捏捏眉心, 有些焦躁。他又拨了个电话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后很快被接起。 “喂大哥?什么吩咐?” 纪天阔:“白雀还没起床吗?” “嗯?白雀?”纪清海似乎愣了一下,“他回来了?我没见着啊。你找他?”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纪清海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等等啊大哥,我去他房间看看。” 过了几秒,纪天阔听到“砰砰”几声敲门声,然后是老三的大嗓门:“白雀, 起了没?” 没得到回应,纪清海对着话筒说:“他还没起呢。什么事啊大哥?等他醒了我传达给他。” 已经快十点了。 白雀是爱睡懒觉,但通常不会睡到这个点还没有动静。纪天阔心里的不安蔓延,“你进去看看他。” “啊?哦。”纪清海也没多问,抬手敲了敲门,提高音量:“老四,我进来咯!” 说罢,他压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只隐约看见床上被子鼓起一团。 “老四,大哥找你。”纪清海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他顺手按亮了顶灯,眯了眯眼往床上看去,这一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白雀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我靠!白雀!”纪清海心头一紧,三两步冲进去,搡了搡他,“不舒服?” 见白雀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纪清海有些慌,手机往被子上一扔,双手按住白雀的肩膀,来来回回地使劲晃,声音都变了调:“你咋啦?!醒醒!白雀!你别吓你三哥!快醒醒!” 好半天白雀眼睛才虚开一条缝。 他眼珠动了动,视线落在纪清海脸上,又看向天花板。“清海……咱们家房子,好像一直在转……要塌啦!你别管我了,你赶紧跑吧!咳!” 纪清海又是着急又是感动,他抬手摸了摸白雀的额头。还好,额头温热,不是特别烫。 他稍微松了口气:“房子没塌,你头晕了吧?感冒了是不是?怎么不舒服也不说一声?” “我不知道啊……我昨晚感觉着了凉,就喝了夜间感冒舒缓液,然后一直睡到了现在。现在几点啦?”白雀动动身子,把掉在床上的护身符又放回枕头上。 纪清海扫了床头柜一眼,那里放着一个深棕色的小药瓶。 他拿起来仔细一看标签,顿时惊道:“啥呀!这不是治感冒的,这是老爸出差失眠时医生开的安眠药水!肯定是保姆收拾的时候放混了!你眼花拿错了!” “啊?”白雀也呆了,随即委屈地撇撇嘴,声音更虚了,“爸爸害我……” “……难不难受?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纪清海看着他那副可怜样,心又揪了起来。 “我头晕,喉咙有点疼,还有点恶心……身上觉得冷……”白雀很惜命,一叠声地数着自己的症状,最后诚恳地看着纪清海,“要上医院。清海,送我去医院。” “行,我给你拿外套,你先穿上。”纪清海直起身,刚要去衣柜,余光瞥见被子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才猛然惊觉: “哎!我忘了我还在跟大哥通电话呢!他让我进来看看你,我先跟他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白雀听到纪清海的话,昏沉的脑袋立马清醒了一瞬。 他费力地伸出手,抓住纪清海的衣角:“你别、别跟他……” 纪清海一急:“你都这样了还不跟他说?!” 白雀也急了:“别跟他说得太轻了,就说我特别特别的严重!” 纪清海:“……” 纪天阔在电话这头,从听到纪清海那声变调的“白雀!”时,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起身,疾步往办公室外走。 电梯里信号断断续续,他听不清电话那边在说什么。 电梯终于下到一楼,轿厢门一打开,他就快步跨了出去,手机听筒里恰好传来纪清海拔高了音量的喊话: “大哥!白雀他……他吞了安眠药!情况不太好!我先送他去医院!回头联系!” “嘟——”电话被挂断。 纪天阔心脏都快不会跳了。看着已挂断的电话,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是混沌的。 走出公司大厅,西北风夹着雪袭来,他打了个寒颤,才后知后觉自己只穿了件衬衫,外套还落在办公室。 但他脚步没有停留,没等司机下车为他开门,他已经自己拉开后排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直到车开出公司,汇入车流,纪天阔都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依然混乱。 白雀吞安眠药? 比谁都爱惜自己、有点小病小痛就要嚷得让隔了半个地球的自己都知道的白雀?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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