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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澈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什么时候放出来。” 长官笑笑,他说这您就不知道了,沙岗兵营的惩戒所……没什么人能出来。 这就要聊聊什么是奴隶兵。 沙岗士兵分两类,一类是报名进入沙岗军营的士兵,而一类是流浪儿或者贫户卖给兵营的士兵。虽然进入兵营后,两者混在一起没什么差别,甚至获得奖励的标准也一样,但遇到惩罚时就完全不同。 正规士兵犯错,进入的是沙岗改造所。通过亲朋好友缴纳保证金后,就能从改造所出来继续服役。只要不是非常说不过去的错误,基本都能靠保证金搞定。当然错误不同,保证金也不同。所以叫改造,表示改好了还能继续为沙岗争光。 但奴隶士兵就不行,毕竟没有人给他们缴纳保证金。所以就会直接丢进惩戒所当苦力,为部队做最底层的活计,直到彻底报废,统一清理到沙岗坑。 黑浦是个流浪儿,他打拳赚的钱没法把他从惩戒所保出来。但好在他是个不错的兽笼战士,所以不做苦力做到报废,而是打一些满足某类趣味的比赛,报废在笼子里。 “我替他交保证金。”谈到钱,那问题就不是问题。 然而长官又搓搓手,说于老板,这……不是钱的事。 说着他连窗户帘子都拉起来了,欲言又止好一会,才又开口说,“于老板,我知道您看上黑浦,但是黑浦……他走不了。” 就是到了这会,于澈才知道黑浦所谓的理想就是个笑话。什么进佣兵队,什么奋战沙场,什么为沙岗争光,统统敌不过他就是个沙岗兵营赚钱的工具。 或许是觉得于澈就一个有钱人,只想着买两个壮硕的沙岗人回去玩玩,这长官居然也没防备,对于澈说了真话。 他说黑浦哪怕不涉及那个佣兵队的事,也会涉及别的事。像他这样没背景又那么能打兽笼的战士,通常兵营都不放人,“您应该也知道,许多有钱人来我们这就是玩个新鲜刺激,给这样的一个人押注抵得过十几甚至几十个兽笼战士的赔率。兵营怎么可能……放他走。” 于澈既震惊,又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即便没有行刺萧江的这茬,黑浦也会给人栽赃陷害,找个理由丢进惩戒所,打到再也爬不起来,再也赚不动为止。 而于澈再有钱,他也给不了沙岗兵营评价下,黑浦能赚到的金额。 所以黑浦就是这样了,于老板你要不要看看这单子上的几个,我和您说,这几个刚进来,打得不比黑浦差,而且伺候人有经验,好几个像您这样的客人好评啊—— “我要见黑浦。”于澈仍旧坚持。 TBC
第37章 (36) ======= 黑浦没想过于澈会来找他。 那时候他带着伤回到兵营后没多久,就有人把他带走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让人敲定是他杀了队长,居然没有一个人询问他有关细节,而是二话不说直接给出结论。 但无所谓,他没多想。 这是牵涉到外国人的刺杀行动,黑浦觉得他有理,他保护了雾枭富商,即便非得说是他手刃,那他也是正当的一方。何况他不是关键人物,这档次的事得由两国官方交涉,而萧江既然掩护了他,就代表他们不会丢他不管。 可是他错了。 他没有等到于澈或者萧江,等到的却是一份写好的口供。 口供里说是他与佣兵队发生摩擦,失手错杀队长。整个事件就是练兵营和佣兵队的矛盾,甚至还有几个压根没参与那场械斗的练兵营战友也在口供里,却丝毫不提及行刺及雾枭人。 黑浦不签,可以。丢黑屋里不吃不喝关着,屋子漆黑不能站不能坐,关一次放出来便问一次。 黑浦给折腾了几轮,盖上了手印。那会他还是抱有幻想,他觉着是萧江和于澈还没交涉到这地步,走流程是得费工夫,即便签字画押,他仍然有机会出去。 于是他又在惩戒所里等。惩戒所的活还好说,毕竟那些体力他受得了,也有吃喝维持着体能。之前受的刀伤也逐渐结痂,只是条件差,受了伤没法处理,就留下了触目的痕迹。但无所谓,他有耐性,哪怕有事没事就给找茬责罚挨一顿鞭,哪怕狱友都说从来没见过哪个富商会来惩戒所,哪怕他多次找管理员想要对外联络而被挡回来,但是只要还相信于澈,他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然而当他等了又等,等到狱友纷纷拿他的等待开涮,他非但没等到于澈的前来,反而被要求带着伤进拳场时,他动摇了。 他被勒令参加不对等拳赛。 所谓不对等,就是对战双方不公平的战斗。 有的是一对多,有的是一方被铁链捆住脖子或手脚,另一方却自由行动,有的是一方持有武器而另一方赤手空拳。 比赛的规则由出钱者定,目的就是拿这些拳手当娱乐。 黑浦打了,他带着伤进去不算,还没有武器。而他的对手是两人,手持弯刀。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那场比赛,他是赢了,可和输掉没有区别,印象里他打完后甚至站不起来。而是被人拖着项圈,像一只杀红了眼的野兽,强行赶出了铁笼。 而当他的伤好到刚刚能干活,竟然又被派进了拳场,同样是不对等的比赛,或许是清楚黑浦没有体能对战,甚至让他在对战前,喝下高配比的沙岗调料酒。 那是一类能降低人的痛觉感受,同时激发出强烈战力的兴奋剂。黑浦从来没有觉得他那么强悍过,可当效力过去,从身体里萌生的烦躁与疲倦像是把他皮肉分离。 当调料酒让他所有的情绪全部变为了愤怒,只知道喝了调料便进拳场,从拳场出来便给丢惩戒所,他身旁的对手和狱友一个一个替换,甚至来不及认识就改了新人,他才不再相信于澈会来找他。 是的,黑浦彻底动摇了。 于澈怎么会来找他,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TBC
第38章 (37) ======= 所以当他见到于澈,他以为只是幻觉。 惩戒所的屋子仍然打着铁栏杆,听到栏杆的敲动,他睁开眼睛,接着又闭起来。 他经常有这样的幻觉,甚至有时候他还能在幻觉里闻到于澈的气味,摸到对方的皮肤。 只是每次项圈拖动吵醒他,睁眼却只见管理员,他们把他像野兽一样牵出来,再灌下兴奋调料赶进兽笼。而后击打,隔挡,绞杀,于澈的形象便在这样的愤怒下,逐渐溃散彻底。 直到他割开手下败将的身躯,喝下敌人的鲜血,才会在兴奋效力过去后,再拼凑出于澈的形象。 他觉得,在惩戒所的那段日子,他挣到的比他进兽笼以来还要多的钱,打的场次甚至是曾经打过所有拳赛的总和。 那些金币多到从看台上丢下,多到在光线下斑驳闪耀,多到好像能在喷射下的酒精里滚动流淌,多到他数也数不清,只有满鼻子的馥郁与芬芳。 而于澈,静静地看着黑浦。 他不敢相信这就是许久之前在兽笼里把他迷得乌烟瘴气的猛士,取而代之是一只污秽不堪的野兽。 他的脖子给项圈勒出伤痕,身上只随便缠着几条纱布。到处的伤口甚至因没能处理而流出脓水,赤裸的身躯仅仅围着一条裤衩。房间散发着恶臭,屋里只有一个简陋的架床和角落里装着排泄物的桶,混杂着各式配比的酒精在地面铺了一层又一层,乌黑油腻到锃光瓦亮。 “开门。”于澈强忍着愤怒,对管理员说。 管理员不知所措,只能看看周围经过的同事。但同事也不敢多话,毕竟于澈可是他们的贵客,就像贵客能要求黑浦不穿裤衩和人干仗,于澈的要求又怎能不满足。 所以管理员开了。 于澈走了进去,他压根听不见管理员的叮嘱,而是毫不犹豫,像他第一次见到黑浦时那样,抱住了满身污渍的对方。 于澈好后悔,他后悔为什么要跟着萧江造访,后悔为什么黑浦要折返,后悔看着对方勒紧佣兵队长却没有阻止,也后悔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把黑浦丢下,自己回雾枭。 甚至,他就不该惹黑浦。不惹他,黑浦就不会挡在他的跟前,自己也不会痛到五脏六腑搅在了一起。 他就这样安静地抱着对方,黑浦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又睁开眼睛,接着又继续闭上。这次的幻觉真实又绵长,让他可以在这样的拥抱里酣眠。 他抱了很久很久,屋外的阳光变得炽烈又暗淡。身后的管理员催促又闭嘴。巡岗的士兵交接又替换。没人敢去吵于澈,竟就这样容许他抱着疲倦不堪的黑浦。 直到黑浦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轻轻喊了句,“……于老板?” “是我。”于澈捋了捋他的后背,受伤沾上了渗出的组织液和脓水。 黑浦推开了于澈,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球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不敢相信地用手摸了摸于澈的衣服,面颊,胡茬。 而后好像敲定了这不是幻觉,竟本能地抱紧于澈,惊恐地说——“于老板……我害怕。” 这句话点燃炸弹的火苗,让于澈的愤怒噼噼啪啪地在胸膛里灼烧。 TBC
第39章 (38) ======= 于澈放开黑浦,他喊来了管理员,要求解开项圈。 但管理员做不到,他当然也做不到让于澈带走黑浦。 甚至在铁笼关上的刹那,黑浦猛地扑向了栏杆,可他却被项圈拖拽,让他的手只能抓住围栏敲得咣咣响。他说于老板……于老板,于老板帮我,帮我啊!…… 于澈还想去抓他的手,却被管理员拦下。身为野兽的黑浦才是最好用的工具,于澈来消费就是贵宾,可要是他激起了黑浦的怯懦和柔软——那他们只能叫警卫了。 “我帮你。”于澈一瞬不瞬盯着黑浦的眼睛,转而用手点了点管理员的胸口,说,“你会后悔的。” 于澈没有逗留,他当天折返雾枭。从谷觅机场出来,直奔萧江居所,不管安保的规劝,踢开了萧江书房的门。 “我亲爱的未婚夫,你要是再不帮我,我立刻就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的婚约解除。”于澈开门见山,“你看看别人相不相信没了婚约,我们还会接着给你船坞投钱,接着帮你们的船坞造出来。” 萧江坐在书桌前,听着于澈单刀直入的要挟,接着他不紧不慢地把玻璃杯的酒喝完,拿出钥匙打开办公桌的柜子。 他从柜子里摸出一份文件,丢给于澈,淡淡地说,“你看看,这个够不够用。” 于澈愣了一下,上前打开文件。 那是一份海外士兵安置申请。 之前说过萧江的家族支持过军队,雾枭内部不打仗,但经常出兵海外所谓平息纷乱。这些外战让雾枭的士兵流落各地,而战争过后雾枭就与战区进行交涉,把被迫滞留于海外的士兵找回来论功行赏进行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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