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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噼里啪啦一顿乱响,靳书言抬眼望去,看见靳白庭拎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朝自己走过来,他站起身,沙发旁还有那根台球杆,然而细细的一根杆子看起来完全不能和杀伤力的菜刀相比。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自己也不是毫无胜算。 他有点儿后悔自己说话那么难听了,难道自己今天要在这里和发疯的靳白庭产生一场殊死搏斗吗?可是纵观这么多年,挑战靳白庭的人很多,打败他的人数为零。 一瞬间,冷汗已经袭满了他的后背。 “给你。”靳白庭拎着菜刀,将刀柄那头对着靳书言。 “什么?”靳书言强装镇定。 靳白庭:“你不是要我死吗?这个给你,抹脖子还是什么别的方法,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靳书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把我当傻逼吗?我有大好的前途,凭什么陪你这个疯子玩儿杀人消消乐,你想死,哪天找个18楼直接跳下去,别在这膈应我。” 靳白庭完全不为所动,将流氓本性发挥到了极致:“要么你今天杀了我,要么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说了,做错了事,我会补偿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但是你想分开,那不可能,今天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他说的掷地有声,正气凛然,靳书言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迫害了靳白庭。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靳书言还能忍简直都不叫个男人,他接过菜刀,在靳白庭充满期待的目光下缓缓举起,靳白庭的眼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慌张,他甚至能看到他因为兴奋微微上扬的嘴角。 妈的。妈的!死疯子!变态!白眼狼!负心汉! 靳书言虽然知道自己家之前干的买卖不光彩,但那毕竟是过去式了,靳书霖从来不让他接触那种事,他没有见过真的杀人。 “哐啷”一声,菜刀被扔在地上,伴随着还有靳书言疲惫的声音:“滚远点儿,别让我再看见你,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见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余光中,他看见靳白庭俯身捡起那把菜刀,那是一把刚打磨好的菜刀,磨刀石还是两人一起去超市买的。 电光火石间,靳书言以超出常人的速度扑了上去,靳白庭整个人一歪,那一刀斜着切在了他的手掌上。 鲜血四溅,客厅洁白的大理石地板迅速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污染,温热的液体顺着靳白庭的手掌淌到地面上。 靳书言完全傻了,他没想到靳白庭疯到这种程度,“你他妈疯了吗?!” 他怒吼出声,企图唤醒靳白庭离家出走的理智,“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能耐怎么……”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生生憋了回去,靳白庭的眼泪不要钱一样流下来,好像在和血液争着跑第一。 刚被开到地库里的银灰色跑车此时又重见天日,靳书言阴沉着脸,努力控制自己发抖的双手,油门被他踩得“嗡嗡”作响,靳白庭惨白着脸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看着人被推进急诊,靳书言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终于舒了一口气。 这个疯子!这个没人性的疯子! 他的表面风平浪静,内心狂骂靳白庭。 浅灰色的家居服上布满了点点红褐色的血迹,他用手捻了捻这些已经干涸的血液,内心一阵无力。 “靳白庭家属是谁?先去自助窗口缴费,然后来诊室。” 靳书言认命地站起来,付款288元,拿着收费证明走进了医生诊室,靳白庭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左手被绑了一圈儿纱布,正放在桌子上。 看到靳书言走进来,他的眼睛好像能发射激光一样亮起来。 头发稀疏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报警,那么深的伤口,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意外事故。 “他的伤口我看了,现在的情况是需要手术的,现在只给他做了简单的清理,你看你们这边想怎么处理,我的建议是最好做手术。” 靳书言似乎是已经认命了,他虚弱道:“手术。” 医生点点头,掏出知情同意书,还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和你们两个说一下,他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靳白庭,才道:“他的伤口太深了,就算是可以手术,现在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的左手有很大概率没办法再用力,也没办法做精确的活动。” 靳书言一愣,看向靳白庭,却发现他在接触自己目光的一瞬间就低下头,似乎根本没听见医生说了什么。 “好的,知道了。”他将知情同意书放到靳白庭面前,冷冷道:“签字吧。” 靳白庭抬头看向他,很想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什么,然而却一无所获。 他拿起笔,就像是一只翱翔在没有落脚点的海面上的飞鸟,终于失去所有力气坠落进海里,咸冷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口鼻,打湿了他的翅膀,拽着他往更深处去。 第35章 大徒步家 出来的时候走得急,靳白庭现在全身上下身无分文,只能等着靳书言缴费后自己才能进手术室。 他坐在诊室的隔间里等待,医生写完他的病例,抬头问道:“你们是打架了吗?需要我报警吗?” 靳白庭一顿,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搞得,和他没关系。”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医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正好这个时候,书言交完费走进来,他的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靳白庭低声道:“你等我一起回去吧,叫个代驾,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 靳书言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对这医生说道:“这里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家了。” 医生点点头,但还是道:“最好还是有个家属陪护一下。” 他不清楚两人的恩怨情仇,只是和平时一样提了一嘴,靳书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靳白庭,随即声音冷淡道:“那我给他叫个陪床。” 医生没再多说什么,他打了个电话,和护士交代了一下这边的情况,对靳白庭道:“你直接去十五楼的手术室吧,那边都准备好了。” 靳书言转头就走,靳白庭脚步动了动,很快追了上去,“我不做手术了,我们回家。” “哎?”医生看着他俩的背影,又听到靳白庭的对话,顿时怒从心头起,“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想不想要你的手了?你才多大年纪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再也不能灵活使用了?你是小孩子啊,做事还要看心情,再拖下去以后这只手就要废掉了。” “家属要劝着点的,有什么问题不能等手术结束后解决呀?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手啊,你们两个搞什么呢?”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靳书言阴沉着一张脸,在医生喋喋不休中还是跟着去了十五楼。 靳白庭用他那只还完整的右手去拉靳书言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滚开,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别在这装模做样地威胁我,做完手术就从我家滚出去,最好一辈子别见面。” 靳白庭轻笑一声,“我说过,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只有这一条,我永远也不可能答应你。” 靳书言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窒息的记忆和面前这张脸逐渐融合到一起,他无法抑制的想起那段并不光彩的回忆,自己像狗一样被靳白庭豢养在家里,吃喝拉撒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有时候他也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想起这段记忆,面对这样的往事,靳白庭那张一往情深的面孔就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缓慢上行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靳书言咬牙切齿:“我恨不得你死在手术台上。” 靳白庭又笑起来,简直和疯子没什么两样,他的右手像铁钳一样紧紧箍住靳书言的手腕,强硬的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可惜要让你失望了,这个手术死不了人。” 说完,他松开靳书言的手腕,如愿以偿得到了一记狠狠的右勾拳,那是靳书言最拿手的招式。 此时此刻,他还想强装镇定,告诉靳书言,自己会一辈子缠着他,他永远也别想甩掉自己。 然而下一秒,这样的话却被噎在嗓子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靳书言的眼里满是憎恨,让他不由得疑惑,人真的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让爱变成恨吗? 可是他已经道歉了啊,他愿意改,愿意做出补偿,愿意为自己弥补曾经的错误。 为什么靳书言还是不肯原谅他,为什么非要离开他。 他退后两步,盯着靳书言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非要从里边看出点别的什么情绪来,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靳书言掀起眼皮,冷淡地看着他站在自己一米开外的角落里,内心平静如水。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靳书言没有犹豫一秒,转身离开了医院,他已经仁至义尽。 等靳白庭从手术室外出来的时候,走廊早就空无一人。 下一个患者是个晚上喝多了,摔倒在路边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谁家倒霉孩子在路边做了个迷你篱笆墙,给这个大哥扎成了豪猪。 他的妻子蓬头垢面,站在他身旁,止不住地掉眼泪,大哥拍拍她的手,反而笑着安慰她,“赖我赖我,以后晚上绝对不喝酒了。” 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但还是能听见男人温柔的道歉声,他忍不住回头去看,女人已经捂着脸靠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广告里的夫妻。 他拎着医生开的药,一个人在漫漫黑夜里徒步往家的方向走。 昏暗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深冬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毛衣,冷冰冰的北风一吹,能把活人吹成僵尸。 他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上下牙咯吱作响,如果能再挎个篮子,未必不能被认成卖火柴的小女孩。 偶尔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也会因为他高大的身影收起自己的好奇心,毕竟他被纱布包裹的左手和看不清神色的脸都不像个好人。 十字路口的红灯就剩下十秒,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忽然开始奔跑起来,不能剧烈运动的医嘱被他抛在脑后,他现在太想见到靳书言了,他要重新道歉。 因为运动,身体总算开始变热,但他的四肢末端仍然冰冷。 汽车飞驰的十分钟,他连跑带走几乎用了两个小时,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道紧闭的大门,他又忽然犹豫起来。 靳书言会不会已经睡着了?万一吵醒他呢?他会不会已经改了密码?自己还能进去吗? 他伸出右手,快速输入了几个数字,门“叮”地一声被打开,没被拒之门外的巨大惊喜紧紧包裹了他,几乎已经冻僵的双手在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时痒痛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下意识放轻呼吸,上次这样谨慎还是在一年前,他藏在卧室里,只想给抛弃自己的靳书言一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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