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姨妈拍拍他的背,“这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只告诉人家你姓路,全名呐?吃回去啦?” 交握的两只手一个往回抽,一个拼命拽。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林崇聿那双眉皱得很紧,目光冷得像把寒刀。路思澄猝然松手,笑着说:“全名不重要,您叫我小路就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路,多好记。” 林崇聿没搭腔,慢条斯理地摘下自己手上的皮手套,塞进外衣兜里。 路思澄毫不怀疑,估计回去这双手套就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他俩谁都不再搭理谁,路思澄被自己的姨妈拽回了身后,林崇聿冷淡地将目光收回去。姨妈转头和他表姐讨论着等会去哪吃饭,路思澄兴致缺缺转过头,惆怅地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想:晦气。
第3章 体面的林首席 路思澄度过了有生以来最难眠的夜晚,第二天出门时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打着哈欠在自动贩卖机那给自己买罐装咖啡。 他昏昏欲睡,游着神等贩卖机把他的咖啡吐出来。机械装置将温热的易拉罐递到他面前,路思澄心不在焉打开,尝一口,对着玻璃门愣神。 片刻,脸侧忽伸过来一只手臂。这只手臂套着黑色大衣,袖口处露着半截锋利的腕骨,余下均被皮质手套遮着,纡尊降贵地伸指点了下屏幕。 路思澄对着这根修长的指头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手的主人是谁,错愕回头。 林崇聿正站在他身后,今日他大衣样式换了立领,显得人更冷肃。眼睛没看他,好像真只是刚巧要来买一罐咖啡,也只是路思澄恰好挡了他的路。 离这不远分明就有一家咖啡厅,林首席什么时候改喝罐装咖啡了? 搞艺术的人,身上总有种与众不同的出尘味道,冷得像旁边的雪,也像路思澄拔凉拔凉的心。路思澄目瞪口呆看他,片刻后扬起笑容,脸颊左侧挤出个酒窝,招呼他:“早啊姐夫。” 林崇聿没有看他一眼,“请你不要再这么叫我。” 路思澄脸颊上的酒窝更深了。他是个长相俊朗的青年,眼尾略泛桃花,眉眼间总有股不怀好意的轻佻劲。他脸颊这左侧的酒窝长得刚好,一笑起来就多几分纯真似的诚挚,恰到好处地将他的风流冲散了些,不至于显得人太像个混蛋。 可惜铁石心肠的林崇聿不把他放在眼里,纯真也好风流也罢,他统统也都不在意。林崇聿拿了咖啡要走,路思澄却叫住他:“有话跟你说,正经事。” 林崇聿缓慢回头,摆出个恭听的神态。 路思澄还算了解他,他知道林崇聿这人无论喜怒,表面上都会维持着相对体面的礼貌,基本不会叫人太难堪。他猜测这或许跟林崇聿的出身有关,家境优渥的书香世家,父母都是高知,身上多少会有礼仪规化下来的,略显古板的涵养素质。 当然,七年前的路思澄是个例外。体面的林首席这么不体面地当着人的面将玫瑰花扔进垃圾桶,可见对其厌恶程度之深,也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路思澄思索片刻,问他:“你为什么回国了?” 林崇聿:“这和你无关。” “这怎么和我无关了,姐夫。”路思澄笑着说,“咱不马上要变成一家人了吗?” 林崇聿沉沉扫他一眼,“路思澄,我说过不要再这么叫我。你的耳朵和你的教养一起被狗吃了?” 体面的林首席极度不耐时偶尔会迸发出另一个潜藏特质——刻薄的冷讽。路思澄本来都快把他这个隐藏技能给忘了,愣了片刻后又笑出声,他说:“哇,时隔七年又被你骂了一回,我怎么觉得还有点怀念?” 林崇聿果然不想再搭理他,转头就走。 “诶诶诶,别走,真有正事跟你说,我……”路思澄下意识去拽他的衣角,还未触到便被林崇聿紧皱着眉扫了一眼,是个警告的意思。路思澄只好将双手举起,形似投降,无奈道:“真有话跟你说。我先跟你说好啊,我真不知道我姐要带回来的人是你,要知道我说什么都不会来了。” 林崇聿:“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路思澄耸肩,“天底下还有这么造孽的事呢,谁能想到。” “我不关心。”林崇聿稍侧过身,“你知道或不知道,有意或无意,我都不关心。请你离我远些。” 路思澄话头一噎,啼笑皆非地想林首席讲话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他指头摩挲着手里的易拉罐,温热的触感贴着掌心。 路思澄眼皮落下半刻又抬起,手里咖啡微微朝他一举,似个喜宴上敬酒的动作。语气中颇有些挖苦的意思:“行吧,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祝你相亲顺利,早日成婚,林首席。” 林崇聿的眼睛落到他手上,毫无停顿,冲他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路思澄裹紧自己的羽绒服,在寒风中灌了口咖啡。他眯着眼瞧林崇聿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什么,去看了眼他的手套。 果不其然,不是昨天那一双。 真冷啊。 路思澄苦中作乐地想,跟林首席的心一样冷。 当天下午,路思澄跟着姨妈一家前往滑雪场。路思澄撑着滑雪板在边上发呆,推测林崇聿来这的动机。姨妈说林崇聿是她画室老师的儿子,多半是他那个艺术家亲妈退休后拓展的娱乐副业。路思澄心想他这次回国任教和跟他表姐相亲应该是出自同个缘由,估计也都是被父母“委婉”要求来的。 传统的中式家庭,确实只能培养出林首席这样墨守成规的人。 路思澄不会滑雪,也无心去尝试这种很可能会颜面不保的高风险运动。他看着自己姨妈正颤颤巍巍试图驯服滑雪板,表姐陈潇靠着栏杆抽烟,没看到林崇聿,不知道他人去哪了。 这会雪道上人迹稀少,教练是个年轻的混血男孩,有双睫毛浓密的棕眼睛。路思澄百无聊赖中和人对上了眼,眉头斜斜一挑,立刻站直了。 有乐子了。 于是林崇聿穿戴整齐出来时,正看着路思澄抱着滑雪板站在雪道中央,和某个陌生的男孩打情骂俏。 林崇聿的面色还是一样的冷,目光稍在那男孩拽着路思澄的手上停留两秒,又很快转开。陈潇看他出来,不怎么走心地冲他抬了下头,手里燃烧的烟微一抬,“来根?” 林崇聿不喜欢烟,他厌恶一切有可能会让自己理智出差错的存在,更不喜欢身上沾染烟味。礼貌婉拒:“不用,谢谢。” 陈潇闻言也不强求。她转头看了眼自己和滑雪板作斗争的妈,沉默着吸烟,再吐出,烟雾升腾,模糊了人的视线。 “强行拖着你过来一趟,心里得烦死了吧?” 林崇聿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不会。” 陈潇很轻地嗤笑了声。同时天涯沦落人,都是被父母催婚下做出的无奈之举,到这步田地也实在没必要相互为难。她将烟蒂摁灭,随口扯谎:“我先说好,我不孕不育。” 林崇聿面色未变,平淡道:“恭喜。” 陈潇:“我性无能。” 林崇聿:“节哀。” 两人对视一眼,不言而喻,又各自转眼。陈潇不说话,目光又去看抓着滑雪杆跃跃欲试的路思澄,啧一声:“那傻逼……” 路思澄姿势明显不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不出两步必会将自己摔个头朝天。他穿纯白的雪服,雪镜快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挺翘的鼻尖和俊朗的下巴,笑着撑杆下滑,身后雪花飞溅。 林崇聿跟着扫了一眼,心底想:他会摔倒。 果不其然,下一秒路思澄就仰头摔倒在地。那混血教练大呼小叫跑过来拉他,路思澄反而就躺着不起来了,伸手要人拉他起来,等真的拽住了小教练的手,又坏笑着使劲往自己这一拽,叫人整个扑进他怀里。 林崇聿面色漠然。 “搞基真幸福。”陈潇点评,“他妈的不用被催婚,也不用被催生。下辈子我也要去搞基。” 林崇聿没有发表意见,也根本不打算再搭理他们,垂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手套。雪场寂静,不远处的哈尔雪山巍峨绵延,雪光映着下头连片沉默的松柏。 混血教练佯装生气叫他快起来,路思澄躺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心想:我操,冷死了。 他向来很会顺竿往上爬,抓住小教练细长的手,说:“好冷啊,你会不会也觉得冷?” “您动起来就不冷了。”小教练拉他起来,“躺在雪地里谁都会冷,路先生,快站起来吧。” 路思澄喜欢他叫自己“先生”,会有种让人轻飘飘的畅快感。他拽着小教练的手坐起来,不幸刚好和不远处的陈潇和林崇聿对上了眼。 一对高挑的男女,相貌都是同一种冷厉的美,确实很登对。路思澄莫名停顿片刻,陈潇又点了根烟,皱着眉骂他:“小狗崽子,你晚上不如打个窝滚去走廊睡吧,像什么样。” 路思澄挨骂挨得十分习以为常,笑着回:“烟给我留一根啊姐!回头我去找你讨!” 陈潇骂:“滚蛋,自己买去。” 话语间隙,路思澄和林崇聿对上了视线,不过半秒,又很快错开。 夜幕降临时,路思澄敲开了混血教练的门,复而很快将门合上。屋里灯光黯淡,夜幕深邃。路思澄心想这实在是很划算,不必付出真心,不必绞尽脑汁,只用笑一笑就能被人需要,真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半道小教练在他怀中意乱情迷,说自己爱他。路思澄几乎要笑出声,听到了吗?有人说爱他。 爱,实在是个千金难换,又一文不值的好东西。 近凌晨时路思澄神清气爽地打道回府。他身上羽绒服仅草草披着,穿过昏暗长廊时却远远看到尽头有个人影,身高腿长,脊背挺直。背对着他站在自动贩卖机前,身形轮廓被屏幕的微光勾勒得有些虚幻。 路思澄的脚步蓦然停住。前头人听着声音,微微侧过小半张脸,高挺的鼻梁映着亮光,眼睛像一汪深潭。 他看清来人是谁,眉头细微一皱,似是不耐,又像厌烦。 “林首席?”路思澄笑开了,“这么晚不睡,出来赏月?”
第4章 说我是个浪货 林崇聿看上去好像不打算和他多说,一言不发收回视线。路思澄瞥一眼,随口问:“大半夜的还喝咖啡啊?不打算睡了?” 林崇聿:“和你无关。” 路思澄习以为常,掏出烟盒,问他:“要吗?” 林崇聿眼也不抬,“我讨厌烟味,离我远一点。” 路思澄奇怪:“我姐在你旁边抽烟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个反应啊?” “她是她,你是你。” 路思澄话头一噎,好笑地说:“行吧。”自觉要滚远。身后林崇聿盯着他背影两秒,路思澄的羽绒服没穿好,露出光洁的脖颈,侧边一点暧昧的红显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