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玫瑰 周固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睡了一天。 此刻胃里空空荡荡，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顿早饭还全都吐到马桶了。 他准备下楼吃点东西，掀开被子坐到床沿上，他将拖鞋用脚尖勾过来，起身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眩晕，应该是低血糖了，他站着缓了片刻，眼前逐渐变得清明以后迈开脚步下了楼。 楼下没有人，万长霆应该是回自己住处了。 佣人冯叔过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周固脸色苍白说随便。 冯叔两年前从万家老宅被调到这里来伺候周固，他跟随万长霆多年，可以说是看着万长霆和万长越兄弟两人长大的。 万长霆从小作为万老爷子最满意的接班人，整个人为人行事都遵从一套商人特有的精明范式和霸道，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对外人没有人情味。 别墅这一年换了好几批营养师做菜谱，他从没见过万长霆对谁像对周固一样上心。 万长霆不喜欢下边的人多嘴，冯叔在万家待了这么多年，除了做好分内之事，其余的从来不多说。 冯叔很快端上来一盘搭配用心的晚餐，黄油煎三文鱼，坚果，蜂蜜吐司，鹅肝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浆果，除了水果全部都是些高油脂食物。 周固口味偏清淡，盯着面前餐盘直犯恶心，可是无论从颜色搭配还是营养搭配来看这都是一份很用心的餐食，他对冯叔说了声谢谢。 最后他只吃了一些坚果和浆果就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赵秉来接他去体检，周固一脸麻木地上了车。 这样的日子他还要坚持两个半月，一连耽误十多天，万长霆让他画的画他不可能在剩余时间完成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市主干道，街边风景不断向后倒退，周固望着车窗外，眼中一片茫然。 离医院越近，他的内心越是一片悲凉，他知道这是万长霆在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他对当前的一切都感到无力。 他经常用‘都是自找的’来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自找的，他怨不得别人，他和万长霆的合同一年一签，这样说起来，他其实在中间有两次机会可以选择不签，可以选择离开，他没有。 他眷恋万长霆身边难得的一丝温暖，他幻想着能够和万长霆在一起。 只要他留在万长霆身边总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离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谁让他贪图万长霆的真心呢。 一年前，他买了玫瑰花，买了戒指，打算给万长霆告白。 他举着一捧艳丽的红玫瑰准备去敲万长霆书房的门，却在门口听到他和万长越在聊天。 万长越过来喊他哥一起回家参加老爷子寿宴，问万长霆要不要带小周一起回去。 结果万长霆说‘带他回去干什么，老爷子不喜欢外人。’ 周固站在门外被‘外人’两字刺伤了耳朵，当时他已经和万长霆在一起两年，他以为自己在万长霆心里多少会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可最后也不过万长霆嘴里轻飘飘一句‘外人。 他抱着花站在门口像个傻子，万长霆马上出门，偌大一捧鲜花，他一时都找不到藏处。 书房门被推开时，他只好假装路过。 万长霆问他从哪弄来的花。 他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了好几个理由，他说花店搞活动便宜、他说他喜欢玫瑰觉得好看、他说他买来当静物做画用。 万长霆听完没有怀疑，和万长越出别墅回了万宅。 赵秉按照万长霆的指示给周固安排了全身检查，周固早上连饭都没吃，抽完血，赵秉将提前准备好的早饭给过去，周固用手挡开，“不用了谢谢。” 赵秉说：“检查要做两天，明天还要做胃镜，下午开始就只能喝水了，您不吃东西撑不下来。” 万长霆只吩咐赵秉给周先生安排体检，其他什么都没多说。 赵秉只以为是普通身体检查，毕竟这些有钱人最注重身体健康，每年都要进行一到两次身体健康筛查。 周固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眉头紧拢，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赵秉见他不吃，继续说道：“万总吩咐让我照顾好您，周先生，先把早饭吃了吧。” 周固知道赵秉难处，万长霆说的一定是让他看好周固。 都是给万长霆打工的，一个卖劳动，一个卖身体，他不能让赵助理为难，“给我吧。” 当天下午周固在医院住了一夜，检查做了两天才做完。 第二天下午做完最后一项检查，周固浑身已经筋疲力尽，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他跟着赵秉上了车，中途去买了部新手机，然后才回到住处。 他坐在卧室沙发上，将之前的手机卡放到新手机，登上之前的账号，只有养父周尚德发来的一条提醒他给家里打钱的消息。 他在医院这两天只收到这一条消息，他有些忍不住，眼眶中泪水不停打转。 他告诉自己快结束了，快结束了。 他将钱给养父转过去，随后上床准备睡一觉，他躺好后，想到傅琮，随后又拿起手机，将这人拉黑了。 一个沈斌尚且如此，再有一个傅琮，他不敢想万长霆会如何处置他。 万长霆一连三天都没过来，宁家长公子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如今刚回国，身边各位叔伯盯得厉害，据说回国专机检查了三四遍才敢登机，身边危机四伏，还要办接风宴。 万长霆作为好兄弟不能不帮。 周固没被允许出去，自己在家坐了三天。 院子里的花开败了一批，这会有园艺师上门换了一波新的过来。 每株植物都要经过修剪，符合整体造型后才能栽种到花池中。 安第斯山脉产的火焰纹色厄瓜多尔玫瑰，颜色像被点燃的丝绸，从花瓣边缘的绯红色逐渐晕染到金红色花心。 每株玫瑰中间穿插栽种着南非空运来的宫灯百合，橙黄色小花像是一盏盏小灯笼垂挂在绿色枝叶间。 宫灯百合像逗号般将每株玫瑰隔开。 整片花池一眼望过去色彩饱和度极高，从周固专业艺术角度来看，这种搭配，品味真是差极了。 形态冲突，色彩震颤，热闹俗气。
第16章 沉默 赵秉将体检报告全部摆放在万长霆面前，他总结道：“周先生除了胃部炎症以及胃病引发的贫血外，其余生理指标一切正常。” 万长霆将胃部报告单单独抽出来，他仔细看了一番，眉峰紧蹙。 他盯着报告单上‘慢性萎缩性胃炎’七个字，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安静的人，藏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 赵秉说他去问了小方，又查了画廊监控和来客到访记录，确认周固和沈斌确实没什么。 万长霆扯了扯领带，脸色平淡，瞧不透丁点心思，他说：“知道了。” 晚上周固吃过饭准备上楼睡觉，院子里多出两束光照，万长霆将车停好，看了一眼新栽种的花池，随后阔步进了屋。 客厅里，周固平稳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万长霆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袖口被挽至小臂，露出半截青筋浮起的胳膊，他走到周固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施舍一般，“明天想去画廊就去吧。” 周固知道这是万长霆递过来的台阶，他不得不下，点点头，“谢谢。” 他跟万长霆上了楼，周固不知道他还想不想碰自己，先去洗了澡。 他坐在床上等着万长霆，内心毫无波澜。 万长霆洗好出来后，周固主动上前给他递了一块干毛巾。 万长霆发梢滴着水接过毛巾胡乱将头发擦了一通，棉质浴袍松垮地挂在肩上，露出锁骨处淡青色的血管，整个人显得成熟又雅痞。 周固见他没那个意思，就自己先上床躺下了。 万长霆见他睡下也没再多说什么。 关了灯，卧室一片漆黑，万长霆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已经呼吸平稳的周固。 周固性子静，睡着的时候更安静。 接下来几天周固又开始每天两点一线，每天都在画廊和住处之间来回穿梭。 刚回到画廊前两天，周固根本无法静下心画画，墙边，沙发，画架…… 整间画室到处都有他和万长霆的身影，想起那日万长霆来画廊找他遇见沈斌，之后万长霆将他禁足在家，再之后一系列…… 他掏出新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沈斌发个消息，万长霆上次看完他和沈斌聊天记录，步步紧逼质问他，那种压迫感周固现在想起来都有些脊椎发麻。 正在他犹豫之时他注意到工作群有一条关于艺荇画廊的消息，周固平时对待员工和气，即便老板在工作群，员工之间谈论什么事也从不避讳。 周固往上翻了几条，意思大概就是艺荇画廊最近出了一些事，正在停业整顿。 一个画廊能出什么事呢。 明明前几天还在正常营业。 明明前几天沈斌还想参加艺博会。 周固知道这肯定和万长霆离不开干系，他清晰地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沈斌。 他关上手机屏幕，坐在凳子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只觉得白茫茫一片，晕的人脑袋疼。 有时候心理太过疲惫会让人产生一种整个身体都在下沉的感觉。 他起身走到沙发顺势躺下，闭上眼休息了好一会。 随后他又拿起手机联系了几个中介，问有没有户型小一点经济实惠的房子。 中介手中最不缺的就是房源，直接甩给他一堆链接。 并且发了一条经典语音：房子抢手，今天不定明天就没了。 周固一条一条点开，他看得仔细，直到小方敲门，他瞬时收好手机，关掉屏幕。 小方虽然是作为万长霆的人，但他内心一直都挺喜欢周固这个老板的。 前几日赵特助过来问话，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周固最近有没有什么办展的打算，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接触。 小方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赵特助那副严肃的样，就像是在查户口，他老老实实回答，说周固除了去画廊就是回住处，连楼下便利店都很少逛。 这会儿见周固慌忙收起手机，小方虽然只是站在门口可他还是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绿色页面，他在海市换过几份工作，也搬过几次家。 周固应该是在租房子，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周固走了他还能不能继续在这干下去。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简单跟周固汇报了这几天画廊情况。 万长霆也开始忙起来，白天不是去公司就是去那套专门办公的公寓。 不过无论白天多忙，晚上他都会在晚餐前回到两人住处，每次到家时周固也总是先他一步到家，他对这一点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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