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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你小。”谈径书说。 “啊?”谈颂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晌道,“你说小江哥?他哪年的?” 等问清楚,谈颂安很是震惊了一番。 他俩相识于谈径书的病房,江苑除了刚到那会儿红着眼睛落了些泪,后面就都是大包大揽。 本就习惯了在家当老幺的谈颂安哪会不叫他哥。 没想到,他还比江苑大两岁。 也是,江苑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呢,是谈颂安自己见大姐谈惟桢的男女朋友见多了,先入为主,以为他们混娱乐圈的都毕不了业。 “那没事儿。”谈颂安老神在在道,“就算不叫哥,他也是我长辈。” 谈惟桢向他投来一个不善的眼神,谈颂安根本不怕:“叫二嫂怎么样?” 谈径书慢条斯理地吃菜,谈颂安在桌下躲谈惟桢掐他的手:“二哥自己都默认了!哪轮得到你反对……姐!姐疼疼疼!” 吃完饭,谈惟桢从餐厅追到书房,憋了一肚子的话,脚还没停就要开麦。 谈径书心平气和地指了指沙发:“关门,坐下说。” 谈惟桢一口气咽下去,关门坐下,气势生生减了三成。 “你到底怎么想的?”谈惟桢道,“我不是不尊重你,也不是看轻你觉得你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活需要我来插手,小书,我关心你,你能明白吗?” 谈径书说:“我明白。” 谈惟桢大喊:“你不明白!” 谈径书的上一段感情始于十九岁,当时他进入海城的博士站已经有一段时间,谈父谈母准备移居海城的工作也进入收尾阶段,结果他突然领了个“男朋友”回家,说打算同居,两年后到了年纪就去国外领证,就不跟父母一起住了。 同性/爱情早就不是被人讳莫如深的话题,就算谈家相对传统,主流社会也没放开接受的风口,这事也不算惊天动地。 何况谈径书看上去胸有成竹。 他早慧,从小又显得比别人家的孩子沉默些,父母没在他身上操过什么心,唯一有过的真心的自夸,是他们相信,谈径书生在谈家,至少家庭条件没有限制他的发展,是大鹏展翅时托举的东风。 但对方与谈家人都不亲近,几次相聚的场面不知为何都不欢而散,渐渐的,就不聚了。 自从谈径书离开初中,就独自求学,有了伴侣后,也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常回家。 谈家人没等到他二十一岁领证,也没有婚礼的打算,却是七年后,才等到他分手。 谈惟桢第一次打开他的视频前,两只手抖得握不住手机,看完却没有想象中艰难。 她立刻精确地回忆起了视频的拍摄时间,那是他满二十岁之后。 姐弟两年纪相差近十岁,生日却在同一天,谈径书结束一场论坛发言后找她过生日,谈惟桢想打耳骨钉,却一直害怕犹豫,多念了几句,谈径书突然说:“我陪你去,我先打,如果不痛,你再打。” 那个视频里,他左耳的红肿还没消干净。 多年前的一小段录像,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留到现在,用作一击必死的武器。 谈惟桢不愿意也不会怀疑谈径书的智商,但对他的感情,他们都害怕他再受伤。 好在今天谈径书总算肯开门见山地聊:“你说他找过你,当时是什么场景,你们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谈惟桢早就回忆了一百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马上道:“怎么不记得,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殷勤的劲儿,要不是我没真醉,估计……” “还有件事。他助理说,他打了个小老板,孔新章说他打的是个制片,你说他打了个大投资人。他究竟打过多少人?” 谈惟桢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一时没想清楚这层意思底下是什么意思,更想不到自己要回答什么。 谈径书又说,他撞到他跟任飞说话,翻过来倒过去说的都是找工作的事,在谈径书看来,除了没开灯之外,没有一点叫人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结果他心虚得要命,以为被谈径书抓住了命门。 他没那么蠢,在谈径书眼里算得上聪明。 那就只能是因为他的道德底线实际上高得离谱。 谈惟桢再次回忆她被江苑缠上的场景,一场颁奖礼的after party,她喝得微醺,为了逗新宠,所以故意走得歪歪扭扭。 江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把她扯到身前,问她清不清醒,家在哪里,自己可以帮她叫车。 那时谈惟桢刚听过他暴起打人的故事,就算不红,看过他的脸也再忘不掉了,哪会给他好脸。 谈惟桢坐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谈径书:“他不认识我。” 谈径书道:“他不认识你。” “你跟周杨合作过。”谈径书道。 谈惟桢道:“是……” “那你记得这个人有多较真,用你的话说,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最近跟周杨走得近,是因为前段时间上过周杨的表演课。” 这段时间,他住在谈径书这里,只要空闲,就在看书,写读书笔记,研究周杨给他发回来的批注。 为此,谈径书还买了个kindle送他。 上表演课的人那么多,与周杨维持这种联系的不知道有几个。 他很精通与人的来往,因此得到了一些喜爱。 与之共来的是中伤,但不能构成万分之一的江苑。 可谈径书只是在一个心情很差的晚上放过了他,没做一个欺负他到底的人,他竟然就慢慢喜欢上了谈径书。 他年纪确实太小,所以太单纯。 为了谋生处境艰难,却也依然可以因为微不足道的原因喜欢上一个人,珍贵的心就那样当礼物附送。 谈径书买的kindle送到他手里那天,他粘谈径书粘得厉害,两个人自然接了第一个吻,他给的反应叫人看着可怜,湿着眼睛被谈径书揽在怀里,脸颊又红又热,因为不会换气,所以喘了很久,嘴唇被咬得鲜红微肿,却突然跳起来,顾不上原本整整齐齐被塞进水洗蓝牛仔裤的白衬衣被揉得发皱,慌乱地说牛肉再炖就老了。 晚上关灯后,又钻进被子底下给谈径书口。 谈径书对谈惟桢说:“你要是很闲,就想想办法帮忙解约,通告都是靠自己的关系找,要经纪公司有什么用。” 谈惟桢看着他推过来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合同复印件,半晌道:“你就是为了让我干这个,才跟我说那么多吧?”
第9章 江苑在古镇拍旅游宣传片,两个镜头拍下来,雪花机弄得身上都是泡沫。 一波又一波的游客路过他们,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谁啊?” “不认识。” “拍短剧的吧。” “现在短剧质量确实越来越高了。” 江苑牵着女演员的手又从小桥上跑了一次,导演喊卡,众人休息,也给游客过桥的时间。 工作人员在桥两头冲游客们点头哈腰连声说“打扰了”,江苑被三个女孩挤到面前,问他:“帅哥,你们拍的什么剧?” 江苑笑笑说:“不是电视剧,拍的就是这里的宣传片。” 他的眼睛眯着,背对造雪机,不去看那一大片白,手没停地拍自己肩上的泡沫。 小叶也来帮忙,三个女孩以为她也是游客,于是跟着上手清理江苑的头发。 江苑吓了一跳,倒退三步,小叶反应过来,突然狂笑,三个女孩也很尴尬地逃窜。 “……哥,你是不是睡着了?” 谈径书道:“没有,在听你说话。” 江苑翻了个身,把开着免提的手机拿到枕头的另一边:“那你刚是不是笑了?” 谈径书还是说“没有”,然后问:“明天有没有造雪,你带墨镜了吗?” 江苑愣了下,说:“明天有造雪,我带了墨镜。” “好,你是有点畏光,自己注意。”谈径书又问,“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江苑在枕头上蹭蹭脸,声音里带着困倦,所以不情愿就比平时明显一些,“但是不能早回家,周老师说文工团有个活动,能带我去露露脸。” 谈径书道:“她想让你去演话剧?” 江苑道:“应该是。” 谈径书问:“你自己怎么想?” 江苑还没想太多。 他从高中开始在短视频app上发照片,一开始是自拍和随手拍,后来偶尔也发游学和周末自习vlog,慢慢有了一些粉丝,接衣服饰品和零食的推广,养活自己没有问题。 再后来,慢慢有了平面广告的工作,那时候手头更加宽裕,还给自己和姑姑买过几件奢侈品,不过姑姑并不认识。 却到底没打算真要入行。 江苑循规蹈矩地参加了高考,报了海城理工大,同年九月坐飞机离开了凌河。 他喜欢海城的气候,就算春节前后,都是细雨蒙蒙,很少下雪。 他拍的vlog里,阴雨天戴着卫衣帽子去图书馆,大清早人还不多,他坐在一楼靠落地窗的位置,侧脸之余都是玻璃窗上水线源源不断地滚落。 买了新的相机,画质更清晰。 他没再回过凌河。 但很快姑姑出了意外。 人是周末在家摔的,公司给了部分人道主义援助,超出医保的进口药和护工费用,都只能自己承担。 江苑的小金库很快告急,找了些拍摄时认识的朋友,到了卢明潇手下。 周转不过来找卢明潇商量拿一部分积压的通告费时,她身边骚扰过江苑的实习助理出言不逊,两个人只是推搡了几下,就被卢明潇叫停。 实习助理是某个制片的外甥,却不知怎么越传越不像样。 江苑一直没离开,一是因为这行确实来钱快,二是解约难。 上学上得断断续续,他心知缺钱的日子结束后,自己最好留级,但什么时候结束,还不知道。 “不着急。”谈径书的声音也变得很轻,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江苑的耳边絮语,舒缓着江苑的神经末梢,揉软了他的头皮,“慢慢来,这些都不着急。” 江苑一觉睡到天大亮,不确定昨晚对谈径书说很想他是做梦还是真的。 希望是做梦吧。 据谈颂安说,他哥谈径书从小就比较独,在边界感这个词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就很注重边界感,不太喜欢别人粘他。 江苑目前的计划还是打算伪装,至于在一起以后暴露了怎么办,那就要怪谈径书自己瞎了眼。 上午补拍了几个镜头,导演就痛快放了人,江苑和小叶飞奔机场。 江苑觉得Stella姐介绍的这个工作特别好好到他必须送Stella一份丰富的年货大礼包的点还在于,来回都包商务舱。 航班还很准时,江苑到相熟的店里做了造型,租了白西装,还有时间吃碗粉再去文工团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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