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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川稍微正经点就很有欺骗性。比如此刻坐在许屹对面,宽松的真丝白衬衫半敞,微湿的黑发乱糟糟的,有种慵懒随性的好看。赏心悦目。 许屹可以边吃饭边光明正大地看,随心所欲地问:“国外情况怎么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僵持。”秦牧川懒懒道,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许屹勺子里,“媒体报道的差不多就是他的意思。我骗他说我结婚了,他马上就秘密安排人要过来逮你去离,被我妈发现拦住了。然后他就开始造我谣。” “那老东西好烦,进了三次ICU都抢救过来了,命真的硬。死到临头了也不知道给自己积点德,就知道算计我。” “……” 秦牧川又扒拉了两下鸡窝似的头发,“哎,我好想去拔他的氧气管啊。” 明明秦牧川不在眼前的时候,许屹担心得不行,但他一出现,那些棘手的事从他嘴里不着四六地抱怨出来,又有种风轻云淡的安全感。 许屹想了想,问:“你是打算接手那边的家业吗?” 秦牧川托着腮,笑了,“我说是,你会觉得我厉害吗?” “你已经很厉害了。”许屹静静看了他几秒,“我就是…怕你太累了。” “心疼我?” 许屹:“不然呢?” 秦牧川得寸进尺,想要关爱,还想被需要,眨了眨眼睛,“我更希望是,你想要我有更多的时间陪你。” 许屹放下汤匙,莞尔一笑,“不强求,看你意愿。” 但秦牧川很会自我安慰,他从许屹的笑容里读出了一种“敢不陪试试”的威胁。 秦牧川并没有打算上赶着给家里卖命,不然以后每天都要应付一群疯狗。浪费时间是其次,许屹肯定也会跟着不得安心。他只是想把他要拿的部分产业剥离出来。 如果没有许屹,秦牧川肯定会争一争。没别的爱好,就是单纯喜欢给别人当绊脚石,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麻烦、求而不得之上。 不然人生也太无聊了。 但现在不用了,他生活美满幸福,不需要给自己找乐子了。 回国匆忙,国外的事还没有彻底结束,就算遗嘱公布,后续资产处理也需要不少时间,肯定需要再过去。 但许屹没问,因为秦牧川比他还焦虑,走哪跟哪儿,直到接到电话,有个远程会议,才抱着电脑去书房,还要拉着许屹一起去书房,让许屹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许屹哄他,让他先过去,自己给他调杯酒。 但一直等到会议结束,秦牧川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秦牧川合上电脑,火急火燎地出来的时候,发现许屹正翘着腿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抽烟。 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漫成一片慵懒的薄纱。 他眼神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秦牧川走到跟前都没回神。 秦牧川站了两秒,被忽视的怨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你干嘛呢?” 秦牧川把他交叠的双腿强硬掰开,坐在他腿间的地毯上。 许屹穿的是睡袍,被他这么一闹,衣摆全掉在两侧,大腿根都露在外面。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许屹生理性觉得冷,缩了一下,“你干嘛?” 秦牧川委屈极了:“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视而不见。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到你这里,把我当工具用完了就冷淡。我告诉你,后果很严重,你摊上事儿了!” 许屹淡淡“哦?”了一声,指指茶几上一杯泛着淡蓝色泽的液体,“尝尝?” 秦牧川端起酒喝了一口,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就是感觉像果饮,酒精含量估计极低。 他放下杯子,往许屹腿间一靠,下巴搭在他光滑的膝盖上,仰头看他,“调得好喝也不是你看不见我的充分借口,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许屹把睡衣衣摆往腿上拽了拽:“我在反省。” 秦牧川脊背一凉。 怎么就反省了,许屹哪儿用得着反省啊,他语气瞬间软下来,“反省什么呀……都是我的错。” 许屹偏头,笑着吐出口白烟,“错哪儿了?” 秦牧川想了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秉着多说多错的选择,卖萌道:“我们标准不一样嘛,我感觉不到,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这次在咖啡厅遇见宋泽宇,你竟然没怪罪。”他掐了烟,低头看着秦牧川,语调不紧不慢,“所以我反省了一下——上次在咖啡厅遇见他的时候,我错哪儿了?怎么当时就限制我进咖啡厅了。” 秦牧川几不可察一愣,但垂死挣扎,“就是吧……上次没有我在。” 许屹:“还有。” 秦牧川不装了,“好吧好吧,宋泽宇这次来找你,的确有我一点点推波助澜,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态度。” 这种程度的试探许屹并不介意,信任和试探并不冲突,但他觉得秦牧川太作了,他明明没有接手家业的念头,竟然任媒体搞事。 搞给谁看?这么高调也不怕他那些兄弟姐妹集火对付他。 他怕秦牧川太累,结果秦牧川忙着对付家里,见缝插针地跟他联系,竟然还分心去算计宋泽宇。 真能折腾。 许屹勾指挑起他的下巴,拇指蹭过他的下唇,“我态度怎样?能放心了?” “暂时吧,我对你永久警戒。”秦牧川说着话锋一转,黏黏糊糊道,“好厉害啊哥哥,你什么时候察觉的。” “他这个时间点来找我挑拨离间就很可疑,你下了床这么安分也可疑。”许屹勾指弹了下他脑门,语调含笑,“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秦牧川眼睛弯起来,拖着长音,一个“哦”字说得九曲十八弯,“原来是我不够作啊……” 他飞身而起,将人按在沙发上,腰带一抽,睡袍就大大敞开,刚重温过的温暖依旧湿润。 “我现在补上!”
第93章 家长 秦牧川回来只待了两天就又要走。 正好是周天,许屹开车送他去的机场。 许屹可算是有了幼儿园小孩刚上学时家长的感受——出门的时候,拽着门不走;坐车的时候,不上车;到了机场,不下车。 送到哪儿,腻歪到哪儿。 秦牧川本来就拖延时间,快到点了才出发,到了机场就该登机了。 许屹给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那颗扣子上多停了一秒。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到时候我来接你,好吗?” 秦牧川抓住他的手,期期艾艾地瞧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这辈子最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你现在就带我回家吧。”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乞求的尾音,“跟我走也行。” 许屹心中也有类似的冲动——想让秦牧川留下,想跟着他走。只是他说不出口。 他抱了抱秦牧川,下巴抵在他肩上,用力地、狠狠地蹭了一下。 “乖,忍忍吧。”他的声音闷在秦牧川颈窝里,“还有一个多月期末了。” 许屹已经跟年级主任说过自己离职深造的事,学校招聘了新老师。主任希望他带完这学期,许屹也正有此意——站好最后一班岗,善始善终。 秦牧川这次回来没带助理,带了几个保镖。时间太赶,保镖肉眼可见地有点着急,在不远处来回踱步,又不敢催。 许屹松开他,挥挥手。 秦牧川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 他回一次头,许屹摆一次手。胳膊快举酸了,这祖宗终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一股淡淡的怅然若失又立刻弥漫上来,像潮水,不汹涌,但一寸一寸地浸透骨头。 许屹在停车场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周一中午,许屹收到了秦牧川的消息:【到了】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笨蛋哥哥,你怎么只挥手啊,是不会比心吗】 许屹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大庭广众的,他干不出那种事:【是的!】 秦牧川秒回:【等着的,教到你哭】 许屹想象不出来比心有什么黄的,不怕死地回:【拭目以待】 秦牧川还是照旧有空就发消息,国外的情况也会跟他说。自从秦牧川透露出不会争家业的意图,许屹就不像以前那么提心吊胆了。 但心还是悬着。 没过两天,秦牧川发消息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这次抢救过后,人没再醒过来,只是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 秦牧川怕他从网上突然看到什么消息着急,提前告诉他,让许屹好好上班吃饭,不要担心,等他回去。 许屹嘴上应着“我不担心”,心却像被一根细绳子吊着,悬在半空,晃来晃去。课后、批改作业、睡前醒后,总忍不住点开对话框。明明知道对方在忙,还是会一遍遍翻。 翻完了,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该做的事。 这天很快到来。 许屹中午吃完饭,收到了秦牧川的消息:【宝贝,这两天估计事比较多,有想知道的留言,我忙完就回你,好好吃饭/抱抱】 秦牧川没明说,但许屹看懂了。 国内当晚,媒体就报道了Washington家族掌权人去世的消息。 毕竟是知名财阀,翌日早许屹到学校的时候,甚至听办公室的同事聊了几句。 大家都是爱凑热闹的网友,喜欢关心一些家族秘辛——这个豪门到底有多少豪、遗嘱分配、有没有私生子之类的事。 这种身边亲近的人被当成八卦源头的感觉太别扭了。许屹听得眼皮直跳,手指在茶杯上收紧。 他想问秦牧川的其实很多。 遗嘱什么情况?你想要的得到了吗?有没有发生纠纷?能不能处理干净?以后会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所以没问。许屹只回了一条:【注意安全,不要分心】 许屹心里隐隐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安。不是那种剧烈的恐惧,是一种闷闷的、压在胸口的预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你知道要来了,但不知道它从哪个方向来。 下午有一节课。 上完课出来,走廊里遇到了班里的英语老师。许屹像往常一样跟她打了个招呼,对方面色略显僵硬,冲他点点头,脚步没停,走得很快。 许屹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他推开办公室门时更甚—— 房间里没课的几个老师近乎齐刷刷望过来,又很快都收回视线。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教案,有人端起杯子喝水,动作刻意得像在演戏。 空气安静得可怕。 许屹顿了顿。 近乎直觉般意识到什么。 他强迫自己如常走到工位,放下教材,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无数条推送像雪崩一样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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