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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屹被他的临别宣言气了两天,几乎一想到就怒火中烧。 直到开学忙起来。 等站到讲台上,面对一双双清澈稚嫩的眼神,许屹仿佛才脚踏实地。 “老师”这个身份所附带的职责与道德自觉,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让他的思维重新冷却、沉淀。 他开始尝试,更客观地去审视秦牧川。可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嘉和忽然出事了—— 起初只是业内小范围流言,关于嘉和备受期待的新游戏“神谕”,研发技术遭遇瓶颈,原定于6个月内上市,现推迟待定。 紧接着,事态急转直下。 有匿名帖子自称嘉和“前技术人员”,详述了“神谕”开发中的某些困境,更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他说嘉和内部安全网形同虚设,前不久公司电脑被集体黑了、内部资料严重外泄。 一时间,玩家人心惶惶。 技术安全都不到位,谁还敢往里面砸钱? 不过好在公司很快澄清解释。 可市场本就低迷下行,经不起风吹雨打。合作多年的银行以“游戏研发风险升高,神谕项目投入巨大,未来回报存在不确定性”为由,冻结了五个亿的授信额度。 即将发放的贷款化为泡影。 游戏研发相当烧钱,单是每月的人工成本就一两千万。尤其是现在到了后期关键阶段,美术外包、场景制作的尾款亟待支付,音乐制作、IP授权、服务器租赁、各类资质审核……都等着这笔贷款解急呢。 许屹彻底没了琢磨秦牧川的心思。 白天,他在办公室与教室之间穿梭,备课、授课、开会,除此之外,电话不断;夜晚,他不是在嘉和与眉头紧锁的陈冲苦思方案,就是在饭局酒桌上周旋应酬。 银行那边周旋不通,只能转向其他金融机构、发行商、或者有意向的投资人。 偏偏这时候,嘉和还出了内乱,有股东说都怪陈冲惹了不该惹的人,让公司电脑被黑,现在这么被动。 许屹不知日夜地连轴转,身体和精神都绷紧到极致。 直到某个深夜,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公司大楼,萧瑟的秋风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意识到,秦牧川真的很听话,好几天没有出现了。 陈冲叼着烟从他身后出来,沉默地站了一会后,被烟熏哑的嗓音响起,“我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只有风声呜咽。 陈冲最终没说出口,但许屹意会到了,“你想问秦牧川有没有闲钱,投资嘉和?” 陈冲看向许屹,“最近好像没看到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许屹望着夜幕中那弯清冷孤悬的明月,声音平淡无波,“他是宋泽宇的上司,千晟资本的CEO,秦家那边只是他其中一个身份。” 陈冲猛地一愣,夹烟的手指顿了顿,“还有这关系。” 许屹继续道:“我好像一直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跟宋泽宇分手,因为我怀疑他移情别恋他上司,也就是秦牧川。” 陈冲手里的烟拿不住了,直接骂出声,“操!你不早说?那个傻逼哪来的脸?!他怎么敢的?!” “没什么。”提起宋泽宇,许屹已经了无波澜,只剩淡淡的厌倦,“我懒得搭理他,报复都像是欺负人,你明白吗?” 陈冲冷戾道:“没关系,我没有道德,可以欺负人。” “……” 许屹被这句话逗得扯了一下嘴角,但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了,他摇摇头,“行了,我跟你说这些重点不是宋泽宇,是秦牧川。” 陈冲明白他的意思,“秦牧川是故意的?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许屹冲他勾了勾手,陈冲会意地递过去一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火苗,凑到许屹唇边。许屹抽了一口才轻轻道:“他很烦,一直骗我。” 陈冲心道那你还“不知道”,不应该斩钉截铁地断了吗?由此可见,秦牧川比宋泽宇段位高太多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拨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说实话,我之前查过他,什么都没查出来。” “很明显被他发现了,提前做了准备。”许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你…什么时候查的?” “就你跟他去南美的时候,我觉得不安全……”陈冲说着话音忽的低了下去。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在冰冷的空气中对撞! 电光石火间,意识到什么。 时间凝固了几秒,陈冲轻轻眯了下眼睛,“公司当时被黑得毫无征兆,技术部门焦头烂额……不会是他吧。” “我没认识哪个神经病报复会这么忽悠人玩,最后还能帮忙补bug,说话那么贱兮兮。” “咳——!” 许屹猛地被一口烟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呛出的不仅是烟雾,还有陡然涌上喉头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他想起他们在飞机上刚刚缠绵过后,秦牧川就被助理紧急叫了出去。什么事急到非要在那种时候打扰? 他当时在干什么?他下了飞机就收到公司出事的消息,忙着应对公司的突发状况,还要安抚秦牧川这个始作俑者? 秦牧川去书房陪他办公,他当时还觉得温馨。秦牧川呢?去验收恶作剧成果吗? 怀疑一旦滋生,便如滴入清水的墨,狰狞地扩散,吞噬所有澄澈的过往。 那么多他觉得甜蜜温馨的时刻,秦牧川都在想什么?又怎么看待浑然不觉的他?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自作多情吗?! 他甚至还想过,如果真像秦牧川说的,他们早就有交集,为什么偏偏这么造化弄人,不能让他们一开始就有故事? 秦牧川或许就不会剑走偏锋。 现在看来,他真可笑啊。 心脏像是被无数冰针同时刺穿,密密麻麻的钝痛涌上来。许屹难受得厉害,眼前一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失去了支撑,脚下的地面开始绵软倾斜。 都一样。 都他妈…一样。 爆雷的人怎么会只爆一次。 “许屹!”陈冲扔了烟,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几乎摇摇欲坠的人,“你怎么了?!” 许屹强忍住鼻腔涌上来的酸涩,用力眨了几下眼睛,逼退泪意。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恍惚,“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嘉和可能不会被高手黑得无力反击,陈冲也不会被董事和股东们攻击。 陈冲扶着他的手臂收紧,“你跟我说什么连累?” 他暴躁道:“这他妈是你的错吗?都是姓秦的那个混蛋!而且,公司那帮人只是想趁机找个由头挑刺,把我拉下来自己掌权罢了!我还得感谢你带着那么多股份站在我身后呢。” 沉默良久,许屹极轻地叹了口气,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有点晕,你送我回家吧。” “你这样还回什么家。”陈冲架住他胳膊往停车的地方走,“直接跟我回家吧。” 可能是情绪消耗太过,最近一直又学校公司连轴转,再加上一早一晚温差厉害,许屹跟陈冲回家没多久,身体就透支般发起了高烧。 他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陈冲给他盖了棉被也不管用,索性叫来一个医生。 两人以前约过,医生以为是陈冲生病,结果到了一看是别人,啧了声,“把前炮友叫过来给现任看病,可真有你的。” 陈冲:“别废话,我朋友,快点看。” 医生这才将目光投向床上面色潮红、意识昏沉的许屹,眉梢一挑,“他是单身吗?” “你不配。”陈冲不耐烦了,“不治就滚,我换人。” 量过体温还是挂了水,陈冲一直等拔了针把医生送出门,才回卧室。感觉刚睡下不久,一阵急促又粗暴的砸门声便如惊雷般炸响,催命似的。 陈冲拖着昏沉的大脑往玄关走,看到可视门铃上的人影,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 秦牧川。 陈冲没开门,对着可视门铃冷声道:“秦少深更半夜砸门,有何贵干。” “许屹呢?” “睡了。” 秦牧川不容置疑道:“开门,我要带他走。” “你是他的谁?凭什么带他走。”陈冲嗤笑了声,“你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监视还是跟踪他?” 可视门铃里,秦牧川一身黑衣,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和褚盈一样,有股冷若冰霜的压迫感,透过屏幕直逼而来。 他并不回答陈冲的问题,反而问:“嘉和现在不忙吗?” 陈冲心头火起,冷笑道:“怎么?除了上次黑我们,这次资金紧张也是你的手笔不成?” 秦牧川微微一顿,并不意外被发现,“那倒没有,就是想问问陈总缺钱吗,我的确有。” 陈冲咬牙道:“用不着。” “也没打算给你。”秦牧川唇角勾了勾,话音一转,“我反正有时间,你们不会一直呆在房间不出来吧。” 陈冲:“……” 妈的,流氓带混账的狗比,怎么就让许屹给摊上了。 “别敲了,再敲报警,你要想等你就等着吧。” “你可以试试是警察来得快,还是我破门而入快。”秦牧川对别人没太大耐心,“我要见许屹。” 陈冲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哪来的脸见他,滚,你不知道他道德感有多重吗?你自己缺德就完了,还连累他!” “他怎么了?”秦牧川拧起眉。 “发烧了,挂过针,刚睡下。”陈冲不想跟他说公司内部的龃龉,“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打扰他了。” 话落,陈冲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 许屹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沉。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他花了片刻才从混沌中挣脱,然后意识到,该去学校了! 身体还有些虚软,许屹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踉跄着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日头正高。 遭了!旷工了! 他匆忙往外走,一出房间就看到陈冲在跟冰箱面面相觑。 不用看许屹也知道,他冰箱里应该没有能吃的,都是饮料和酒。 “充电器我用用。” 陈冲往沙发指了下,“你感觉怎样了?” 烧退了不少,但虚脱无力感依旧盘踞在每一寸骨头缝里。许屹不想在这时候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尤其是已经焦头烂额的陈冲,“好多了。” 他连上充电线一开机,手机就嗡嗡振了有半分钟,然后,许屹就看到昨天晚上,秦牧川给他打了五十多个电话。 信息也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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