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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珣皮笑肉不笑道:“好马不吃回头草,但我又不是马,我当回头草吃马不行吗?” 枫子和宋岩发出一阵大笑。 待笑够了,杜斯礼也学着周明珣的样子去靠椅背,和他碰杯道:“人生真是奇妙啊,前几年你看着离立地成佛,超脱红尘只差一步之遥,没想到居然还有今天这一茬。” 周明珣收回杯子:“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杜斯礼失笑:“我的错我的错。我就是挺好奇的,你怎么会又在他身上给栽了?” 周明珣为什么会又一次爱上谢桢月? 面对这个问题,周明珣如是说:“我克制过了,没有用。” 爱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人漂泊在爱里,就如同身处江海河湖,看不到尽头,摸不到边界,沉下去又浮起来,自诩超然,实则不得解脱。 如果爱能克制,那就不是爱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决定水的形状。 杜斯礼沉默片刻,又问:“那他呢?” 谢桢月为什么会又一次爱上周明珣? “他?” 周明珣听到这个问题,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晚上出门前送自己到门口的谢桢月。 他眼睛弯弯地看着自己,然后把左手抬起来放到耳边,三只手指弯向掌心,大拇指抵住耳朵,小拇指蹭到嘴边。 谢桢月说:“记得给我打电话。” 包厢内的灯光还在转着,把戒指照得浮光如波纹。 周明珣轻笑了一声:“不会有人比他更爱我了。” 其实归根到底,不管是谢桢月还是周明珣,在爱上彼此的这条路上,谁都不存在“再一次”这个选项。 他们只是在这条路上短暂地各自走了一段时间,然后重逢罢了。 听完周明珣的回答,杜斯礼终于忍无可忍道:“……救命,我真的受不了你们这些恋爱脑了!” 周明珣主动碰杯,表示自己收下了这句夸赞。 杜斯礼无奈浅饮几口,又想起很久之前也是在这个包厢,自己和周明珣的一段对话。 于是杜斯礼问周明珣:“不是说恨他?” 周明珣知道他想到的是什么,直说:“我不恨他,我只是恨他不信我。” 乍一听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想想,又会发现根本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杜斯礼思来想去,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当年分手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但任问谁谁都非说是和平分手,所以当年到底是为什么?”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周明珣陷入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次沉默。 他饮尽杯中余酒,望着重新名正言顺戴上的戒指微微出神。 为什么分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从七年前说起。 大二暑假结束之后,周明珣便离开A大,转到了英国上课。 这也就意味着他和谢桢月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正式开始了异国恋。 两个人每天计算着时差,计算着彼此有空的时间,在清晨和夜晚的薄雾里,通过打一通漫长的越洋视频电话,看一看屏幕里的爱人。 有的时候遇上特殊情况,两个人便各自戴着耳机忙自己的事情,直到不得不挂断电话,都说不上几句话。 但即使如此,谁都没有挂断电话的打算。 他们离得太远了,所以哪怕只是见缝插针地看几眼,争分夺秒地说几句话,得解相思,便已足够。 某天打电话时,谢桢月突然和周明珣说了句:“有个电话一直在打进来,应该是有事找我,我先回一下。” “好。”那个时候周明珣正在去上课的路上,闻言他算了算谢桢月那边的时间,又说,“昨天晚上不是说没有睡好?等会早点休息。” 今天是周末,谢桢月照例来梧桐湾看顾小红小白,这会儿正趴在周明珣的枕头上点头:“好,那你也别等我了,快去上课吧。” 在挂断电话前,周明珣留恋地用拇指轻轻滑过屏幕里谢桢月含笑的眼睛。 清晨的伦敦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周明珣穿梭其中,任水汽沾在肩头发梢,心里无比想念a城炙热的阳光。 那天谢桢月确实没有再回电话,甚至第二天接电话也比平时晚了很多。 谢桢月那边似乎是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让周明珣看不清他的脸庞。 “怎么关灯了?”周明珣觉得有些奇怪。 “没什么,在外面,不太方便开灯。”谢桢月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甚至有些发轻。 周明珣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在哪里?” 谢桢月没有回答周明珣的问题,只是兀然问了句:“小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屏幕那头,谢桢月的眼睛被莹莹的蓝光照得发亮,带着一股潮湿的润感。 闻言,周明珣立刻开始计算,看能否在正式放秋假之前提早几天回来。 他刚刚算出一个日期,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谢桢月又道:“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对于这种托词,周明珣并不相信,他正笑着准备追问谢桢月是不是想自己了?就听到谢桢月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是一种非常混乱的声音。 有焦急的呼喊声,有毫无音调可言的高频鸣叫声,甚至还有高声喊谢桢月名字的声音,霎时间乱作一团,让人根本听不清楚。 谢桢月抬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扣下手机,匆匆留下一句:“有点事,晚点我再回你。”就挂断了电话。 但是周明珣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谢桢月的回电。 自己发出去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回复。 周明珣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自己鞭长莫及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他熬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终于收到了谢桢月的回复。 初一:早上好。 周明珣几乎是立刻回过去一个视频电话,但却被谢桢月转成了语音。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谢桢月还在咳嗽。 周明珣喉头一紧:“感冒了吗?” “没有。”谢桢月否认道,“只是呛到了。” 但他的声音有点哑,甚至还有一点鼻音。 周明珣心头蓦然涌上一股不安:“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很担心。” “……” 谢桢月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周明珣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能在电话这头静静等待着。 可等了很久,谢桢月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没事的,都会好的。” 然后自己又重复了一句:“都会好的。” 周明珣眉头紧拧:“小树?” 但谢桢月突然反问起了周明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问周明珣的课程安排,问周明珣下下周的秋假,还问起周明珣英国这几天的天气。 周明珣顺着他的话都一一答了。 一问一答间,刚接通电话时那种紊乱的呼吸声消失了,谢桢月的状态似乎平稳了很多。 只是临了前,谢桢月突然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得很轻,最后像是不准备得到回答般再一次匆匆挂断电话。 周明珣对着熄屏的手机思考了三秒钟,然后凭着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猛烈直觉,打开电脑开始发送请假申请,然后买了最早的一班航班,准备提前回国。 事后想想,那个时候他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周明珣是临时做的决定,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他想着等落地了就直接和谢桢月见一面。 但是等他落地a城,拨通谢桢月电话的那一刻,却只得到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提醒音。 不安感瞬间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澎湃,在周明珣的心头不间歇地拍打着。 他和谢桢月失去了联系。 他得去找他。 周明珣记得,根据谢桢月告诉自己的工作排班,今天他应该在便利店值班。 但是没有。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面生的男生,那人愣怔着问周明珣:“您好,买什么?” 周明珣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屏幕上还显示着拨打电话的页面,他涩然开口:“我找谢桢月。” 男生告诉他:“他和我换班了,今天没上班。” 电话自动挂断后屏幕也黑了下来。 周明珣垂下手,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男生无奈地摇头:“不知道啊,他也没讲,只说有事要和我换几天班。” 几天。 周明珣察觉到这个词后立刻折返回了学校。 校团委办公室里曾老师正在给刘老师泡自己新带来的茶,谈笑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曾老师回过头,诧异道:“明珣?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英国了吗?这么早就放假了?” 然后又拿出一个新茶杯:“正好在泡茶呢,坐下来喝一杯?” “不了。”周明珣盯着临窗靠门的那张空桌子,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曾老师见到桢月了吗?” “桢月?” 曾老师用茶水浇烫杯子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向周明珣:“他没有和你说吗?” 又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毕竟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 周明珣眉头皱得厉害,说话间亦有了些不耐烦:“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请假了,长假。” 听到这个回答的周明珣站在原地,突然在秋老虎的天气里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 曾老师放下茶壶,叹了口气道:“他家里出事了。”
第68章 陈年雪(二) 门铃响起的时候,听到声音的谢巧敏在被子里蜷缩的身躯颤抖了一下。 谢桢月有些紧张地拍了拍她的背,见她睡梦中仍然戒备的神情重新放松下来,才掖好被子,关好房门走了出来。 在开门前谢桢月先进厨房顺手抄起了一把水果刀。 但等凑到猫眼前看清门外来人后,谢桢月连忙把水果刀放到玄关鞋柜的抽屉里。 大门猛然敞开的时候,周明珣正准备再摁一次门铃。 谢桢月就站在门内,看样子还有些在状况外,语气中甚至带着点迟疑:“小珣?” 周明珣没有回话,只上上下下将谢桢月完整地打量了一圈,然后隔着门槛环抱住了他。 谢桢月半张脸都埋在周明珣的肩膀里,他被迫扬起一点头,然后无声地眨了眨眼睛。 须臾,周明珣松开手,看着谢桢月还稍显呆滞的脸,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的谢桢月下意识后退一步,说:“你知道了?” 然后又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下周才开始放秋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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