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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桢月放下手机,跟着一起躺下来:“骗人的是小狗哦。” 周明珣侧过脸去看谢桢月,随后嘴巴微张:“汪汪。” 谢桢月笑起来,用食指去揉开周明珣蹙起的眉头:“到底怎么了?” 周明珣握着谢桢月的手腕往下拉:“晚上我不在,他们是不是找过你了?” 谢桢月不动声色地问:“你说谁?” “长大变聪明了,”周明珣笑起来,“骗不到你。” 谢桢月却没有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们肯定找过你。”周明珣这一次说得很笃定。 谢桢月反问道:“你这么确定?” “不然他们不会说那种话的。”周明珣凑过去,用鼻尖轻蹭谢桢月的下巴,“肯定是你教他们的。” 只有谢桢月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触到自己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 “他们说什么了?”谢桢月实话实说道,“阿姨来见过我。” 然后又说:“本来还想不告诉你的,怎么他们这么守不住秘密?” 周明珣平躺着去看天花板:“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爸拦下我,说了一些话,大部分没什么营养,个别很有道理。” 谢桢月问:“然后呢?” 周明珣笑起来:“我觉得他们想不出那样哄人的话,大概率是你说出来让他们哄我的。” “真心话罢了,”谢桢月伸手去抱住他,“想让你开心一点。” 周明珣答:“我现在就很开心。” 谢桢月又凑近了些:“因为叔叔阿姨吗?” 周明珣摇头:“跟他们关系不大,我早习惯他们什么样子,所以不会有期待。” “那因为什么?” “因为你啊。” 谢桢月失笑:“我有什么?” 周明珣握住谢桢月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说:“我有你,最开心。”
第76章 月亮邮票(上) 因为还在倒时差,两个人难得早早地入了睡。 但或许是到了伦敦的原因,谢桢月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一段很久以前的事情。 毕业后谢桢月的运气似乎开始变好了。 他用拆迁款加上回迁房卖掉之后的钱做首付,在a城买了套小小的两居室,从此算是真正在a城落下了脚跟。 谢巧敏状态也逐渐稳定,不再抗拒接触外人,谢桢月给她找了个护工蒋阿姨,她接受良好,谢桢月也因此轻松不少,不必精神紧绷着时刻待命。 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在工作有所起色后,谢桢月独自去了一趟伦敦。 他并没有制定什么行程安排,就好像只是纯粹想到伦敦住几天,再随意四处走走看看。 那天是伦敦难得一遇的大晴天。 谢桢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直到路过一家装潢考究的店铺。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黑色的风衣,凹出的造型衣角扬起,露出沙色格纹的里衬,脖子上则是系着一条暗红色间黑线的格纹围巾。 谢桢月顿足,静静地站在橱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转方向,回头走进了店里。 接待的销售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年轻,热情地走上前用英文招呼了一声,又打量着谢桢月的外貌和气质,试探性地说了声:“泥嚎?” 谢桢月看了他一眼,回道:“你好。” 销售笑起来,换回流畅的英文,问谢桢月想看些什么。 见谢桢月一时沉默,还很贴心地补充道:“先生,我看您刚刚在橱窗外欣赏了很久,或许您要了解一下那一套吗?” 闻言,谢桢月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销售便替他取来了那一身的行头,也不嫌麻烦,耐心地逐一介绍过去,讲到围巾的时候还特意说:“这是我们家的经典格纹系列,今年的新品在之前产品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材质上的优化,并且在设计上也有了全新的风格调整,发布之后非常受欢迎。” 谢桢月眼神落在那条围巾上,突然开口道:“以前有人送过一条跟这个很像的围巾给我,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还不认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你们家的。” 销售笑起来:“那您和我们品牌非常有缘分呢。” 然后又夸谢桢月身形高挑,骨架匀称,热情地替谢桢月试上了那件风衣。 “风衣是我们家最经典最有名的产品之一。”销售在旁边夸赞道,“您穿上搭配这条围巾真的非常合适。” 谢桢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突然想起另一个很适合穿风衣的人。 他想起自己曾在那个人的衣柜里看到过不少这个品牌的衣服,各式风衣更是款式齐全得仿佛搬来了半个品牌专柜。 见谢桢月盯着镜子出神,销售没忍住小声提醒道:“先生?” 谢桢月眨了一下眼睛,把围巾从身上解下来。 销售走上前来接过,直到这个时候谢桢月才看清原来他有一双靛蓝色的眼睛。 谢桢月想大概是近来日子过得太清闲了,才会这样高频率地去想起一个不该想的人。 但最后谢桢月离开店里的时候,还是带走了那件风衣和围巾。 再晚些的时候,谢桢月路过了一家专门兜售明信片的小店。 店铺不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纪念品,人走进去之后难免有些许拘束, 老板是个带着老花眼镜的银发老奶奶,这会儿正坐在柜台后面针毛衣,听到有客人进门的声音,也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并没有其它动作。 还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像老板孙女的年轻人过来客气地问了句:“您是来旅游的吗先生?请问需要买点什么?” 谢桢月随手取下一张明信片,说:“我想先看一看。” “可以的先生。”女孩打量着眼前的东方人,猜测他大概率是个因工作来出差的年轻人,“您可以买一个送给家人。” 谢桢月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想法,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逼仄小店里,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脱口而出道:“我是孤儿。” 女孩一愣,然后连忙说:“我很抱歉……但您也可以考虑送给自己的爱人。” 闻言,谢桢月把手里的明信片放了回去:“我也没有爱人了。” “……” 女孩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明显有些无措:“哦,哦……这样啊。” 谢桢月笑了下,没有回答。 他在店里看了一会,然后问了女孩一个问题:“你这个明信片,能寄到多远的地方?” 女孩心想这个年轻人终于说了个自己能接上的话题:“多远都可以的,先生。只要是知道地址的地方都能寄。” 谢桢月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用中文说了一句:“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声音轻,不像说话,倒像是念了一段冗长的诗句。 女孩没有听懂:“先生,您说什么?” 谢桢月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这几个是什么价格?” 那天晚上谢桢月像无数个平平无奇的游客一样,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回到了居住的酒店。 但丢下那些东西后,谢桢月又踩着夜晚清凉的露水,重新出门买了一包烟。 结果就这片刻的功夫,推开便利店大门的时候,外面就开始飘起了冷冽的毛毛细雨。 伦敦人大概是没有打伞的习惯,面对突然落下的雨滴,街上的行人仿佛早就习以为常,脚步不带半点迟疑地继续前行,好似无事发生。 谢桢月入乡随俗地走进雨里,然后抽出一支烟咬在嘴里,用崭新的打火机去点燃烟草。 但他动作太生疏了,风里掺着细雨,把打火机的火苗吹得摇晃,连着试了几次,才终于点着。 吸到第一口烟的瞬间,谢桢月就被呛得直咳嗽。 太苦了,又苦又辣。 苦得他想干呕,辣得他眼眶涩然。 街角有两三个年轻人聚在一起,朝过往的人充满挑衅地吹口哨。 谢桢月只当没有听见,冷漠地咬着烟路过他们。 那支燃到一半的黑色细烟最后被谢桢月捻灭在指间,扔进了垃圾箱。 雨依旧不大不小地下着,被风吹得飘起来,斜斜地让人分不清方向。 只是如果抬头看,就又会发现它们的形状走向被路灯的光照得无所遁形,一清二楚。 缓缓爬上来的月亮昏昏地发黄,不像月亮了,倒像是一团化开的黄金糕。 谢桢月脑海里突然闪过明信片店里小女孩的话。 于是他望着月亮,不由自主地去想:周明珣,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好不好? 他又想,知道地址的人,多远都能把礼物送到。 那不知道地址的人该怎么办? 谢桢月带着这个问题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明信片还散落着放在窗前的桌上,钢笔压在上面,露出底下空白一片。 谢桢月坐在桌前拿起笔,下笔前却又抬头看了眼窗外朦胧得快只剩下光晕的月亮。 他忽然明白过来,在很多年前有人给出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于是他提笔,落下。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注1) 如果能把月亮剪下来当成邮票,那么不管那个人身处世界上的哪个角落,都一定能把东西寄到对方的身边。 谢桢月写完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突然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一点东西。 或许眼泪也跟着那点东西一起,让周明珣带走了。 那大概是一根肋骨。 “……小树……” “小树?” “小树!” 谢桢月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铺着柔软毛毯的地板上。 他顺着声音转过头,看到坐在旁边低头喊自己的周明珣。 见他醒了,周明珣笑着说:“你现在弹琴已经有给自己催眠的效果了吗?怎么弹着弹着就睡着了?” 谢桢月想说自己没有在练琴,睡着前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的,怎么又会跑到地板上来?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这具身体张开嘴巴。 他感觉到“自己”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说:“上午临时调课,没能补到觉。” “怎么不和我说?”周明珣不笑了,伸手去扶谢桢月坐起来,“你刚刚一来就应该直接睡觉的。” 谢桢月伸手去抱他:“两天没见你了,怎么能一见面就睡着?” 周明珣任他揽着自己的腰,想了想,问道:“真的还要继续去做这些兼职吗?真的太辛苦了,小树。” 谢桢月听到这话后倒是笑了一声,说:“我不去做兼职怎么办?你养我吗?” 周明珣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养你啊。” 谢桢月却笑着摇摇头,重新抱住了周明珣:“不要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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