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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渐请。” 戴鸿渐带上房门之时，嘴边的笑容并未收拢。这道笑容对于陈铎而言是羞辱，提醒着是他亲手夺走了两位同志的性命。 陈铎的目光又触及到那用金粉填的402房号，心中波涛汹涌。 一路人？即使他亲手杀害了两名同志，即使他与戴鸿渐发生了这种荒唐的关系，他们也绝不可能是一路人。 90. “主任。” 余准站在福特车旁，将钥匙恭敬地递给戴鸿渐。 陈铎仔细打量着他：余准虽然表情恭顺，但双唇却是紧抿着的。他左手掏出钥匙递给戴鸿渐，右手却在腰间徘徊。 腰是个极其敏感的部位。若是不穿长衫，则十有八九的人都会将枪别在腰处。 陈铎顿时明白旭安同志的意思，余准的目标是他。 身体本能地开始寻找掩体，陈铎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余准的右手。 而戴鸿渐从余准手中接过钥匙的那一刻似乎也嗅到了危机的存在，狠厉的目光募地射向余准。 骤然间，余准的右手掏出那把锃亮的枪，从中钻出的子弹向陈铎的方向飞去。 陈铎早有准备，他卧倒在地。数发子弹穿过空气，尽数嵌入和平酒店的外墙之中。 戴鸿渐亦是反应迅速，拉开枪栓。等陈铎再次看向他时，手中的枪已经抵住余准的脑袋。 “把枪给我扔了。” 到汉口两年，余准一直跟着他，办事也算是尽心尽力。戴鸿渐留着一分情面。 余准右手抖动，手中的枪并未落地，反而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子弹钻入陈铎臂膀之时，余准的额心出现一个半指大小的血洞。 戴鸿渐看向卧倒在地上的陈铎，紧皱双眉。这枪不是他开的，而是李哲开的。 戴鸿渐并不想当即枪毙余准，他打算将余准制服后好好审讯一番。而李哲破坏了他的打算。 臂膀处不断涌出血液，陈铎将枪扔在一旁，冷淡地笑道：“鸿渐这样的神情是何意？我们是一路人，合该这样对待敌人。”
第39章 91-92 掌控欲 91. 戴鸿渐眯着双目重新打量了李哲一番。他是喜欢干李哲，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让李哲插手他戴鸿渐的事情。 李哲话中的“一路人”倒打一耙，他只觉得格外刺耳。 他们的确是一路人，但他未曾预料到李哲会如此强势。戴鸿渐感觉自己正在渐渐失去对这段关系的把控。 见戴鸿渐只是意味不明地凝视着他，陈铎撑地起身。他也不管左臂的伤口，径直向余准的尸首走去，汩汩不止的血液从子弹孔处涌出。 他右手在余准的尸身上摸索着，只从内揣处翻出了一张照片：上面的余准身着军装，旁边站着一位衬衫青年。 左臂传来的痛感让陈铎有些迟钝，将才射杀余准是他下意识的反应。搜寻余准尸身时他才明白：这怕是张旭安故意操纵的事件。想要坐实余准“赤匪”的身份，没有什么比刺杀李哲这位钦差大臣更好的办法。 陈铎虽并不认同旭安同志的做法，但木已成舟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陈铎将翻出来的照片递给戴鸿渐，直视着他的双目，笑得斯文：“这照片也好歹算是个线索。” 戴鸿渐刚刚收敛住怒气，耳边就传来湿热的气息。 “指不定这余准就是‘赤匪’，我这也算是帮鸿渐解决了一桩心事。” 两人间距离暧昧。戴鸿渐神色软化，回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李先生了。” 李哲强势，那他戴鸿渐就更加强势。他倒要看看谁压得住谁。 92. 不多时警察与军统的人赶到，将和平酒店围得密不透风。 “徐正阳，将李站长送到医院去。” 戴鸿渐招呼一声，徐正阳就立刻小跑到两人身前。他原来是给余准打下手，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戴主任此时招呼他想必有提拔他的意思。 “是，主任！保证将李站长安全送到医院！” 戴鸿渐无视徐正阳献的殷勤，看向陈铎：“这里还有许多事情，晚些时候我再去看李先生。” “戴主任先忙。我这小伤口，不打紧。” 这样安排正合陈铎的意，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与反省一下自己。 在去医院的车上，陈铎合上双目，脑海中复盘着早上发生的一切。 戴鸿渐，酒店侍者，余准。 陈铎可以肯定，戴鸿渐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无论是戴鸿渐命令式语气的那句“叫我鸿渐”，还是他射杀余准后戴鸿渐皱起的双眉，都透露着这个信息。如果他想要获取信任，迎合戴鸿渐的控制欲是否会更加容易呢？ 酒店侍者的存在也让陈铎隐约知道，张旭安似乎是有着一套脱离于组织外的情报体系。下次与高宏同志见面时，他会将这条消息向组织报告。 还有余准。虽然不知道旭安同志到底是用什么法子说服余准来刺杀“李哲”，但他下意识的应对应该是没有留下破绽。 至于接下来的局面，陈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余准被毙之后，张旭安必定会留下线索坐实他赤匪的身份。军统内部“叛徒”被清理掉后，国民党的警戒便会放松，这样党在汉口的情报就又能活动起来。 如果如陈铎所料，那么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大半，之后配合旭安同志的动作即可。
第40章 正文番外：best friends 正文番外 余准番外：best friends 四七年十二月初，鹅毛般的大雪从空中飘落，覆盖了整座波士顿城。 晚上的公寓楼口，顾卓掸了掸蜜雪儿肩上的雪。蜜雪儿与他相识刚满一年，刚刚才确认情侣关系。 “谢谢你，顾。”笑容衬着浅金的短发，蜜雪儿就是个美国甜心般的女孩。 “没关系，你先进去吧。” 顾卓比蜜雪儿高半个头，即使在美洲人中，他也算是高挑的。 “明天见。” “明天见。” 顾卓看着依依不舍的蜜雪儿，不禁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他裹紧米白的羊绒风衣，顶着寒风走向男生公寓。 公寓一楼燃着暖黄的灯，顾卓推门而入。 “嘿，顾。这儿有你的信！” 顾卓从史密斯手中接过信封，点头示意：“谢谢。” “用不着那么客气。下次带着你的新女友一起来参加聚会就行了！” “好，但是我需要征求一下蜜雪儿的意见。”顾卓礼貌地回道。 “那就等你的回信，东方小子。” 史密斯灵动地眨了下眼。他与顾卓同是物理系的学生，交情不错。没有人不喜欢这个性格温吞出手阔绰的东方小子。 回到房间的顾卓将风衣搭在衣帽架上，随后有些激动地拆开手中的信，信封上盖着熟悉的邮戳。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余准的信了。 「顾卓吾弟： 阿卓，近日可好？约摸着十二月你才能看到这封信，我就先唠叨几句“注意保暖”的多余之语了。汉口最近的天也渐寒。不过你不必担忧，兰姨的身子没受影响，我们都过得极好。 前些日子梦中梦见你，我才下笔写了这封信。梦中多是一些当年我们一齐玩闹的场面，倒也没什么别致的。还有，兰姨常常念着你是个聪明的。她对你期望甚高，我们都盼着你早日学成归来。 至于钱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在汉口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不过半月后我就要调往战区，那里通信不便，定然是收不到你的回信。我会拜托我生意上的朋友给你汇款，到时注意查收便好。 祝一切安好 余准 十一月十日」 落款处似是被水浸湿过一般的褶皱，顾卓来回打量几番这篇短小的信文。 准兄写信总是这样的短小，让他怎么看也看不够。顾卓也时常在回信中提及这个问题，但下次收到的信件依旧如此。 顾卓不禁忆起与余准初识的那段日子。那是他家境尚且殷实，余准也刚刚从军校毕业。他们性情相投，时常聚会谈天说地。余准对时政的看法相当有自己的见解，说得最多地便是国民党的一些过失。 顾卓对国民党倒是了解甚少，但听余准讲得多了，印象也就差了许多。到父亲去世后，不作为的警局让他对这个政权的反感到达了顶峰。这次准兄被调往战区，顾卓心中不免感伤。 他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写道： 「余准兄： 我在美国一切安好，只是饮食一直不适应，得知母亲与你平安我就放心了。 多日未曾与你通信，没想到他们居然就要将你调到战区。虽然你可能无法收到我这封回信，但我依旧要提醒准兄要注意些。即使士兵再忠诚，那些政客也是不会顾及的。 我想也常常回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还记得我们经常喝酒，可我总是喝不过准兄你。常常是我已经醉得胡言乱语，准兄你还只是浅尝了个味道。但是现在我可不一样了，等我两年后归国定要与你拼酒拼个痛快！ 花销之事，全靠准兄。等我归国之后必会慢慢还清……」 顾卓接着写了几句怀旧琐碎之事，顺带提到刚刚确定关系的女友后才落款。 次日上午，蜜雪儿瞧见顾卓拿在手中的信。 她很是好奇：“顾，这是寄给谁的？” “我最好的朋友。”顾卓牵着蜜雪儿的手，笑道，“如果有机会去中国，我会带你认识他的。” 纷飞的大雪中，顾卓将信塞进马路上孤零零的邮筒里。但愿余准兄还能收到他的信。 ＊ ＊ ＊ ＊ ＊ 作话：蜜雪儿即米歇尔
第41章 七一番外（1） 对峙 节日番外与正文情节无关 七一番外 1948年七月一日 陈铎上午刚到党通局就接到消息：国立武汉大学的一众师生在珞珈山下抗议示威，警察局已前往实施逮捕计划。 “孙庆祥，把车准备好。” “是，区长。” 陈铎当即决定驱车前往武昌。虽然他并无权力直接命令警察行动，但周旋一下为学生教授们争取些余地也是可以的。 珞珈山下，青年教授掺着年迈教授们立在刻有“国立武汉大学”的六字牌坊前，学生们围在一旁。而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正与学生们对峙着。 为首的老教授操着一口湖北方言，丝毫不惧警察队举起的一排排枪支。 “这两年了你们以抓共产党为由，抓了多少学生？我斗胆代表武汉的学校，要求当局政府释放被迫入狱的学生和老师！”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师生，一旁武昌警察局的局长笑眯眯地劝着这位教授：“江老，您就歇一下子。我们是不会随便抓人的，这肯定是他们之中的确有共党。” “呵！的确？”老教授指着局长的手因为升腾的怒气而颤抖，“那我也是共产党，你把我也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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