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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过头,盯着窗帘边缘透进来的一线光。 “现在好多了吧?”纪怀宸的声音先打破了沉默,“再量下体温,我估计也该退烧了。” 他起身去拿体温计,沈祁接过那支冰凉的体温计,手指触到纪怀宸温热的指尖时,下意识缩了缩。 “谢谢……”他说得含糊,声音闷在喉咙里。 “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祁没再接话,把体温计夹好,垂着眼看自己的手指。五分钟被拉得很长,长到足够他想很多事。 比如身边这个正替他守着时间的人,为什么偏偏也是曾经把他推进深渊的那个。 “时间到了。”纪怀宸倾身过来,从他腋下取出体温计,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易碎品。他举到光线下看了看,眉头微松:“还有些微烧,后面两天按时吃药就没问题了。” 沈祁点点头。 午饭时纪怀宸点了清淡的菜,沈祁没什么胃口,勉强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饭后他开始收拾东西,把充电线往包里塞,又把床头的水杯拿去洗了。 “要不明天再回?”纪怀宸靠在浴室门边看他洗碗,“来回奔波也挺累的,你现在身体可以吗?” “可以的。”沈祁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不要拖到明天了。” 纪怀宸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那好,你去休息,我来给你收拾。” “我自己可以。”沈祁的声音带了点执拗,“我的东西我更熟悉。” 他绕过纪怀宸往卧室走,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腕就被握住了。 那只手用了些力气,不疼,但足够让他停下来。 “你要是不愿意,”纪怀宸站在他身侧,垂眼看他,语气不重却让人没法拒绝,“那就改签,明天再走。” 沈祁没动。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正一寸一寸收得更紧,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他低下头,视线落在纪怀宸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彰显着他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这只手曾经做过的事。 “……那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来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纪怀宸替他叠衣服、收充电线、检查抽屉和角落。那道身影在房间里穿梭,动作利落,甚至称得上温柔。可沈祁只觉得不自在,像有一根细针扎在什么地方,不疼,但始终在那儿。 他一向独立,不习惯被人照顾。哪怕是现在,浑身酸软、头还隐隐作痛,他也能自己收拾好行李自己走回去。 没多久,纪怀宸就把两人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把沈祁的背包放在沙发旁边,行李箱立在门口,又四处看了一圈。 “沈祁,你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没有的话一会儿就能直接出发了。” 沈祁站起来,在卧室和浴室转了一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一眼,空的;又检查了浴室架子上,洗漱用品已经收进包里了。 “我没什么了。”他走回客厅,站在离纪怀宸两步远的地方,“嗯……辛苦你了。” 语气有些生硬,像是第一次跟陌生人道谢。 纪怀宸笑了一下:“都说了别跟我客气,你需要跟你男朋友这么客气吗?” 他说这话时带着点得意,像是对这个身份很自豪一样。 然后那笑容淡了。他走近两步,双手扶住沈祁的胳膊,低头看他的眼睛。 “沈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不用对我说谢谢。是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蛋事对不起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他顿了顿,指腹在沈祁的小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希望你不要再恨我,好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不好?” 沈祁低下头。 他的视线落在纪怀宸的手指上,那双手正扶着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带着点讨好。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能听见那句“好不好”里几乎算得上恳切的语气。 可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知道这份好是有条件的——在他听话、顺从的时候,纪怀宸可以是现在这样温柔的人。可一旦他想要反抗,一旦他试图逃开,这些温柔就会变成铁链和笼子,纪怀宸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他身心受损失去反抗的能力,把他像狗一样囚禁起来。 想到这,以往不堪的积记忆再次如泉水般涌来,沈祁的身体不自觉颤抖。 一旁的纪怀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地询问他:“沈祁,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沈祁慢慢抬起头,眼圈泛红,眼中悲切夹杂着恨意地直视纪怀宸:“只有我听话顺从,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对吗?如果我说不,我说我恨你,你打算怎么做?” 曾经,在那个被锁住的房间里,在他一次次挣扎反抗之后,纪怀宸也是这样说的: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不再试图离开,我就会对你好。
第71章 弥补 想到这,以往不堪的积记忆再次如泉水般涌来,沈祁的身体不自觉颤抖。 一旁的纪怀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地询问他:“沈祁,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沈祁慢慢抬起头,眼圈泛红,眼中悲切夹杂着恨意地直视纪怀宸:“只有我听话顺从,你才会像现在这样对吗?如果我说不,我说我恨你,你打算怎么做?” 曾经,在那个被锁住的房间里,在他一次次挣扎反抗之后,纪怀宸也是这样说的: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不再试图离开,我就会对你好。 那时的“好”是什么?是松开绑住他手腕的绳子,是允许他每天有一个小时可以走出那扇门透透气,是偶尔在他哭得喘不过气时,不再强迫他。 沈祁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被紧紧攥住时的淤青——已经消了,可某些东西似乎永远消不掉。 纪怀宸的眼中闪过震惊,他的表情呆滞了一瞬,手从沈祁的胳膊上放下来。 纪怀宸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没有很多的耐心,他对沈祁的宽容已经很多了,没有谁会让他如此上心,可如果沈祁真的说不,说恨他,他的第一想法确实是把人带回去关到说喜欢他说听话为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纪怀宸深呼吸冷静后才回答沈祁:“如果是以前我会这么做,但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沈祁,我是真的喜欢你,没有另一个人会让我这么宽容这么有耐心。确实,不管最后你能不能接受我,我大概都不会放手,我愿意给你时间。所以尝试接受我吧,只要你不想着离开我,和我断绝一切关系,我保证我不会强迫你,我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对你好。” 沈祁垂下眼,盖过眼中的失望。 “如你所想,你接受我,和我好好相处,这对我们都好,我们没必要闹得两败俱伤。以前是我的错,我也愿意弥补,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了。” 纪怀宸抱住了他瘦弱、摇摇欲坠的身躯对他说:“沈祁,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弥补。 沈祁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们之间的裂痕,是几个“对你好”就能填补的吗?那些独自蜷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夜晚,那些被按在床上无法挣脱的恐惧,那些被反复告知“你只有我了,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的绝望——它们还活在他的身体里,藏在每一次无意识的颤栗里藏在每一个惊醒的噩梦里。 他闭了闭眼,把那点细微的波动压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死水。 “快到时间了,”他侧过头,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积水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该出发了。” 纪怀宸没有再逼问他。 纪怀宸看着他,目光幽深,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但沈祁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去拿放在沙发旁的外套。他的手刚触到衣领,纪怀宸就抢先一步把外套拎了起来,动作自然地抖开,等着他穿上。 沈祁顿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寻常,寻常到像是任何一个体贴的人都会做的事。可正因为寻常,才让他觉得恍惚——曾经那个把他按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刀片一样刮过他耳膜的人,和眼前这个低垂着眼、耐心举着外套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他没有拒绝,沉默地把手臂伸进袖子里。纪怀宸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门外,白乐轩已经在电梯口等着 了。他一看到沈祁的脸色,眉头就皱了起来,目光在纪怀宸身上狐疑地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可疑分子。“沈祁哥,你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心,脸色这么差?” 纪怀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 “感染了流感,”沈祁的声音淡淡的,“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 “啊?可是我都没事啊。”白乐轩挠了挠头,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噢,我知道了,你抵抗力太差了。沈祁哥,你看你这么瘦,以后得多吃点才行,要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热气。沈祁看着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里装着光和期待。 你说得对。”他弯了弯角角,那笑意很淡,却难得的没有敷衍。 “是吧,你——” “白乐轩。”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直接截断了白乐轩的话头。纪怀宸站在沈祁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得像是淬过冰:“病人需要休息。” 白乐轩愣了一下,看看纪怀宸,又看看沈祁,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啊……也对。沈祁哥,你好好休息吧,我不说话了。” 沈祁淡淡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更浅,像一层薄薄的纸:“好。” 电梯里安静下来,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沈祁靠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前方某个虚空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纪怀宸站在他身侧,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沈祁的侧脸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像是一张被水浸透又晒干的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沈祁看向他的那个眼神——悲切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却又在他说完那些话后,迅速归于沉寂。那种沉寂比愤怒更让他心慌。愤怒至少还有波澜,而沉寂……沉寂像是一潭死水,底下藏着什么,他看不见,也触不到。 电梯门打开,纪怀宸下意识伸手挡在门边,等沈祁先走。沈祁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看他,径直走了出去。 回到江城,纪怀宸把行李帮沈祁拿了上去,虽然就一个行李箱和背包,并不重,而且有电梯,根本不用他送,但纪怀宸还是坚持把他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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