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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瞬之间，沸腾的情绪极速冷却。 周俨不会要这个孩子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怀孕？等周俨缓过这口气，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联系医院，把孩子拿掉。 他能理解。换谁都接受不了。 他在等周俨的宣判，艾维斯将颤抖的手藏在身后，不想让周俨看见。 周俨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刚才说负责？” 艾维斯一怔：“嗯。” “怎么负责？” 艾维斯沉默了两秒：“你想要我怎么负责，我就怎么负责。” 周俨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暴戾的劲儿消下去不少。 “你负责，”周俨一字一顿，“你就能让这事没发生过？” 艾维斯摇头：“不能。” “那你说什么屁话？” “我的意思是，”艾维斯更靠近周俨一点，“如果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会一直照顾你生下他，养育他。如果不要，我就联系医院手术，照顾你恢复身体。如果觉得这样不够，我跟着你，一辈子负责到底。” 周俨愣住了，这话说的黏黏腻腻的。 他瞪着艾维斯，像看一个突然说胡话的疯子。跟着他？一辈子？ “……你脑子有病吧？” “可能吧。”艾维斯说。 周俨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又盯着自己的肚子看。 半晌，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他妈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坑过。” 艾维斯侧过脸看他。 周俨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耳尖红得滴血，他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整个人紧绷着。 艾维斯心里那点“周俨肯定不会要孩子”的念头突然晃了一下，周俨的表现让他想到那晚，那么生涩。 “……你想说什么？”他问。 周俨：“……” “……你想让我负责。”他说，不是疑问。 周俨的耳朵更红了，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我没说……我想想，我想想。” 他重新低下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把我的烟给我。” “现在不能抽烟，”艾维斯制止周俨，“对孩子不好。” 听了这话，周俨倒没再坚持。 他对待亲密行为这件事，思想很封建，观念很传统，在他看来，只有谈恋爱才能做那种事，如果有了孩子，那就必须结婚。 可问题是，他们两个男的，谈什么狗屁恋爱，结个集贸婚，他本来也不是弯的。 周俨一直觉得，人最基本的素质就是不随便和人乱搞，尤其不能搞出孩子。 可现在，他完全和自己的理念背道而驰。 要拿掉吗？有个小孩会是什么样子？ 周俨不讨厌小孩，甚至想到有个和自己长得很像、活泼可爱的小孩在身边，每天逗他玩，还觉得挺有意思。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谁共度余生，他最不屑感情，如果拿掉孩子，说不定以后只能被父母逼着联姻，随便和谁生一个，那一定不是他想要的。 自己生一个孩子的话，也许他会更自由，不受联姻拘束，而且，如果生出一个像他这样的混世魔王，让他爸妈头疼，那就更赚了。 他爸妈没给他生个弟弟来继承家业、照顾他，那他自己生一个好好培养，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都可以继承家业呀。 反正他们周家的东西，也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周俨想通的也挺快，觉得生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万一小孩很好玩呢？万一小孩很爱爸爸呢？如果是他亲自养大孩子，他一定要比他见过的所有父母都称职。 那为什么不生？反正他有钱养小孩。 “那就，生下来吧。”周俨喃喃自语。 艾维斯清楚捕捉到了这句话，心中的冰冷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暖阳和微风，搔得他心痒痒的。 周俨愿意留下这个孩子等于需要他负责，他当然懂。 周俨嫌弃瞥了艾维斯一眼：“我的孩子，你高兴个什么？” 艾维斯理直气壮认领，高兴的溢于言表： “也是我的，我也是孩子的爸爸。我帮你向学校请假，我们明天再做一个详细检查，怀孕期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一句“怀孕期间”又把周俨闹了个大红脸，他上手捶了艾维斯一拳。 “你当个屁爸爸？不准把这事告诉我爸妈，我知道你是他俩的眼线，你要敢说试试！” 他现在还牢记着那晚的他在艾维斯那儿吃了个大亏，让他当下边那个，还敢无套，他周俨必定是要讨回来的。 周俨恶狠狠放话：“等孩子生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打吧，我不还手。” 艾维斯在心里一遍遍感谢上帝让这个孩子出现。 不管不顾迎着周俨的巴掌，贴上来要吻周俨，果然得到周俨羞耻难耐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张牙舞爪。 两个大男人在沙发上本来就施展不开，周俨又踢又打艾维斯，躲开了这一吻。 厉声斥责：“你疯了？清醒还想偷袭我，你要点脸皮！” 周俨再一次清晰认识到艾维斯变了，不会睡一晚，就弯了吧？ 吓得人心跳都快了。 艾维斯挨了打反而笑，神采奕奕：“不是别人吧，是我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没亲到无所谓，来日方长，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高兴什么 换了清淡的菜，艾维斯哄着周俨吃完，又帮他向学校请了假。 第二天，艾维斯把一直停在车库里的车开了出来。 周俨看到那辆黑金科尼塞克，差点气晕。 “你个死蠢！这么好的车你放在车库吃灰？老子天天挤公交，你有车不早说！” 黑金科尼塞克，和书呆子一点都不搭，但和他周俨正相配。 好车不开，能不能捐给有需要的人？ 车子穿过铺满薄雪的街道，老城赭石色的建筑在晨雾里朦胧一片。 周俨在后座盯着窗外闪过的大教堂尖顶，心想这破地方住了两三个月，今天才算坐了回像样的车。 医院在国王花园附近，一栋米黄色的老建筑，门口立着两根褪色的廊柱。 一上午把能做的检查做了个遍，周俨早就没了耐心，又被艾维斯拽着衣袖拖进诊疗室，听那位医生讲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书呆子却对着医生频频点头，用一口流利的本地口语问东问西，两个人对着化验单嘀嘀咕咕了半天。 周俨心里憋着大事，找不到人倾诉，干脆给钟熙发消息。 【唉，你哥我要是有孩子了，你怎么说？】 钟熙好像二十四小时手机不离手，周俨一发消息，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 【哥，你要是有孩子，我给包个大红包，送套房怎么样？那我也得是个干爹吧？】 钟熙那边还是深夜，他在外头通宵，正有些乏了，却看到周俨的消息。 孩子？对他们来说多遥远的词儿。 周俨连女人都不碰，别人挨他一下他都应激，怎么可能有孩子？钟熙什么海口都敢夸。 岂料周俨回复：【行，你欠我一套房，记住这句话。】 钟熙心里顿时没底了，又问：【别说笑了俨哥，周叔和魏姨敢让你在外面随便留种？你可别脑袋晕，在外面乱生孩子啊。国外美女是不错，但正经结婚还得在国内找。】 国外美女？ 周俨抬起头，看到正在和医生沟通的艾维斯。 那人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医生说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覆着结实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水蓝色眼睛在镜片后格外沉静，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呆了。 就是手腕上那块烫伤后形成的疤痕，有些刺目。 周俨看不清上面到底有没有自己的牙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发消息。 用同样的话术，把他那些好哥们能薅的薅了个遍。 等他揉着眼连连打哈欠的时候，艾维斯才提着大包小包的检查资料和开的药出来，告诉他可以走了。 走出诊室，两个大男人从产科出来，被不少人偷瞄。 周俨躲在艾维斯身后低着头：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人，现在怎么这么多。 他拿手指顶着艾维斯后背，把这人当成人形盾牌，藏得严严实实出了产科门，才呼出一口长气。 走了几步，艾维斯突然停下。周俨没看路，差点撞上。 “干嘛？快走啊。” 艾维斯转过来，表情有几分凝重。 周俨见状：“有话就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磨磨唧唧，想干嘛？” 艾维斯神色忧虑：“Yan，你真的决定要这个孩子？不再考虑考虑？我问了医生，你身体很健康，现在拿掉孩子恢复期很短，再过一两个月风险会更大。毕竟是男人怀孕，胎儿长到八个月就需要剖出来，你会痛。而且这六个月，你需要定期来产检，总会面对异样的目光，你能接受吗？” 难为书呆子一口气说这么多，周俨的表情也跟着慎重起来。 “我说要就要。已经做了决定，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 至于别人的眼光，周俨的确不喜欢，但他自己会调理，大不了他也看回去。 说到这里，周俨又下意识去摸烟，想起来兜里的烟全被艾维斯搜走了。 只能扣打火机玩。 刚好楼下是皮肤外科，周俨看上面的图标大概认出来的，他扯了下前面人的衣袖，指着对方烫伤的那块区域。 “喂，别走。你去看看你那手，什么玩意儿两个月还没长平整？去开点去疤膏，别整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我可没这癖好。” 艾维斯愣了下，弄明白周俨说的什么，随即冲他一笑。 周俨突然看到那张好看得目眩神迷的脸笑起来的样子，竟然真的有几分小时候那个妹妹头小男孩的影子。 他偏开头，绷着脸不去看艾维斯。 挥手让他赶紧去：“东西给我，我坐这儿等你，快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周俨接过艾维斯手里的东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刚准备打开消消乐，学校那位老教授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俨接起：“教授？怎么了？” “Yan，我听说你生病了。今天大卫教授和其他同学也托我送来慰问，希望你早日康复。” 周俨还记得大卫教授之前不还因为他回答不上来问题，对他挺看不顺眼的，这时候居然还来慰问。 周俨一只手还在玩打火机，语气淡淡：“好的，我收到了。那……也祝他们生活愉快。” 教授没有立即挂断电话，而是和周俨提了另一件事。 “Yan，最近出勤率很不错，作业完成得也很好。不少教授都称赞了你，同学们也想和你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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