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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舟凑近了些,偏着脸,眼巴巴看着他。 边原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舌尖将奶油卷走。 以前看别的情侣腻腻歪歪,他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着别人接吻,哇一声就能吐一地,不理解为什么能有人可以允许另一个人那样毫无分寸地靠近、入侵。 如今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些亲密行为,不过对象如果是他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桌上的五个小蛋糕还排排坐等着被吃掉,边原翻到切刀,两个人一起切了蛋糕,把生日的每个流程都无比认真地走了一遍。 奶油太甜了,边原挨个吃了一轮之后,终于在自己二十一岁这一年找到了最喜欢的口味:抹茶味。 抹茶蛋糕深受喜爱,第一个被吃光了,边原和邢舟用叉子你争我抢地刮着蛋糕托上残留的抹茶奶油。 叉子不小心叉到一起,卡着分不开了,他们抬眼看向彼此,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久违的幸福。边原的体内膨胀着一个气球,撑得他的心跳也快、血液也烫,实在很想喊一喊、叫一叫。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边原仰起头大喊一声,把郁积于心许多年的烦闷全部喊了出去。 清凌凌的声音,听得人酣畅淋漓,窗外不知道哪家人拉开窗户,喊道:“谁啊大半夜的!” 边原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他靠在椅背上,已经听不清笑声属于自己还是邢舟。 “边原!我想出去吹吹风。”邢舟笑道。 “我也想去。”边原答道,声音很高很亮。 凌晨的城市中仍有灯火,站在天台向下望去,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车流依旧奔腾,他们站在高处,听不清下方的声音,只有风声滚滚。 上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全城,还是在学校对面的高楼楼顶,那时候他们还只能依靠镜子见面。 边原站到边缘,张开双臂,秋天的晚风已有冷意,灌进衣袖里,吹得人神清气爽。 邢舟从后抱住他,手指贴在他的腰间。 手是冷的,冰得边原缩了缩,向后靠着。 邢舟低头吻他的肩膀,边原的头发随风飘起来,扫在脸上,像羽毛,一下下啄着。 “为什么要留长发?”他低声问。 边原靠在他身前,枕着他的锁骨,望向天:“懒得剪。” “以后呢?” 边原转过头:“不剪。” 邢舟抬起眼。 边原也看着他,弯了弯眉毛:“好看。” 落在腰上的手忽然动起来,掐在腰间捏捏揉揉,向下挑开裤腰。 边原忙抓住他作乱的手:“不许!” 邢舟只想逗他玩玩,被抓包了便收回手,站直身子,笑眯眯十分满足。 “边原!”边原忽然说。 邢舟站在他身边,侧目看他:“你在叫你自己,还是在叫我?” 边原笑道:“叫你。” “噢,好。” 边原重新喊:“边原!” 邢舟应声:“在呢!” 边原笑了,两只手拢在嘴边,向着天边,大声喊道:“边原——!” 邢舟也用尽全力,喊道:“是我!” “好好对自己吧——!” - 在天台吹风吹了一晚上,痛快是痛快了,只不过后果严重,二十一岁的第一天,边原和邢舟齐齐病倒,时隔多年,感冒了。 从药箱里翻半天,翻出来的感冒药早就过期,只得进了垃圾桶。 他们太久没生病,保留了封建的认知,坚持感冒可以自愈,在家研究了一下养生汤的做法。 邢舟打了个喷嚏,从冰箱里翻出来苹果和梨,准备煮个汤喝。 他打算削个皮,家里的刀要么太大要么太长,挑挑拣拣,发现最合适的居然是那把折叠小刀。 他当着边原的面,走到衣架边,从口袋里把小刀拿了出来。 边原看得两眼冒火,擤鼻涕的动静惊天动地,把纸团一扔就冲上来,抓住邢舟的手腕:“你带刀出门!” 邢舟百口莫辩,只好说:“没用上。” “你带刀出门!”边原置若罔闻,只提高了嗓音。 他的怒火正在酝酿。 邢舟不想他生气,代入了一下自己面对这种场景的心情,选择了最能安抚自己的回答:“对不起。” 边原却愣了,还抓着邢舟的手腕,怔怔看着他,眼睛一眨,忽然就掉下几滴眼泪来。 这眼泪来得太突然,他连鼻尖都没红,眉头也没皱,就那样直勾勾看着邢舟,似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邢舟也愣住了,他捧起边原的脸,擦干净泪珠:“怎么哭了?” 边原看他一会儿,才一吸鼻子:“感冒,鼻塞。” 这眼泪来得快去得快,擦干就没有了,边原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没再揪着小刀的事生气了,正挽袖子洗手准备一起削苹果。 就是这样好哄,很多时候不是不懂道理,只是情绪上来了,想听人服软说说好话而已。 别人或许觉得他无理取闹,可他自己是知道自己的。 邢舟知道那是边原听他道歉后心里突然有点委屈,大概率也不上来为什么委屈。他总是这样,平白无故就会被触动,只不过以前委屈了会忍着,今天没有忍而已。 苹果太圆,边原才削了一下,苹果脱手而出,飞到桌上滚了几圈。 邢舟瞥他一眼:“你还是撂下吧。” 边原咬着后槽牙看他,邢舟手里那梨也不遑多让,削下去一圈,差不多就剩个核了。 “你比我好到哪里?” 邢舟也咬着牙:“梨本来就皮薄。” 他们瞪着对方,暴脾气上来了,谁也不服谁,但不服又不行,削出来的东西实在难看,只能把水果随便切两刀,坑坑洼洼的连肉带皮一起丢进锅里。 这一锅煮水喝下去半点没见好。 眼见着病症越来越多啊,又添一阵头疼脑热,他们最终还是屈服,出门去药店买药。 边原和邢舟对于一起出门有一种别样的憧憬,怀着某种激动的心情上街,顺着地址找到一家药房。 开的是普通的消炎药,等着大夫取药时,旁边进来一人,说要买处方药。 处方药开药流程复杂,又要登记身份证又要开病历的,边原站旁边围观,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一激灵,猛地抓住邢舟的手。 邢舟不明所以:“怎么了?” 边原盯着他的眼睛,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咱俩的身份证号是不是一样的。” 邢舟也沉默了。 二人的世界重叠后,许多矛盾点都被自动修正,譬如杨峰几人对他们的不同记忆,舍浅取深,只保留了他们客观上对外界影响最深的部分。 而除了大学时期的这几个月经历,之前的生活并没有太多不同之处,也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因此他们一直没有想过世界合并后会有什么后果。 此时摆在眼前的问题变得十分尴尬,甚至除此之外,还有众多衍生问题,他们不仅使用同一张身份证,还用同一个手机号,登同一张户口本,用同一张房产证,花同一份保险单,使同一张银行卡。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在一起后面临的第一个困难,会是其中一个人意外变成了黑户。
第27章 坦途(正文完) 有了身份这一大事悬在头顶,感冒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了。 边原和邢舟的DNA完全相同,思来想去只能伪装成同卵双胞胎,边原为邢舟编造了走丢多年终于找回的兄弟身份。 从药店回家的这一路上,二人就谁是兄谁是弟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邢舟想在身份证上把名字改回来,毕竟从前改名是因为不认可“边原”这两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字,但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全部,也包括被厌弃的曾用名。 只可惜边原强烈拒绝了。此事已容不得他们充满文艺色彩的自我大思考,纯粹是出于现实因素的考虑。双胞胎两个人用同个名字听起来太匪夷所思,此方案胎死腹中。 补身份证还要先去补录户口,边原在家里翻箱倒柜找户口本,不翻还好,一翻又添了苦恼,新麻烦接踵而至。 他们的小家重合在一起后,属于两个人的私人用品全部挤在一起,原先只能装下一份物品的地方现在堆了两份,把整个家挤得不像样子。 最灾难的当属卧室的衣橱。 这地方说是衣橱,实际上就是嵌入式的小空间,他们习惯拿来放杂物。 邢舟的衣橱里塞的都是他念书时期的书本纸张。而这些东西,边原早就丢掉了,连带着之前床头柜里那张相片,挪出地方放狗的生活用品。 此时这衣橱里乱成一锅粥,有狗玩具、没开封的狗粮,还有一摞摞课本、背包纸笔,两厢对比,仿佛是狗准备要去上学。 之前刚见面的那几天,两个人都惴惴不安,时刻担心对方会消失,潜意识都觉得活不长了,根本没心情收拾屋子。 现在得空,巡视一圈,光是看着就累得直喘气,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收拾。 边原把衣橱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太久不生病的人一倒下就爬不起来,病去如抽丝,这场感冒起初看着小打小闹,越到后面越难受,半夜还发起烧来。 邢舟更惨一些,胳膊上的伤口有点发炎,两个人半夜连搀带扶地去医院,折腾一圈天都快亮了,早餐还能继续吃昨天剩下的蛋糕。 生病后又连请几天假,细细算下来,自从开了学,他就没怎么去学校上过课。 要是放在以前,开除就开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现在他们刚下定决心好好生活,再看那劣迹斑斑的校园事迹,总觉得到手的文凭马上就要飞了。 胖子自从那天在山上挖笋见了边原哥哥一面后,就再没有见过他们。 他还以为边原真的已经休学,却没想到这回在早八的课堂上见到了。 他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边原,戴一顶帽子,坐在靠窗角落里,支着下巴看风景。 胖子有些惊诧:“稀奇,边原来上课了。” 杨峰说:“人家请的病假,又不是退学。” 边原来无影去无踪,一下课就消失,直到下午上课前五分钟才再次出现。 同样的靠窗角落,同样的一身衣服,同样的帽子,杨峰转着眼珠偷看他,胖子也斜睨他好几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拿胳膊拐了拐杨峰,低声问:“那个不是边原吧,是不是他哥哥?” 杨峰见鬼一样看着他:“那是边原的弟弟。” 胖子张大嘴巴,愣了下才说:“不可能,他亲自跟我说,他是边原的哥哥。” 杨峰又看了眼窗边的人,确认帽子底下是短发,才说:“不可能,边原亲自跟我说,这人是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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