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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勉向来会逞强,此刻觉得不是剧痛了,虽然痛,但能够忍受,就摇了摇头。 摇完头,又想起什么来,抓着娄阑的手指举到眼前一看,两根手指的近节指骨上都添了道咬痕。 很重,很深,牙印很清晰,差一点就被咬出血了。 他心中懊悔,伸了伸手,只敢轻轻触碰了一下。 “娄哥疼么?” “嗯,”娄阑还是很温柔,语气全无一点责怪的意味,“牙口挺不错的。” “这个,没咬破,不需要接种吧?” 见他还在担心,娄阑笑了:“你自己不就是外科医生吗,问我这个精神科的?” 说着,将秦勉往自己身边搂得更近了一些,手在秦勉的小腹上打着转按揉。 秦勉就那么浑身无力地躺在他常睡的位置,薄被盖到了胸口往上,脸颊的潮红仍未散去,眼睛也是水光盈盈的,比平时更加清澈明净。 肌肤相触,温度肆意蔓延。 听到这句嗔怪,秦勉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嘴角扬起一个笑:“特殊情况嘛,脑子有点不在线。” “嗯,是特殊情况。” 娄阑将手暂时抽出,又看了一眼两根手指上的咬痕。 很整齐的牙印,让他忽地就想到了方才自己用手在秦勉口腔里肆意搅动、企图帮他分散注意力。 那时,他的手指沿着牙齿一颗颗抚摸过去时,到了智齿的位置,是空的,只有柔软温热的牙龈。 “上面的智齿拔掉了?”娄阑突然开了口。 秦勉微怔:“嗯。” 五年多前,不,现在是六年多前了,总之是他大四那年,喝醉了迷迷糊糊抱着娄阑表白,被推倒在沙发上,醒了之后,已经不见娄阑的踪影。 发信息、办公室,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娄阑。 可娄阑将那些话变成了刀子,一下一下扎在他的心脏上。 那时他几乎心灰意冷了,虽然痛苦,但没有办法,他知道娄阑的苦衷,就没办法去怪娄阑,痛苦就越积越深刻。 在这之前,他智齿发炎,一直靠消炎药和止痛药缓解,娄阑笑话他那么大个人了还不敢去看牙,他也只是搪塞过去。 就是怕,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去怎么了? 可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突然就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 一个人去挂号、看诊。 躺在诊室里的时候心里几乎没有恐惧,只有泛起的波澜,层层叠叠,全都与娄阑有关。 他本以为一些不好的东西会随着那两颗智齿一同被带走,但并没有。 事后他将自己关在家里,消极度日,反倒是更痛了。 当住院总的时候他的另两颗智齿萌发了出来,因为工作压力大,又开始发炎。 他直接预约了个号,等炎症消退了,立刻就去拔掉了。 秦勉相信娄阑也想到了那段往事——娄阑和吴卓一起来他家,见到了脸颊肿起、两眼无光的他,问他为什么没去上课和见习,他每一句都回答,装作若无其事。 因为娄阑好久没说话,凝视着空气中的某一处虚无,在出神。 秦勉也不说话,平稳地呼吸着,静静休息。 好半天,娄阑像是从往事里抽离了思绪:“四颗都拔掉了?” “嗯。” “后来还怕么?” “不怕了。” 没什么好怕的,看牙也好,做普通胃镜也好,都是身体上的煎熬更多。心态放平,很快就过去了。 秦勉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说出口。 疯狂了这一次,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沙发上的那场争吵显得有些幼稚起来。 刚才激烈之时娄阑问过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说了不是,此刻还是忍不住继续解释:“娄哥,那句不是真心话。” 娄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说:“嗯,我知道的。” 不然小孩子也不会五年多了还将他放在心里。 “情绪上来了,想到什么就直接往外说了。” “说出来没什么不好的,”娄阑又将手探上他的小腹,缓缓按揉,“以后也是,有想法就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嗯,听娄哥的。” “那现在,我可以选择不去,留下来了吗?” 秦勉心里早已经想好了。差点吵起来都没能说得动娄阑,他确实也没什么办法了,著名诊所的交流经验固然重要,但尊重娄阑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 好多年之前他就经历过——自己心甘情愿要报娄阑的硕士,读精神病学,娄阑却说什么也不准许。 那种为了前途被逼着作出某个决定的感受,很不好受,他思来想去,不想让娄阑也经历一次。 既然娄阑说了,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值得的,他便坚定地支持他就好了。 话说回来,他何尝不想两个人从此不再分开,一起上下班、吃饭、谈恋爱甚至做那个呢? 话再说回来,刚刚真是好痛啊,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娄哥,男人和男人怎么会这么疼?” 娄阑心疼地看了他一眼,揽在他脖子下面的手屈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耳根:“这么疼,那下次我在下/面好了。” “!?” 秦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时间分不清这句是不是说笑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之后,娄阑又帮他洗了澡,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除了留下的痕迹和身体的不适仍旧存在。 娄阑在这方面真的挺细心的,换了干净的床单之后,又帮他上了药。 折腾了这一通,秦勉有点饿了,胃酸又将胃壁灼痛,娄阑去给他下了碗面。 面好之后,将他抱到了沙发上,一口一口喂给他吃。 最后洗漱了一遍,夜色已经很浓重了。 窗外的竹林在夜色中轻柔地摇晃着,沙沙作响。 就在这安谧的背景音里,秦勉抱着他娄哥沉沉地睡了一夜。 秦勉这一天是真的累了,从没睡得这么踏实安稳过。 闹钟响了三遍,才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娄阑。 娄阑已经穿好衣服了,一件很普通的蓝灰色衬衣,一条很普通的黑色长裤,但穿在身上就是好看。跟模特似的,怎么穿都有型。 秦勉两眼本还有些惺忪,脑子也不算清醒,看到娄阑之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想了起来,耳尖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大脑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娄阑只是看着他弯了弯唇角:“还不起床么?” “几点了?” 大概是昨天话说得太多了,用嗓过度,一开口嗓子有点疼,烧灼得很难受。 “七点零几。起来吃点东西吧,等下一起去医院。” 啧,还要上班。 从读博到现在,秦勉从未有一天如此刻这般厌恶通勤和上班。 但没办法,他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对了,我衣服呢娄哥?” “要继续穿吗?还是穿我的?” “继续穿吧。” 昨天衣服脱下来之后就扔在沙发上了,没动过,说不上太膈应。但医院里尤其是门诊和病房是真的脏,多干净的衣服往白大褂里一穿就觉得变脏了,秦勉甚至宁愿自己变成个脏东西去上班。 娄阑出去了一趟,将他昨天的衣服拿了进来。 秦勉接过:“娄哥你先出去吧。” 娄阑挑了下眉,倾身压过来,说话间一股清新的薄荷牙膏味:“都见过了,还要避嫌?” 但秦勉还没刷牙,不好意思在这个距离开口说话。 况且他是真的害羞,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句话愣是在嗓子里上上下下了好几次,都没说出口。 娄阑等了一会儿,自觉地出去了:“慢慢穿,有需要叫我。” 穿了一会儿,秦勉才领会了娄阑那句话的意思。 睡了一夜,他浑身上下更是酸痛得厉害,尤其是两条腿,稍微一动就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只是一条裤子,就穿了好半天,异常艰难,上衣倒是还好。 刚迈出两步,又立即疼得倒吸凉气。 太……难受了,第一次经历,难受得他心气儿都没了,甚至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正常上手术。 上午有两台,时间都不算长。下午是门诊,坐着倒是还好。 娄阑给他拆了一副新的牙刷牙杯,他洗漱完,坐下来和娄阑面对面吃早饭。 很简单的早饭,三明治、煎蛋、牛奶。 牛奶是热的。 娄阑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他:“感觉还好吗?今天需不需要请假?” “没有那么夸张,”秦勉不知为何又嘴硬了,或许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弱,“不影响上班的,上全麻手术都没问题。” “那就好。等会儿把药带上,每晚抹一次。要是自己不方便,就来找我。” “……应该没问题。” 太骇人了,爽一时,难受一阵子。 ---- 感谢我爱吃瓜吃瓜爱我的鱼粮×1 感谢愿天真的鱼粮×1 感谢rhubarb的鱼粮×1
第55章 小报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概是身心压力大,相凌翔最近有些失眠。 在值班室的时候,稍有一点动静就睡不着,极易被吵醒,明明以前秦勉冲药喝药什么的根本不会影响到他。 连续好几天,再又一次整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后,相凌翔捂着嘴哈欠连天:“勉哥,你读博那会儿睡眠怎么样啊?” “又没睡着?”秦勉好几天前就知道了相凌翔最近犯失眠的毛病,几天下来,黑眼圈都有了。 他读博那会儿也常常睡不着,后来去看了医生,用了艾司唑仑,才能勉强睡个完整的觉。 现在想想,那会儿真的是拿命在读博。 “是啊,睡了三个小时,我真笑了。不行了,我下午就去精神科挂个号。” “可以,实在睡不着可以借助药物。不用怕,这毛病在我们这个群体挺常见的,我前几年的状态跟你差不多。” 相凌翔一下子被安慰到了,放宽心了:“勉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是自己抗压能力不行呢……” 这会儿刚查完房,上午还有门诊,相凌翔跟秦勉一起出。更多时是跟他的导师一起出门诊,但大导时常会没空,也不止他一个学生,这时候他就跟秦勉一起出。 勉哥是真的好啊,允许他偷懒,允许他早上多睡五分钟,还从不对他大呼小叫恶言相向。 相凌翔盯着秦勉往门诊楼去的背影,如是真诚感慨道。 他打开慈济医院线上小程序,得,今天出诊的医生都没号了,只能等快下班的时候厚着脸皮去找医生加个号了。 捱了一天,终于等到傍晚,相凌翔跟秦勉打了声招呼提前下了班,早早地去了精神科门诊。 思来想去,他认识的只有娄阑一个精神科医生,便拜托护士问了娄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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