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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应我!” 他该说些什么? 少年眼里的冰凉逐渐被怒意所替代,掐着男人肩峰的手背青筋勃起,伴随着手指跳动。 “呵。” 少年冷哼了一声,将相框猛地砸向桌角。 哐呲—— 保护着照片的相框被撞裂,伴随着几声刺耳的声响,碎片飞向各处。 “你这是做什么!?” 林青阳见对方这样的动作,急躁了起来,下意识地伸出手去阻挡对方不理智的行为。 喻沉的眼神变得阴狠恐怖,他猛地将男人身躯压低。 居然还敢留着死人的照片。 那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 如果没有发现的话,他们不就等同于在他亡妻面前做爱了吗? 少年的理智几乎被愠怒所侵占,他将照片从中扯出,发泄般地将其撕成了碎片。 “不要这样!” “喻沉不要这样!” “停下!——” 让他停下? 凭什么?! 亡妻是吗? 呵,亡妻是吧。 现在在他手里成了一堆垃圾! 男人阻挡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喻沉将照片撕成了指甲盖大小不一的碎片,丢落了一地。 林青阳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回桌面。 “为什么要这样……” 林青阳的这句疑问被喻沉听到了耳中,像尖锐的刀片狠狠地划在他的心口,喻沉攥着男人被掐出红痕的肩峰,强忍着一股燥怒的冲动。 为什么要这样? 还好意思问?! 喻沉将自己觉醒的爱意一点点拾起,磕磕碰碰地递到他面前,将唯一一份念想化做一根细线捆在了他身上。只要林青阳一句服软的话,一个温柔的眼神……哪怕对方站在自己身边不足一秒,也不会让他在此刻变得如此疯魔。 自己在乎他,喜欢他,鼓足了勇气面对自己的感情,毫不保留地将他放到心尖儿,可对方一句承诺都给不出口,连动动嘴皮子都不愿意。 哪怕哄他的也好。 为什么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明明给了他机会,为什么不肯依着自己?他心里有林星辰,有别人,甚至一个死人,就偏偏没有他。 喻沉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第一次勇敢换来的,只有林青阳的犹豫不决和缄默不语。 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喻沉揪紧到颤抖的手指就此松开,目光中的热烈、失望和愤怒全都收了回去,眼中泛起的光亮倏尔消散而去,漠然得前后不像同一个人。他无言地穿好外套,像在小镇的那晚一样,冷淡地转身离去。 一言不发,毫无留恋。 就在喻沉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林青阳像被抽干了力气的一具躯壳,径直地滑跪在冰凉的地面,通红的眼睑下兜着灼烫的泪水,视线模糊不已。 敲打着门窗的狂风骤雨,像烧得灼热的鞭子,持续不断地抽打在他的身上,麻木的疼痛夺走了所有如潮水般汹涌的爱意。 全都没了。 喻沉将林青阳对他燃起的那份爱意,就在此刻像被摔碎的相框,散落一地;像被撕碎的照片,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里。那几日的温馨就如影片落幕后的一幅假象,通通在这个暴雨的下午被打破,宛若冰川融化的雪水,疯狂地砸向他身心每一处最脆弱的地方,逼迫他在疼痛中清醒。他们之间仅存不多的温馨,在此刻化成了一堆嗤之以鼻的灰烬。 他明明都已经…… 已经快要接受他了……
第33章 全部都烧成了灰烬 = 狂风卷起的骤雨毫不留情地劈在少年身上,埋在帽下的白皙脸蛋被水滴浸湿,蓬松的发丝被润黏成簇。雨珠汹涌而至,无情地拍打在脸上,顺着通红的眼角滑落。 喻沉无暇顾及,大步径直地走到停驻在巷角的豪车前。 伴随着车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暴风雨都隔断在车外。寂静的车内只有少年发丝间水珠间歇滴在沙发上的轻声,他身上剑拔弩张的气势掩藏不住隐隐透出的脆弱。像只受伤的刺猬强忍着难过,还要竖起一身刺吓走所有好奇,疑惑,乃至于同情到想要靠近的人。 “开车。” 喻沉往后扯下被雨水打湿的帽子,盯着车内后视镜冷冰冰地命令道。 茫然无措了不过几秒的司机向右方快速瞥了眼车内后视镜,感受到了自家少爷的极度不痛快与即将爆发的怒火,只得匆匆然地启动引擎,噤若寒蝉,无意间加快车速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喻沉用抽过一旁的纸巾胡乱地将脸上的水渍抹净,垂在额前的发丝尖吊着一颗水珠,摇摇欲坠着在他眨眼间滴落在眉梢,顺着眼皮滑落,浸入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Cain,答应奶奶,这串佛珠赠予你生命中最重要那人。” 里斯本夏季炎热干燥,烈日的阳光如射灯般坠落、刺向地面,老式庄园内的床铺已经有些年头,红木床沿侧有他小时候顽皮用玩具刮擦留下的几道浅显划痕。 老妇人从薄被中颤巍地探出手,裹在手心的珠串递到了仅十岁的少年手中。 年幼的喻沉不明所以地将其收到怀中,手串还残余着她手心的温度。 当她闭上眼的前几个小时,才捧着那本书在少年迷糊的睡眼惺忪间,重复念了好几遍这首诗,厚厚的诗篇页面被她翻得褶皱泛黄。 喻沉从午睡中醒过来想要再问她为什么的时候,老妇人已经沉沉地睡去了。这一睡,是永远。后来他抓着爷爷询问,沈励峰也总是在他耳边提起那首诗,再无其他,直至三年前……沈励峰也长眠于地下了。 再无人解答他的疑惑。 再没人在他身旁念诗。 三年前那场葬礼,喻沉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又可笑,因为喻江妍一句“忙”“暂且没空”,沈励峰的葬礼一推再推,最后这位世家千金才难得抽出了半天的时间,赶回葡萄牙,心不在焉地跟随众人走了一遍流程。 她回到里斯本的第一时间,不是拥抱自己的孩子给予关怀,而是越过姐弟二人,询问葬礼负责人相关事宜。不外乎是“什么时候结束”“需要多久”“尽快结束”“空闲时间不多”诸如此类的重点。 坦然又冷淡。是母亲的一贯作风。从七岁那年跟随她回国之后就已经强迫着自己慢慢去习惯了。 喻沉和沈维拉并肩站在一起,身后的年轻助理仿佛一位透明人为他们二人撑着伞。少年盯着墓碑上笑得和蔼的爷爷,眼珠一动不动,就连沈维拉的啜泣声也隔绝在耳外。他还有一份执念,想知道母亲眼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爱他吗?爱吗?十五岁的少年处于叛逆的青春期,执拗又自大,但在沈励峰的葬礼上,他的强硬再也支撑不住心中的痛苦。 “爷爷,我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你父亲啊,温柔,善良又沉稳。” “像您一样吗?” “比爷爷好……” 当所有一袭黑压压着装的人流散去,喻江妍转身回眸给了喻沉一个安慰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一丝的释放。母亲一袭黑色长裙,撑着黑伞优雅缓慢地向他踱步而去,仿佛时间都变慢了数倍,再靠近点儿,再近点儿,她要走到我面前了。 喻沉垂在身侧的手刚抬起时,喻江妍却侧身越过自己,走向后方。 她的笑容不是给他的。 停在半空的手骤时血液停止流动,不过几秒的时间,指尖开始发颤,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他动了动嘴唇,嗫嚅着低语了一声:“妈妈……” 木然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在那时于他而言,‘妈妈’二字变成了极度陌生的字眼,仿佛需要放在口中不停地回味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 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喻沉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血液加快流动,胸腔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逼迫到他几乎要窒息。他微微张开嘴巴,身体不受控制地转到后方……才发现母亲不停地查看手表上的时间,正催促着人群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葬礼仪式。 所有话语都化作了嗡嗡作响的嘈杂噪音,刺得他耳膜发痛。伴随而来的,是自己怔忡在原地,喻江妍已经模糊的、早已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时的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抱自己的母亲,想在她怀中说出那句——“妈妈,我好难过。” 只不过最后也将一切掩埋在心底,烂在肚子里。渐而渐之就变成了像喻江妍那样的人,冷漠又势利。 后来有一个男人的出现,击溃了他多年来筑起的围墙。 第一眼的温柔笑意,就轻而易举地闯入了他的心尖儿,猝不及防,来不及捕捉。 沈维拉拆穿自己的时候,他矢口否认、不断抗拒、退缩逃避着自己对林青阳愈加不受自己掌控的情感。当自己战战兢兢,鼓足了勇气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发现眼前一片曝光的空白,所有刺眼的光亮散去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做,没有人指引他怎么做。他一步步地清醒、试探、面对,只为一个眼神的肯定。在面对自己的质问时,男人哪怕不说一个字,只需要动摇那么一下,就一下便够了。 可他最终没有得到林青阳一个微弱的回应。 好像真的没有人在乎他。 暴雨肆虐,猛烈冲刷着车窗,雨刮器将如漫天飞舞沙石般的雨水剐去两旁,车流涌动,公路堵得水泄不通。车内再好的隔音也抵挡不住劈头盖脸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数辆汽车的喇叭轰鸣声,炸得周遭人群摇下车窗,相互颐指气使地破口大骂,即便是这种暴风雨跌宕厮杀的坏天气情况。 喻沉无意识地握紧拳头,骨头咯咯作响。 车内的暖气闷得他愈加难以喘过气来,半湿的发丝凌乱地垂在眉梢,少年眼睑泛着通红,唇后的牙齿紧咬在一起,持续涌动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想从胸口倾泻而出。 他压抑着胸腔急促喘息,继而握拳用力地按下控制按钮。 车内隔板缓缓升起,直至前后座完全隔断。 少年的胸膛起伏幅度越来越大,双唇发抖,鼻中喷出的气息越发促乱,伴随着一股酸楚的热流,从鼻腔迅速涌上眼睑。 眼眶中兜不住的温热泪水顺势流淌而出,沿着脸庞迅速滑落,又在空气中快速冰冷,干涸,留下一道显而易见的泪痕。握拳到发颤的指尖,僵硬地停留在控制按钮处。 足够的私人空间下,也只能倔强又无声地啜泣。 他不承认那是自己的眼泪。 …… 林青阳双眼无神地扶着桌角,踉跄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站起身来,磨磨蹭蹭地穿好了衣服。他不敢去瞧地面上的狼狈现场,那被打碎的相框,被撕成碎片的照片。他呆滞着涣散的目光,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这样过了好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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