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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阳觉得自己很可笑，难怪总是有人来扫空他冷掉的、别人挑剩的食物。难怪最近这个市场变得有些不太寻常，难怪…… 他将一袋蛋挞收到自己的怀中，转身就快步离去。 “叔叔，别这样……”喻沉跟在他身后，语气变得委屈。 可不论林青阳走到哪儿，喻沉就跟到哪儿。 男人被跟到忍无可忍，转身对他大吼：“我只想你离我远一点儿！” 喻沉被他的这一声怒吼震慑得怔愣在了原地。 “算我求你了。” 他们之间的区别太明显了，林青阳差点儿被他毁得家破人亡，而喻沉，只需要挥挥手给他们父子一笔钱，然后诚恳地向他道歉，最后再无事发生那般，参加各种宴会，在所有人面前依旧是光鲜亮丽的模样，一如他前几日在高级餐厅看见的那样，在他眼前表现的委屈模样太虚伪了。他只能苟延残喘于这座城市的角落，可喻沉偏偏不愿放过他，为什么呢？玩弄一个普通人当做茶余饭后的乐趣对这个少年而言很有意思吗？ 林青阳好不容易缓和了急促的呼吸，对他大声道：“别跟着我了！”说完便快步地跑了起来，恨不得赶紧远离有少年所在的地方。 喻沉的脚步怔住，市场再一次变得吵闹起来。 他仿佛置身于无人在意的闹市中，人群走走停停，他就像不起眼的垃圾，被人唾弃于一旁。 他看了眼地上散乱的纸币，又动了动已经没了提口的手指。 那到底要怎么做？ 能不能教教我？ 教教我呢？
第45章 他没有还手。 ===== 海边别墅前院狂嗨的人群拥蔟在一团，随着全景环绕的音乐贴身跳舞。 喻沉手里拿着已经空了的酒瓶，坐在泳池边发呆。 “Cain！——” “Cain！”沈维拉往肩上的一下拍打，将他拉回了现实。 喻沉转眼抬头看向沈维拉，神情略显疲惫，满脸疑惑。 “Come with me.”沈维拉歪歪头，示意对方跟着她。 就在她走到不远处吧台前，拿起了一瓶啤酒，正要张嘴跟他说话。对方率先打断了她。 他说：“Vila，我有事儿跟你说。” 沈维拉眉宇轻蹙，抬头看着自己弟弟言罢沉默的模样。认真盯了半晌，看出了他其中的挣扎与犹豫。 持续不断的环绕说唱音乐与泳池旁狂欢的人群融为一体。延伸至海边一角的黑夜蔓延而至，将喻沉的五官遮掩得深邃难测，星星点点的光亮也无法点缀出激荡而起的欢乐，反倒映衬出一片喧嚣下的平静，吹不起一丝波澜。 喻沉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睛：“我不想去英国了。” 沈维拉将啤酒瓶底猛地摁在了吧台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去英国了。” 沈维拉睁大瞳孔，收缩又扩张，反复了好几遍，她才后知后觉地揪紧喻沉的手臂：“难道是因为……不不不，Cain，你不能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前途，你不能只为了一个原谅就丢弃所有，这种方式不对，你不仅得不到想要的原谅，甚至还会让别人更加痛恨。” “不是，”喻沉摇摇头，打断了沈维拉的话，对她认真说道，“我的意思是，在他原谅我之前，我不会离开国内。” “可是……”沈维拉因他这样的回答而无法继续接下来的说辞。 喻沉不再多说，也不等待沈维拉遏止在喉间的其他话语。径直走到卧室里，将衣服穿好，越过了自己的姐姐就要离去。 沈维拉看着对方的动作，不解询问道：“你要去哪儿？现在这个时候你要去哪儿？”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放弃。也别劝我，算我求你了沈维拉。” 他丢下这句话，捞起超跑钥匙，穿上鞋就匆匆赶去地下停车场。 看着喻沉离去的身影，沈维拉紧绷的肩松懈了下来。张了张嘴，收紧了啤酒瓶的力道，喃喃担忧道：“可是妈妈知道的话……” 沉闷的夏夜被一片黑暗笼罩，没有点儿星光与月色。 喻沉一脚油门踩到底，奔驰在寂静的公路上。 脑中涌出沈维拉的质问，他要去哪儿？ 是啊，他要去哪儿呢。 他对林青阳的那些补偿微不足道，甚至让他困扰不已，那他又该怎么做呢，谁能教教他。那唯一可以将他拉入正轨的姐姐，却总是劝他放弃。为什么要放弃呢，凭什么放弃，他不要这样做。 他想要见到他，看着他，待在他身旁，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能望见他。 喻沉分不清这段时间的反复追逐是执念，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而本能做出弥补与亏欠的行为。 无尽的思绪间纷乱地冲撞着脑海，心头，占据着他身心的每一寸，无处可逃。 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林青阳的家门前。 他将钥匙揣回兜里，远远地盯着被陈旧布帘遮掩的窗户，隐隐地透着屋内的光亮。 双脚不听使唤地朝那处走去，渐而渐之，自己已经来到了林青阳的家门口。 他的目光滞留在门上，沉默了很久。 “你来这里干什么！？” 身后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是林青阳，而是…… 就在喻沉转过身的那一刻，林星辰忽然用力推了一把他的肩膀，然后未等对方反应过来时，便一拳砸向了他的右脸。 喻沉嘴角弯起嗤笑一声，顶了顶腮帮，睥睨着来势汹汹的林星辰：“这地方属你名下么？我凭什么不能来。”说话间，在兜里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去你妈的，混蛋！” “阿辰？” 突然的开门声与男人的一身呼唤，将两个少年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林青阳惊诧又防备地向喻沉投出一样的疑问。 “你怎么还敢来的啊？！你害我们害得还不够惨吗？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的啊？” 林星辰一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挥拳向他砸去，然后趁他不注意，用力地踹向了对方的腰肢。 喻沉没防备过来，猝不及防地倒坐在了地上，右手下意识地攀着后方的墙壁。 “阿辰！”林青阳大唤了一声。 “爸你别过来！这事儿我跟他没完儿！” 原本还想要阻止的林青阳忽然停驻了脚步，紧紧地攥着门沿，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林星辰将喻沉压在身下，一拳一拳地朝那张脸蛋砸去。 是的，他没资格提林星辰原谅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儿。 他没资格。 林青阳挣扎许久，咬紧了牙关，迈起沉重的步伐转过了身，然后把门关上，强迫自己不去目睹这样的残忍的对殴现场。甚至生怕听到声音，他又赶紧躲进房间里，把房门上锁。 听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你忘记自己都对我父亲做了什么吗？就因为我当初的两次阻止，就让你怀恨在心，一而再地报复在我家人身上，就像前任市长那样，惹你们不痛快了，就报复在他的妻儿身上！只手遮天，卑鄙无耻的世家子弟！你有没有人性！到底有没有人性？！” 喻沉听完他的话，突然笑出声，似乎在嘲笑自己，也似乎在认同对方说的话。 “林星辰，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去你的，羡慕？” “喻沉你恨不得我们死在你面前吧！” 淮安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名门世家，竟教育出了一个色厉内荏的伪君子，任谁见了都得笑话一番，尤其当他揪着一个平凡人不放时。这种病态的执着让人惧怕，也遭人嘲笑！ 他盯着压在他身上不停喘气，还在半空挥舞着拳头的林星辰，挑衅道：“没吃饭吗？就这点儿力气。” “我操你，喻沉我他妈一定打死你！我一定杀了你，杀了你！混蛋！你把我父亲都逼成什么样儿了，你这个垃圾！你他妈人渣！！” 本就在气头上的林星辰更是被他激怒到了极点，向他挥去的拳头铆足了劲，甚至站起身连踢带踹好几脚，又再度压在他身上，朝他打去。 喻沉喉结不规则地上下滚动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乃至于呼吸道都被粘稠的血液堵塞在其中，血腥味直冲鼻尖。 他颤动着双唇，一动不动。 喻沉没有还手，也不在意林星辰对他说出的狠话，就这样看着紧闭的大门，咬紧牙关忍受着林星辰持续不断朝他挥来的拳头。 如果我也命悬一线，你也会转身看看我的吧。 林星辰猩红着双眼，将这几个月压抑的怒火与愤懑通通都倾泻了出来，为白辛竹，为林青阳，为他自己。 “你不敢反抗自己母亲的威严，把所有戾气都发泄在比你弱小的普通人身上，你就是个懦夫！没了妈妈就嚣张不下去的废物！能不能放过他啊！！” 喻沉突然朝他绽开笑容：“为什么要放过他？” 林星辰拳拳到肉：“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强奸他！你明白吗你强奸他啊！” 喻沉突然笑得更大声：“……我知道啊。” 我说对不起了，我道歉了，我求过他了。 我错了，我要他。 仅此而已。 喻沉的执念从一而终，周而复始，兜兜转转，都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收到男人资料看见照片的第一眼。 落下车窗远远望去的第一眼。 漂浮在心底的爱意，从对方温柔地轻唤一声“喻沉”开始。他的目的不纯粹，一开始只想教训，践踏这对父子那自以为是、不值一提的说法与自尊心。强迫他在激起自己的性欲中成为脚下臣服的蝼蚁，只是这段关系，在他的茫然混乱中渐渐失去了方向，磕磕碰碰中终于掀开了凌乱厚重的布帘，第一次面对自己的内心。 第一眼就爱上了，越陷越深。然后手足无措，掩藏在心底的脆弱仿佛置身于光天化日之下任众人看了个遍，竖起一身尖锐的刺，扎向自己深爱的，无辜的人。徘徊在疑惑与探索之间，蛮狠又自我地抹去对方身上的血渍，不管他是否疼痛，是否能承受。直到自己反省过来时，才发现他会痛，他会哭，他可能也会死。所以他慢慢地变得有耐心，一开始用指腹轻轻地抚慰对方的伤痕，然后是轻吻，温热柔软的唇，触碰在血淋淋的伤口边缘，但都没有任何效果，得不到任何回应。 想要感同身受，就和他受一样的伤。 那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彻底了结他和林星辰之间的恩怨，赌一把。 博取林青阳的一次回头，一次怜悯。甚至他更贪心，想要重新开始的亲密关系，想要找回他自己亲手扑灭的爱意。 喻沉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黏糊的液体逐渐遮挡，视线模糊，他执意地偏过脑袋，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在眼前扭曲，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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