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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陈京淮转头出了门,脚步有一点快,乔艾温的舌头顶了顶口腔,摸出了兜里的烟盒转着把玩,觉得他的反应真有意思。 居然会有人对着同性的脚咽口水。 真恶心。 在发现乔艾温的脚踝只是肿了没有伤到骨头后,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不耐烦,似乎是认为他大惊小怪,占用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他给乔艾温找来了气雾剂,叫乔艾温看说明书使用,自己开始收拾东西要回去睡觉,嘴里还骂骂咧咧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乔艾温猜想估计和他被陈京淮拉着摔下楼梯时心里骂的大差不差。 再没地位,到底还没从乔建平的户口本上删除名字,被无视也就算了,总之他也不想要受到关注,但当着面被骂,他自然不能这么窝囊。 乔艾温抬了点下巴,弯着眼睛,声音轻和:“我不识字,你不是知道吗?我没读过书。” 温世君年轻的时候是天赋异禀的歌舞剧院首席,她家庭贫寒父母早逝,凭借优异的外形条件被企业家资助,成了一名舞者。 那时她的追求者不计其数,不怀好意的也多,乔建平衣冠楚楚,装得最是绅士专情。 因为期冀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她和乔建平相恋,很快就订婚结婚,逐渐退下舞台。 乔艾温是早产,一岁多时查出了全面发育迟缓伴随读写障碍,还有自闭症倾向,温世君陪着他做了三年干预治疗,没什么用也融不进幼儿园,医生说上小学后的课程他绝不能跟上,因此温世君干脆带他去一对一学一门艺术。 小提琴是乔艾温抓周抓的,对他个人而言学习还算小有成效,后来也能慢慢去学院了,但乔建平想要的是一个正常的、能够培养出色的小孩。 一直到乔艾温快十岁了,温世君也没能再怀孕,乔建平逐渐失去了耐心,要离婚,也不要乔艾温的抚养权。 那时候的温世君已经成了家庭主妇十年,没有收入来源,也没有重返舞台的机会了。 乔艾温迟钝的感情、缺失的智力以及基础社交能力,都是在温世君自杀的那一天,他差点死了又被救回之后,突然出现的。 他从一个很笨的小孩成了一个能独立生活、乃至到现在伶牙俐齿的正常人,代价是失去耐心陪他长大的温世君。 医生一愣,看向乔艾温,乔艾温也没反应,跷着腿看回去。 医生只能重新坐下替他上药,嘴唇蠕动着,态度恶劣地拆起包装盒,发出巨大的声响,在自己拿不出盒子里挤在一起的圆滚瓶子后,故意指桑骂槐,啐了一口。 乔艾温的腹部缩了缩,闭了眼再睁开,也不忍了,穿着鞋的那只好脚猛踹在了医生的手上。 钢瓶气雾剂剧烈一声砸在大理石地上,带点金属颤晃的声音,骨碌骨碌滚到了端着水回来的陈京淮脚边。 “滚。” 乔艾温冷着脸盯着他,面无表情。 医生两三秒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瞬间站了起来,猛地抬手就要往下落:“妈的!个狗崽子,你装什么大爷——” 乔艾温往旁边躲了下,但他的拳头并没有能落下来,被陈京淮在半空中截住。 陈京淮的左手还端着水杯,水面剧烈地晃了晃,倒是一点没有洒出来:“怎么了?你受雇于乔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殴打雇主吧。” 医生的脸色变了变,和进门时见到的佣人一样,已经默认了陈京淮在乔家将要拥有的继承人地位,嚣张跋扈的劲收了,挣扎着从陈京淮手里扭了手。 “呸,装腔作势。” 到底是对乔建平有大用处,知道乔建平不会轻易辞退他,他气急败坏地再骂了一句,涨红着猴脸收拾东西。 “创可贴。” 乔艾温没和他吵架,一来的确是身份不够,二来脚还伤着,陈京淮看着就老实,刚认识也没必要帮他,真要动起手只能自己吃亏。 一开始上脚,他还真没想到这人敢动手打他。 医生甩了一盒创可贴在床上,走了。 陈京淮就在他原本坐的地方坐下来,把水递给乔艾温:“怎么回事?” 乔艾温抿了一口,温热的:“他不帮我上药,我踹了他一脚。” 他的嘴唇贴着玻璃杯,声音闷闷的,水面起了一点波纹,杯侧也呼起了白雾:“你能帮我上吗?” 陈京淮沉默了几秒,把地上的气雾剂捡起来:“嗯。” 他没看说明书,直接把红瓶里的保险液喷在了乔艾温淤青的脚踝上,细密的水雾凉丝丝的,乔艾温就缩了下腿,从喉咙里出了低弱的闷声。 陈京淮的嘴角抿紧了,停止了动作:“痛吗?” 乔艾温把腿重新伸直,脚晃了晃,否认:“太凉了。” “忍一下。” 陈京淮并没有握住乔艾温的腿,他还是充满距离感,重新喷透了那一块肿起的淤青,又把盒子里的另一支白瓶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等几分钟还痛的话,你就自己喷这个,我先回家了。” 他把红瓶装进盒子也放下,要走了,乔艾温水没喝两口,倒是把他的反应分析了彻底。 他弯起眼睛:“好,我帮你贴创可贴。” 他把水杯放下,把创可贴拆出来,要拉陈京淮擦破的手。 陈京淮下意识躲开了,又做了个假动作,从他的手上接过创可贴,掩饰刚才的闪躲行为:“不用,我自己贴就好。” 他站在原地,迅速地拆开了创可贴,随意贴上手背,像极了那天在医院里,只是和乔艾温的身份对调。 自己摸别人可以,别人摸自己不行。 乔艾温扬了眉,在他贴创可贴的时候开口:“你的沐浴液是橘子味的吗?还是洗发液?” 陈京淮没抬头:“沐浴液。” “是什么品牌的?我也想买。” 陈京淮抬眼看他,目光有点古怪:“不记得了。” “那你回去看一下再告诉我,可以吗?” 陈京淮已经贴完了创可贴,把包装扔进了垃圾桶:“嗯,我走了。” 乔艾温就把手机递给他:“你输一下你的地址吧,我给你打车,等会儿把行程信息发给你。” 陈京淮没推辞,接过,输入了,又还给他。 把车打上后,乔艾温向他眯了眼睛,像只小狐狸,唇下偏左的痣随着上扬的弧度动了动:“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陈京淮多盯了他两秒,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乔艾温的笑容在他转身后就立刻消失不见。
第11章 我想养一只狗。 一直到第二天,乔艾温也没等来到家的陈京淮的消息,没能获知陈京淮使用的洗发液品牌。 他只能主动联系,问了陈京淮的电脑,陈京淮说正在修。 下午陈京淮说修好了,发了账单过来,乔艾温转了账,又再无下文,他说请陈京淮吃饭,陈京淮也拒绝。 过了两天,乔艾温的脚踝还是照样痛,他从医院里看了温世君回来,刚一进宅门就看见乔建平在大厅待客,何婷娴和陈京淮坐在沙发上。 何婷娴穿了身富贵的套装,陈京淮也换上了矜贵的西装,乔艾温抬头看了陈京淮一眼,装作了不认识。 他不停留,一瘸一拐地直接路过,乔建平也没有理会他,只随口给何婷娴提了一句:“不用在意,那是我前妻的儿子。” “小的时候智力有缺陷,现在好了也不给自己找个事情做,这两年就在家里混日子,没出息,公司以后也指望不上他。” 乔艾温没转头,兀自冷了眼神,陈京淮却一直盯着他,目光落在他袖子盖住一半的手上。 乔建平这话说得很巧妙,有刻意说给何婷娴听的嫌疑,公司指望不上乔艾温,他又没有别的儿子,还能给谁继承? 自然就是给了何婷娴一个承诺,跟着他乔建平,会把她儿子陈京淮当亲生的,未来还能继承他的家产。 乔艾温捏紧了手指,听见何婷娴叹气,又假模假样帮他说话:“孩子还小,最亲近的人出事了,需要点时间调节很正常,他现在还没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才少一点热情,以后探索到喜欢的领域就不一样了。” 乔艾温坐上电梯,在电梯门逐渐闭合的间隙里,紧盯着墙面扭曲的抽象装饰画。 回房间洗完澡换了衣服,他在二楼上抽烟,听见楼下逐渐热闹起了人声。 没几分钟,乔艾温就看见一群先生太太往后花园里走,坐进了每天都被佣人擦拭光亮的玻璃房里。 今天天色好,冬天里难得出了暖阳,玻璃房里还安装了立式空调,因此完全不会觉得冷。 乔建平把何婷娴和陈京淮带在身边,和那些先生太太介绍,乔艾温远远看着何婷娴笑,俨然成了主人的样子。 那些太太里有很多乔艾温都眼熟,是常和温世君聚在一起的。 如今温世君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乔建平在外人面前装作离婚后依旧履行义务替温世君缴费续命的仁义形象,两年后才带了早就好上的何婷娴回来,她们知情的不知情的,一律全当不知道,又都装出了和何婷娴交好的样子。 乔艾温开着窗,雾在风里散去,耳朵冻红,眯起眼睛看着沉默却难掩出众形象的陈京淮。 乔建平很快就跟着那些先生一起往宅里回了,把花园的闲适空间留给太太们和她们带着的狗。 陈京淮落在最后,乔艾温看了眼手上只剩末梢的烟,又把手里的一整盒烟都拿出来点燃。 十几只烟摆在窗台,他眯起眼睛,等陈京淮走到了自己正下方的时候,把手里的烟头扔了下去。 烟从陈京淮的眼前坠落,陈京淮抬头,乔艾温的第二支烟正好打在他的脸上,烫得他偏头往外躲了一步。 他抬手蹭了被烫到的地方,看清了楼上在抽第三支烟的乔艾温。 乔艾温向他微笑,巧妙地伪装出了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就好像烟是不小心落下去的,而他又点燃了一支:“上来。” 乔建平一行人还没有走远,院子里又一堆太太,乔艾温不想引人注目,只给陈京淮做了个口型。 陈京淮面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随手扫了下肩膀上的烟灰,继续往前走了。 不知道有没有生气,看脸色是沉了一点。 等乔艾温抽完了那支烟,放在窗台的剩下十几只也都自己燃烧了一半,陈京淮并没有听话地出现在他的门前。 看来是生气了,但是狗怎么配和人生气。 乔艾温又看了一眼在人造湖边坐着品茶吃点心、谈笑风生的何婷娴,面色阴沉地挥手,把窗台上的烟全扫到了楼下的草地里。 他刚转了身,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乔艾温看了一眼空掉的烟盒,有点可惜地也随手扔下楼了,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砸在陈京淮的脸上。 但他开了门,门外不是陈京淮,是方时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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