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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艾温沉默了。 等他谈恋爱了再搬走,那怎么不考虑陈京淮已经结婚了,难道要他睡在陈京淮和河宥妍的床边吗。 他没抬头看何婷娴,算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何婷娴又皱了眉,发出一声叹息,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一点:“在海城的时候,我不是说之前就想要叫京淮来找你吗?” “是他自己不愿意,他说你怕他同性恋的身份,这么多年才没联系了。” 乔艾温抿唇,很想告诉她不是的,他迄今也不知道陈京淮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为什么不揭穿他羊皮下的真实面目。 他分明是罪人,在何婷娴眼里,却七年如一日是陈京淮的救赎。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长的,好好一个小孩,怎么就长歪了。” 何婷娴的声音哑了一点:“那时候说你爸爸出钱把他送出国去了,其实不是,是我把他送去了戒同所。” 她的手颤抖着,乔艾温耳边车流的声音消失了,大脑空白了一瞬间,又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她,看见她眼角闪过一点光。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有一整年的时间没见到他,再去接他的时候是第二个新年。” “管教的人说他已经好了,没病了,我是高高兴兴地去的,看着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何婷娴深吸了一口气,又紧了手,却没有继续说了:“所以京淮他真的不是同性恋了,我向你保证,他不会伤害到你的。” 乔艾温分明是看着她的脸,目光却恍惚了,发散到窗外飞驰的街景,冬天的日光灰沉,像雾,空气里的悬浮物成了苍白的细小的雪。 他发现他对不起陈京淮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或者也许他能想到的远不及陈京淮所受到的。 他甚至没有勇气问何婷娴,戒同所里是什么样的,陈京淮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才让她笑不出来,才让她在六年后讲到仍然不敢出口。 乔艾温只能欺骗何婷娴:“……好,您之后和京淮哥商量一下吧,他愿意的话,我可以一起住的。” 陈京淮怎么可能愿意。 乔艾温想,还好他就要死了,不然这么重的愧疚背在身上,他要怎么走过漫长的一生。 何婷娴后来又说了什么,乔艾温完全没有听进去,光是想起来了陈京淮手上的伤,突然发现那也许是被戒尺或是木条抽打的。 陈京淮没有在他面前脱过衣服,他不知道陈京淮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但梦里那个咬痕的触感又突然在手下清晰了。 说不定真的和他梦里一样,或者更加狰狞,反复愈合反复溃烂,说不定在戒同所里,陈京淮曾经反复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剜去他留下的令人作呕的痕迹。 车很快就到了酒店楼下,乔艾温的头更痛了,太阳穴的神经抽动,拉扯,眼前模糊,何婷娴要送他上楼,他拒绝了。 他自己下了车,阴风悄无声息地覆盖了皮肤,羽绒服也抵挡不住的严寒爬上后背,何婷娴在车内和他挥手:“好好休息,有事情打电话,何姨一定让京淮给你挑一个礼物回来。” “知道了。” 乔艾温听见自己的声音,麻木地转身,通过旋转门进了温暖的大堂,又乘坐电梯上楼,自行开了门。 等他再回神,已经站在了卧室的衣柜前,衣柜里多了一套黑色的西服,看起来不是陈京淮的尺码,更像是他的。 原来陈京淮的戏还万无一失地做了全套。 乔艾温盯着它,伸手,又转了方向,拿了自己的睡衣,昏昏沉沉地去洗澡了,被热水一蒸,原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混沌。 出浴室了,他才想起来今天是要去医院看温世君的日子,他躺下,裹紧了被子,给温世君打了电话,告诉温世君他感冒了,过几天再去看她。 说了几句,温世君听到他加重的鼻音,切断了日常话题,叫他吃药。 “吃了……”乔艾温含糊地撒谎,眼皮沉重地睁不开了,“那我先睡觉了。” 难得没有等陈京淮出声说睡觉,甚至根本没能等到陈京淮回来,乔艾温放下手机意识就已经游离,在自己的小窝里睡着了。 或者说是昏迷,因为他真的发烧了,但是没有吃退烧药,感冒冲剂并不有效,他从低烧逐渐变成了高烧,浑浑噩噩做起了梦。 也许是受到何婷娴的话影响,他梦见了从戒同所里出来的陈京淮。 他幻想的陈京淮,冷漠,阴郁,带着憎恶地恨着他,很快又和决裂那一天的陈京淮叠加在一起。 乔艾温还记得那天满厅的酒席无人问津,华丽辉煌的大厅空旷,只有还穿着婚纱的何婷娴在台上的电子屏前失态地和工作人员争执。 陈京淮穿着正装,就站在闭合一半的厅门边,看着狂奔而至的他,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这场梦循环往复做了几遍,混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过往,乔艾温的呼吸急促起来,被许多年不再做的噩梦魇住。 他的身体迅速发汗,低声呜咽了起来,又一遍遍说着当初不被接受的道歉,突然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接触了。 有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脸颊,而后是陈京淮的声音,在二十五岁的乔艾温梦里,也在十六岁的乔艾温耳边:“乔艾温?” 乔艾温觉得自己的梦套了好几层,否则怎么会听见陈京淮的声音。 温和的,令人安心的,与声音同时来的是用力的拥抱,从手臂一直环抱到后背,完全的避风港:“乔艾温,别哭了。” 有粗糙的指腹在乔艾温湿润的眼尾蹭,乔艾温的噩梦夜潮一样退去了,被安宁的温暖包裹,梦还是现实就完全分不清:“没事了,什么事情也没有,都过去了。”
第20章 因为觉得适合你。 夜里聊到太晚,第二天正午了乔艾温才醒,陈京淮不在卧室。 他打着哈欠在床上赖了会儿,接到陌生电话,是何婷娴打来的,不知道是从乔建平还是陈京淮那里要来的他的联系方式。 她客套地寒暄了会儿,说了句“是不是太打扰你了”才切入正题,讲了陈京淮这些年日益严重又找不到病因的失眠症,又提到那天下午陈京淮在乔宅他的床上睡着,希望他能陪着陈京淮一起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出于好奇、突生的恶劣心理,也出于要和陈京淮拉近的关系,乔艾温同意了。 他陪陈京淮去了江城最好的医院,医生依旧没查出任何结果,他们又徒劳无功地离开。 当晚,何婷娴请了他吃晚餐,在饭局要结束时,提出了想要他和陈京淮住在一起的请求。 “妈。” 陈京淮坐在乔艾温身边,脸色不太好,没等何婷娴把话说完,意识到何婷娴的意图后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用,今天已经很麻烦他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 何婷娴也知道他是怕乔艾温不好意思拒绝,脸色变了变,还想再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却没能说出话。 乔艾温的腿张开些,在桌下碰上陈京淮大腿,发烫的体温隔着不厚的裤子逐渐交融,他弯了眼睛:“可以的,何姨,那我这段时间就住在京淮哥那里吧。” 陈京淮愣了下,转头看向乔艾温,乔艾温也看他一眼,左手伸下桌,搭上他的腿,极轻地握了握。 陈京淮没躲开,嘴唇抿得紧了点。 得了肯定答复,何婷娴立刻又堆起笑:“太好了,那你之后有什么要求尽管和京淮提,京淮很爱干净的,房间很整洁,家务你也都不用管,他会收拾好。” “你今晚有时间吧,要不等会儿就去京淮租的房子看看?” “他的房子租在江大旁边,你要是觉得那里楼层太高,房间太小了,或者晚上睡觉靠近公路吵,我明天就让京淮重新去看一套大点安静点的房子。” 她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像是生怕乔艾温反悔了。 目的越明确,越显出丑态,乔艾温勾着点唇看她,面目温和纯良:“不用,昨天和京淮哥一起去过,我觉得挺好的。” “你们昨晚吃过宵夜后去的吗?” “嗯。” 乔艾温面上毫无异样,身体和陈京淮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手指却还在陈京淮腿上,轻点着缓慢画圈。 何婷娴对他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还不错吧,就是有点冷,我每次去都让京淮和房东商量把空调装上,他都说没必要。” 她转向陈京淮,嗔怪地皱了点眉:“这两天一定要装上,知道吗?” “嗯,知道了。” 乔艾温的手还在向内,陈京淮的腹部缩了缩,肌肉紧了点,面不改色,却也把手伸下桌,很快握住乔艾温手腕,把他不安分的手拉开了。 出了餐厅,先把何婷娴送上车后,乔艾温和陈京淮站在路边。 陈京淮低头看向乔艾温,手指蜷着,一点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显出情绪复杂的眼睛:“你不用答应我妈的,每天到我那边去太麻烦了。” 乔艾温向他挑眉:“你不想我去吗?” “没有,就是六楼太高了,我怕你……” 乔艾温就那样盯着他,不动了,眼里的光影像风吹动云,微不可察地流动,陈京淮的辩解声渐小,断在了一半。 天色已经昏暗,路灯昏黄,由远及近的车声放大又消失,树影被扰乱,又静止。 近几天的空气质量不太好,烟尘很多,在路灯的照射下漂浮起星星点点的白,随风流动着旋转上升,绕在陈京淮身边。 陈京淮突然别过头,暴露在风中的后颈漫上很浅的薄红,像是因为光照产生的色差:“你的脚还痛吗?” “有点。” 其实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多亏昨晚半夜临睡前,陈京淮拿药给他揉了十几分钟脚踝。 “那我背你上去。” “好。” “我重吗?” “不重。” 乔艾温又看了他一眼,换了个问法:“轻吗?” 陈京淮泛着光的睫毛扑棱了下:“很轻,你要多吃点饭。” 满街只剩下空旷的寂静,树木枯枝的影子在地面静止着交错,黑,灰,昏黄,陈旧的颜色一直延伸到余光的尽头。 车很快就到了,回了出租房,陈京淮如言把乔艾温背上楼,安静漆黑的楼道,随着脚步声逐渐往高层亮起灯光。 洗漱完了后,乔艾温靠在床头,陈京淮拿了昨天刚用过的跌打损伤药,坐在床边,把他的小腿抬到自己腿上,撩起宽松的裤腿。 乔艾温的脚踝看不出任何异样,淤青也散了,只有白净的皮肤,清晰的踝骨,细筋。 陈京淮把药倒在手心,搓了搓,独特的气味就溢满整个空间,他把手捂在乔艾温脚踝上,按压,温度比乔艾温的高一些,有点烫,随着揉搓的动作还在不断升高。 乔艾温盯着他,他的眼神比起之前正常了许多,没再暴露什么情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照的原因,耳廓透出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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