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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净之下的污渍,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全屋里唯一的烟灰缸, 自从霍利斯住进来,阳台就成了它的归宿。 瑞文偶尔烟瘾犯了, 烟灰缸没有一次不是干净的。 曾经他也是抽一次烟,就清理一次烟灰缸,好几回因为不想清理,忍一忍,就把烟瘾忍过去了。 好像也是霍利斯来了之后,他没有再拿起过烟灰缸,也没用再忍过烟瘾。 瑞文心里蓦地一软,后悔刚才对霍利斯太过决绝。 犯人受到审判,都有最后陈词的机会,霍利斯一句话没有留下,就被他一锤定音,宣判了他的刑法。 从早上开始,他这颗心就忽上忽下,态度也随之不断变化,这会儿细细想来,他都惊讶于他的变化之快、之多。 大脑不断涌入新的信息,芜杂的思绪找不到头,整个人像陷入了沼泽之中,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他很难否认,目前为止他的种种行为,到底有没有因为今天早上的经过迁怒于霍利斯。 但他究竟在迁怒什么,他说不清楚。 逐渐越界却无法示人的关系,生活中,那个人的痕迹越来越多,多到他们这样的关系也难以承载。 就像不断往里充气的气球,只要达到一个临界点,就会爆炸。 瑞文既在担心这个临界点的到来,又在等待这个临界点的到来。 他明明可以随时叫停,但他却放任不管。 似乎这才是他烦恼的根源——对自我管理的失控。 往这颗气球里不断充气的人,一直是他。 . 香烟燃至一半,瑞文却一口没吸。 摇摇欲坠的烟灰拉回他游离的神思,他赶紧伸向烟灰缸。 这一刻,他还在想,霍利斯不在,如果烟灰掉到地上,只有他来善后了。 瑞文无法不厌弃这样的自己。 烟瘾硬生生地被压了下去,他夹着剩下的半根香烟,杵进烟灰缸,转动着缓缓碾灭火星。 青烟徐徐,一阵风将其吹散。 没了烟雾遮挡,楼下赫然跳出一个人影。 瑞文一诧,以为霍利斯去而复返,直至看清楚他两手空空,才反应过来,他把行李放进车里,绕了大半个圈,赌一个不确定是否会在阳台上出现的人。 赌对了又能怎么样呢? 事实证明,赌注和结果都不重要。 霍利斯只是举起胳膊,冲瑞文挥了挥手,无声地进行这场没有及时完成的告别。 . 翌日中午,高铁站,瑞文拖着行李箱下了车,一眼就瞧见了候在进站口的高大身影。 无法看不见,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就没有几个高过他。 瑞文拾掇好心情,径直走向站口的人影。 “等多久了。” “刚到。” 随后是一阵沉默,瑞文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有拾掇好心情。 白刷了那么多遍牙,口气是清新了,脑子是一点不清醒,气氛弄成这样,像是在和前任出差。 “进站吧。”不尴不尬,杵在这里,瑞文已经感觉到好几股视线射了过来,再不走,路人指不定联想出怎样的好戏。 霍利斯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屡次飘向他把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一路上,瑞文总感觉右手莫名有些灼热。 候车的间隙,瑞文胳膊架在拉杆上,站在大厅角落刷手机。 屏幕停在主页,手指划拉划去,却不知道朝那个软件下手。 他没什么手机瘾,平时不刷视频也不看小说,手机功能基于他,单一又传统,几乎就起到一个联络的作用。 入站口察觉到自己装模作样失败后,瑞文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只能改换策略,假装一副很忙的样子,实际上手机屏幕快要翻出火花,也没能从花花绿绿的图标里找到他心灵的归宿。 这就是互联网大厂费尽心思诱人沉迷的机制?不过如此,还没有游思那张猫饼脸吸引他。 而真正能够攫取他心神的,此刻就站在他身旁,静静观看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玩手机。 “你饿不饿?” 闻言,瑞文缓缓抬头,半天过去了,这个人就憋出这么一句话。除了关心他饿不饿、冷不冷,头发有没有吹干,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还是有的。 看见瑞文摇了摇头,霍利斯又说:“昨天的事儿,你还好吗?” 瑞文低下头,继续假装玩手机。 只是这次他装不下去了,他指尖僵住,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 他还好吗? 瑞文也想问问自己,不好在哪儿。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问题就出在他对这段关系的看法上。 可是回避争端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见他握着手机,在霍利斯胸口处轻点了几下,他又找回了过去的状态。 “议员先生,工作期间,禁止讨论私人话题。” 霍利斯强调:“今天星期天。” 瑞文反驳:“我们在出差。” “只是在出差的路上,明天才是正式会见的时刻。” 瑞文收起手机,双手环胸道:“那你前期准备阶段做得怎么样,时间地点确定了?人联系好了?资料备齐了?” 霍利斯目光移向别处,不想搭理他毫无营养的问题。 说得好像这个阶段他没有参与似的,明明一切都经过他们的手,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道找个高明点的话题。 “你这是消极怠工,议员先生。” “我这是遵循《劳动法》,合理合法地行使我的休息权利。”霍利斯又望回来,上下打量瑞文,心里颇为不服气,他们俩到底谁更消极。 一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只会插科打诨的混蛋。 霍利斯眼神骂得太明显,瑞文差点气笑了。 他什么时候遭受此等待遇,简直是倒反天罡。 “事情到此为止,”瑞文举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不要再讨论下去,接下来,一切以工作为重。” 或许他们就是公事私事参合一起太多,剪不断、理还乱,才会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你究竟在介意什么?”霍利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在瑞文身上,他有用不完的求知欲。 小到是否渴了、饿了,大到看法、感受,无一例外,他全部想要知道。 “介意我们公事私事没有完全分开。” 瑞文实话实说,霍利斯反倒愣住了,他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才能撬开这张嘴,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可是他觉得这个答案不完整,又找不到其他理由,将信将疑之际,他更多的是不理解:“但是我们不是短期合作么?” 分得再开,他们最后不是还要回到私人领域。 “合作至今,我们为此吵过多少回了。” 曾经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高频次。 霍利斯思考不过来,他不明白工作中因为立场不同而产生分歧,何故要扩大到公私不分的程度。 不过瑞文都这么说了,也许是角度不一样,看待问题的方式才会不一样。 “就这样?” 瑞文停顿一瞬,“嗯”了一声,回答道:“就这样。” . 列车停靠站台,霍利斯先行上车,放好二人的行李,侧身站到后排,把靠窗的位置留给瑞文。 他们毗邻而坐,全程几乎没有交流,但是偶尔一些举动,又能看出两人相识,且十分熟悉彼此。 怪异的氛围弥漫在他们座位附近,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他们。 最熟悉的陌生人,每个人的认知纷纷遭到了扭曲, 有时候没有说话,就是道尽了所有。 下了站台,网约车在地下停车场等候,瑞文望着前方霍利斯一手一个行李箱,两手空空跟在他的身后。 霍利斯明显蓄谋已久,不等瑞文反应,箱子就到了他的手上。 事实证明,甩手掌柜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瑞文就做不到心安理得,但他更做不到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行李箱和人拉拉扯扯。 怀着沉重的心情坐上车,前往酒店的路上,瑞文不禁想起,酒店还是身旁这人安排的。 他好像全程都是甩手掌柜。 “啊……”瑞文忽然想有点用,于是开口,准备打破僵直的气氛,可是调子一起,搜肠刮肚一通,想说的话却没有一句能说。 前不久,他还在坚持要公私分明,这会儿除了私事,他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可说的。 “酒店订好了?”这纯属是没话找话了。 霍利斯平静回复:“给你确定过了,哪里不满意?” 瑞文静默良久,终于憋出一句:“下车后,我来拿行箱子吧。” 他本意是自己的箱子自己拿,但听在霍利斯耳朵里,却是另一层意思。 “还是我来,你大部分东西都在我的箱子里,你不好拿。” 瑞文:“……” 叫他非要多这个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顺利入住酒店, 瑞文的行李箱也顺利回到他的手上。推开房间的大门,他看着两张并排的单人床,陷入了沉思。 眼下算公共区域, 还是私人领域。 霍利斯在他身后进来, 以为他不满意房间的规格, 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上面就批了这么多预算。” 近年来,经济下行,出差期间, 每个人一视同仁, 消费降级, 交通工具统一陆路起步, 酒店房间还能带个窗户,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否则多出来的预算,就要自己贴补。 霍利斯正有此意,他站在瑞文身旁, 提议道:“不习惯?我去找前台,我们升级一下房间?” 瑞文不明白,他哪来的资格不习惯。 他赶紧拦下跃跃欲试的霍利斯, 生怕不及时, 发票报上去, 纪检部门就找上门了。 “不用, 别人可以,我也可以。” 霍利斯目露茫然, 不理解何来的“别人”。 “行,”不过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颔首了,“你有需要了再跟我说。” 瑞文当然不会有这种需要, 在心安理得地享用了应有的房间规格后,他坐到窗前的椅子上,手持此次出差所需的文件,进行最后的核对。 内容已然烂熟于心,但他依旧看得仔细认真,任由霍利斯进进出出,不受分毫影响。 此刻,霍利斯打开行李箱,摊在地板上,拿出日常用品,在卫生间和房间来回穿梭。 一一对应放好,他瞅了一眼瑞文的箱子,对沐浴在窗边阳光下的人说:“你装了什么,要给你打开吗?” 瑞文抬起视线,盯着箱子怔然片刻。 光记得装模做样了,实际上就塞了几件衣服,穿不穿得上都是个未知数。 短期出差,霍利斯带的东西足够应付所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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