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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时不时发作,进而阻断了思考,霍利斯瞧了眼掌心遮盖肚子,正好看见了身上的衬衫还是昨天穿出门的那件。 这要是在瑞文的公寓,他早被一脚踹下床,床上三件套更是一件不留,全部换下来扔洗衣机里,而且还得是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屁颠颠地去换洗。 “操!”短短一个早上,霍利斯的脏话量简直超标。 明明是那个混蛋说的开始,偏偏也是那个混蛋按下的结束,可笑的是,他们还算不上分手,而是终止了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 什么关系? 该死的床伴! “操蛋的玩意儿!”他要是想找床伴,用得着上赶着给人又当爹又当妈,不是担心他哪里冷了、饿了,就是担心他哪里不舒服。 连在哪儿用个吹风机、吃个药,都要鞍前马后,就差把他当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点心在照顾了,喂水喂饭、洗漱穿衣。 可是霍利斯又很委屈。 他现在居然连个床伴都混不上了。 “出息。”骂完了瑞文,他又忍不住骂一骂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做的这些蠢事,还是单纯地因为他骂了瑞文。 那可是磕了碰了,他比本人更先觉得痛的人。可是,就是这么个人,现在把他折磨不像自己,胃还越来越痛。 霍利斯紧咬后槽牙,从床上爬起来,先去卫生间洗漱,再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可以简单应付一顿。 自从搬去瑞文的公寓,霍利斯这套大平层就形同虚设,跟佩顿酒店那间行政套房也没多少区别。 放假前通知管家准备的食材,他和瑞文就吃了两顿,如今还剩一些,抛去不好处理的和不新鲜的,到最后他就简单地煮了碗面。 算起来,他和瑞文也是从一碗面开始的。 . 在机场偶遇之前,霍利斯就知道面试当天,帮助过他的那个人是民理党成员——瑞文·格里菲斯。 得知他的身份既是偶然,也是必然。对此,霍利斯不是没有惊讶过,萍水相逢的一次偶然相助,对方竟然是敌对党派的一员。 说失望太严重,但内心深处并不是毫无波澜。 不想相认肯定是假的,可又担心相认过后,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躲在暗处,观察了他许久,直到去年在机场相遇。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瑞文,仿佛一瞬间就经历了一世,风霜雨雪镌刻了他的眉眼,年纪轻轻却已饱经风霜,霍利斯很难不去拉住他,叫出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从未想过从瑞文那里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把他平安送回家,好好地休息一下。 事后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他得到了瑞文的住址、联系方式,还有他一觉醒来,收拾干净,变回他印象里的那个瑞文后,言笑晏晏道:“大恩大德,无以回报,议员先生要是看得上的话,我以身相许好了。” 当晚,他就留宿在瑞文的公寓里,和他挤在一张床上,相安无事到天亮。 第二天醒来,他要去单位交接工作,临行前,他坐在床上,拨开瑞文快要扎进眼睛的刘海,说明他的去向后,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就在起身的刹那,他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一切真相大白,想来他应该没有看错——瑞文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后悔了,只是不清楚他在顾及什么,由着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了这一步。 铛—— 霍利斯把筷子甩进碗里,溅起的汤汁飞到衬衫上,泼墨一样形成点点痕迹。他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痛苦地发现,比起生气,他更多的居然是后悔。 不是后悔和瑞文开始,而是后悔昨天那么逼迫瑞文。 如果他不去逼问瑞文,那么他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重要。如果他不去问,那么在此之前,他和他之间,还有一段关系。 霍利斯再次痛苦地发现,还是重要。 他该死地在意他和瑞文之间有没有关系,他也该死地在意他和瑞文之间是什么关系。 可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无论他们还能有什么关系,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霍利斯的掌心紧紧地盖住眼睛。 胃痛因为食物而有所缓解,缺乏能量的大脑恢复运转,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们因为一句话开始,也因为一句话结束,随随便便,关系确实堪比床伴。 过去他还想过在彩虹底下告白,补足迟到的仪式,如今历经自然的彩虹、人为制造的彩虹,他们的关系却回到了原点。 霍利斯忽然有些难过,当初父亲拿枪逼着他回国,离开他从小长大的环境,他也没有这么难过。 难道就要放任自流,当初他无能无力,眼下他依旧无能为力? 过去和现在重合,霍利斯说不清此刻他是什么心情,脑海中像是有根弦在用力绷直,一端攥着理智,另一端攥着情感。 先喜欢的人输掉的是心,不是尊严。 可是心脏需要跳动,人才得以存活。 要不要再努力一下,把事情问清楚,万一是误会呢? 半年来朝夕相处,他也没有对瑞文说过一句“喜欢”,不是吗? 霍利斯掏出手机,手指悬在瑞文的名字上,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第59章 电话嘟了一声, 顺利接通,可是响至结束,却等来了一道机械女声, 不断重复“你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请稍后再拨”, 也没等来这则号码的主人。 有那么一瞬间,霍利斯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打错了,也没怀疑瑞文不想接他的电话。 按照他的设想, 不想接的电话, 可以拉黑, 没必要掩耳盗铃, 打通了又不接。 数不清听了多少遍“你拨打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霍利斯总算切断了通话。 “呵。”寂静的空间里,霍利斯的冷哼清晰可闻, 他放下尊严做出的蠢事,换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自取其辱。 他双手撑住岛台边沿,用力往后一推, 椅子在地砖上刺啦一声, 他黑着一张脸, 端起碗筷进了厨房。 比瑞文餐厅、客厅和阳台连起来还要大的厨房, 买之前就配备了洗碗机,可是霍利斯几乎没有用过。 他从来不在物质条件上委屈自己, 但也不像瑞文那样好逸恶劳,顺手的事他一般当下就做了。他未曾想过吃过的碗筷还能凑一定量, 堆进洗碗机里一块清洗。 这种远超人类认知的奇人轶事。 水声哗啦,冲刷掉碗筷上的油渍, 霍利斯就想不明白了,他连洗碗这样的小事,都能联想到瑞文那个混蛋。 半年来,他们渗透彼此生活太多,何故一句“床伴”,就把他打发走了。 谁家床伴还上赶着去给人洗衣做饭,家里家外操持个没完。 请保姆每月还要固定支付薪酬,他算什么,免费保姆? 一个“免费保姆”,用完就扔,电话没拉黑却没人接,想想都可笑至极。霍利斯不长不短的二十几年人生,瑞文·格里菲斯还真是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更可笑的是,如果瑞文愿意回心转意……但是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瑞文·格里菲斯,操蛋的玩意儿!” 霍利斯强压怒火,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在沥水架上,可是实在是气不过,拳头挥向水流,水滴肆起,溅了他一脸。 他任由冰凉的水滴滑落,浸湿身上的衬衫。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才是那个最操蛋的玩意儿。 . 一顿早午饭吃完,时针快要抵达中午,想起莫桑的电话,霍利斯不得不回卧室梳洗,换掉身上像是从咸菜坛子里捞出来的衣服。 他打小在丛林山坡间野惯了,对于穿衣打扮,向来奉行舒服耐穿。 主卧搭配的偌大一个衣帽间,除却西装,大部分都是卫衣、T恤,这些一穿回老宅,就要被长辈教训的休闲服饰。 倒不是因为越老的家族,规矩越多,再说了,他们家到他这一代,加起来就这么几号人,穿得再漂亮,给谁看去。 纯粹是长辈看不惯小辈我行我素,一有机会就想压一压他们的气焰。 在经济独立前,霍利斯尚且可以夹着尾巴当一当孙子,经济一独立,他也就在道德层面上尊敬一下二老。 比如说现在,他明明哪里都不想去,但放假一有空,还是会遵循长辈召唤,回去看望一下两位老人。 哪怕他们十几年来一日,一碰上面就火花四溅,互相不对付。 “稀客,想要见议员一面,可比见总统还难如登天。” 此时说话的人正是霍利斯的父亲——佩顿·兰斯洛特。 佩顿先生已过知命之年,没几年就要迈入花甲行列,但是老当益壮,一张嘴依旧片甲不留。 他的头发开始斑白,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皱纹,体型在长年累月的精心调养下,控制在了一个十分健康的程度。 整体偏瘦,五官端正,年轻的时候还谈不上是个一眼惊艳的大帅哥,但上了年纪反倒多出了一些韵味。 中年男人,但凡没有发福,只要爱干净、稍微打扮一下,走出去还是能引来一些路人侧目。 如果再个高腿长、脊背挺拔,看得人就更多了。 霍利斯的感受却不一样。 他头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爸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老了一些。 人类天然有“怜弱”的基因,霍利斯破天荒地没有呛回去,他平静地“嗯”了一声,走过去在老父亲对面坐下:“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佩顿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望着他,他们上一次通话还是在跨党派协商会议的最后一天。 此后他过得像没他这个儿子,他也过得像没他这个父亲。 他们互为彼此的薛定谔式父子,得通过一些手段,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存在。 霍利斯反应过来他说了平时不会说的话,差点没把他恶心坏了。 这会儿莫桑还没有下班,宝琳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到饭点,她是不会赏脸移驾的,给这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父子充当润滑剂。 直到坐上餐桌,这对薛定谔式的父子,谁也没开口关心一下彼此的近况。 餐桌上还是老生常谈,霍利斯一身卫衣配短裤的搭配,又被宝琳狠狠批斗了一顿。 宝琳早年丧父又丧夫,唯一的哥哥还是个棒槌,运气好点娶了个有能力的妻子,家业才没能早早断送在他手里。 或许运气也遵循守恒原则,多年后妻子离世,家族产业风雨飘摇,宝琳不得不出山,替废物哥哥守住家业。 常年的上位者生涯,让她习惯了发号施令,而且当年她但凡少一点强势狠厉,庞大的家业大概早就落到外人手里了。 这个唯一的孙子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宝琳对他的情感相当复杂,尤其是他的母亲还不是一个令她满意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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