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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霍利斯略带歉意道，“谢谢你。” 老板摆了摆手：“小事儿。” 叠好衣服，装进袋子，老板顺带拿出快递单，一起递给霍利斯：“我看见签了名，估计签刚收完，顺手就揣兜里了。也不知道你们还要不要，现在我物归原主了。” 霍利斯接过来一看，一个陌生的地址，不是瑞文现在居住的公寓。 他刚和瑞文分开，只知道他每周一有空，就会去看望姥姥，具体位置在哪儿，他没说，霍利斯也没问。 现在看来，大概就是快递单上这个地址了。 买了什么也看不清了，商品的信息让瑞文龙飞凤舞的字迹给盖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粉丝签名。 霍利斯没放在心上，微微勾起嘴角，随手将单子塞进卫衣兜里。 他朝老板点头示意：“麻烦你了，我先走了。” 老板向他挥了挥手。 . 与此同时，在霍利斯拿到快递单子，看见地址的那一刻，瑞文将车缓缓停进车库。 下了车，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走出大门，来到旁边另一栋别墅门口。 他刚一抬手，正要敲门，别墅的门开了，走出一位头发花白、身材匀称的老太太。 瑞文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先传了过来：“大老远就听见有车路过，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不过走近瞧见他一身倜傥装束，老太太顿时不乐意了，笑脸立马拉下来。 “不是我说你，小故，虽然现在开春了，但你也别仗着自己年轻，穿个薄风衣就出来招摇撞市。” 老太太双手往后一背，越看，心里越闹得慌。 “好看是好看，可好看顶个屁用，上了年纪你就知道了。” 老太太一脸恨铁不成钢：“是不是又没穿保暖内衣，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没穿，你打小就不爱穿。你们这些年轻人哟，一点健康的重要。” “小故”就是瑞文，来自他的另一个名字——游故。 如今只有这位东方面孔的老太太会这么叫他了。 . 瑞文是个混血，母家是过去打仗，逃难到奥洛联邦的。 眼前这位老太太，名叫李兰，实际上和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是他外婆游君玉定居奥洛联邦后认识的朋友。 两位女性原本独自拉扯儿女长大，来到陌生的国度后，相识相伴，一路扶持走到了今天。 瑞文是李兰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和自己家的孩子并无区别。 游君玉生于南方，瑞文称呼她“外婆”，到了李兰，她把游君玉的女儿看作是自己的女儿，凭借母家的关系，就让瑞文称呼她为“姥姥”。 . “姥姥说得对，但我也是等天气回暖后，才换的。”被唠叨了，瑞文也笑呵呵地应和李兰。 类似的场景又经历一遍，只是受训的人换成了他，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凭借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他当场把霍利斯卖了：“这几天我还看见有人穿短裤出门。” 李兰横了他一眼：“你跟那些人比什么，等老了得老寒腿，他们就知道厉害了。真是的，好的不学，尽学那些有的没的。” 瑞文也这么想。 他并没有想要效仿的心态，只是幻想，万一以后李兰遇见了霍利斯，老太太会怎么应对她口中的老寒腿预备役呢。 “对了，”李兰出声打破瑞文的幻想，“快进来把你舅舅和表妹领走吧。” 瑞文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第9章 瑞文跟在李兰身后，试探着跟她商量：“姥姥，咱以后能不能别提什么舅舅、表妹了。” 李兰步伐稳健，双手往身后一背，脊背挺拔得如一棵白杨树：“你就这么不愿意认你舅舅和表妹？” 瑞文头疼地闭了闭眼睛，什么认不认的呀。 他正心里腹诽，别墅大门缓缓打开，令他头疼的舅舅和表妹浮出水面。 察觉到有人进来，表妹早早等在门口，仰头冲两人“喵”了一声。 叫声软绵，又嗲又甜，就是长相奇特，一张小圆脸像是武大郎精心制作的烧饼，五官是撒上去的芝麻，错落有致。 而这样的猫咪，还有一只。 ——谁没事会认两只猫作舅舅和表妹！ “小乖乖来迎接姥姥啊。”李兰好似捏着嗓子说话，俯身抱起猫表妹，面对瑞文时，又恢复如常，“喏，你小思舅舅在那儿。” 小思舅舅大名游思，是游君玉捡到养大的小猫，去年游君玉去世，瑞文在继承外婆别墅的同时，还有这只舅舅。 只是他平时要上班，租房合同明确写明不能饲养动物，搬回别墅离单位太远，考虑要不要重新租套房，李兰拦下他，说游思年纪不小，在这里也住习惯了，就别搬来搬去折腾它。 对此，她建议道：“你去上班的时候，你舅舅就交给我，反正我喂它的时间，不比君玉少。” 于是，工作日游思借住在李兰这里，节假日瑞文没事，就回来照顾舅舅。 今天情况有些不一样，游思舅舅过去的风流债找上门了，分别前，瑞文和霍利斯说，他要给亲戚带孩子，也没有说错。 李兰抱起“风流债”，凑到瑞文面前，笑得像她抱上了真孙女一样：“这小模样，一看就是你舅舅的种。” 确实，这样的丑猫，全联邦可能再也找不出第三只了。 “你来给它取个名字，以后它肯定跟你最亲。” 瑞文无所谓猫表妹和他亲不亲，看它个头大小，怎么都应该成年了，之前它也是由人类喂养长大，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名字。 “它原来叫什么？” 李兰嫌弃地撇了下嘴：“一个洋名儿，我最烦叫那个了，你给它取个我叫得惯的。” 瑞文哪会取什么名字，腹诽李兰一屋子保罗、安妮和杰克，还没习惯叫洋名儿。 可实在想不出，他赶紧找其他事，逃避这个责任：“我先去给菩萨上香。” 他那位信佛的长辈就是李兰，直到现在，李兰别墅里还供奉着一座观音像。 瑞文每次回来，都要给菩萨上香。 “唉哟，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了。” 瑞文笑笑没回话，正要上楼，李兰叫住他：“慌什么，把钥匙拿去。” “您还锁门了？”瑞文诧异道。 李兰“嗯哼”一声，把“小孙女”放下，解开裤子上套钥匙的绳索，拔出萝卜带出泥似的拉出一长串钥匙，大大小小，叮铃咣啷。 她找出要用的那把，递到瑞文面前：“给。” 瑞文接过来，上到二楼供奉观音像的房间。 游思没送过来之前，这座观音像一直在一楼，游思来了，去找大师看了看风水，又搬到了二楼。 猫再懒散不爱动弹，终究是小动物，真活泼起来，怕冲撞菩萨。 它可以不懂事，但人不可以不懂事。 不过之前没上过锁，这次来了新成员，瑞文以为李兰是未雨绸缪，就没有多想。 上完香，他默背了一遍《心经》，认认真真走完流程。 他谈不上信不信，但这么多年过来，多多少少养成了有一些敬畏。 小时候可能会有点不满，三个孩子，偏偏他要做的工作最多，长大知晓人事后，那点不满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瑞文的心十分虔诚。 从二楼下来，隔着院子，瑞文听见有人喊道：“亲爱的奶奶，你亲爱的大孙女回来了！” 是那位继承了李兰大嗓门的孙女——李安妮。 瑞文脚步一顿，跨下最后一节台阶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刚才他还在念叨，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人了。 屋内，李兰不甘示弱：“叫叫叫，一天到晚就知道叫，在中华街我就听见你在叫了！” 这一片是华人区，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是早些年到奥洛联邦打拼，后来留下了定居的华人， 中华街距离李兰的别墅还要再走两条街，是从外面回来的必经之路。 “看来我最近狮吼功练得不错。”李安妮嘻嘻哈哈走进来，一头披散的橘红色大波浪率先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出现仿佛太阳升起，室内瞬间亮了一个度。 不过料峭三月，她的打扮着实有些夸张——嬉皮士风格的背心短裤加靴子，看得瑞文眼角一抽。 李安妮也看见了人模狗样的瑞文，当即眼前一亮：“咱们家的颜值担当回来了！” 说完，她吹了个流氓哨，后脑勺换来李兰一巴掌，清脆响亮，一听就知道这是颗成熟的脑袋瓜子。 “一天天的，没个正形。叫你给我找个正经工作，你非去给我当劳什子主播，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安妮打小就上树掏鸟蛋，下河去摸鱼，李兰教训她是家常便饭，要纠，早就纠回来了，犯不着这个年纪还被长辈训斥。 她除了挨一巴掌，吃痛地叫了一声，被数落了也不在意，放下捂脑后勺的手，笑容依旧灿烂。 简单和瑞文寒暄两句，视线一转，瞧见落地窗下互相依偎的两只猫，上下嘴皮子一碰，又开始招惹猫了：“那就是瑞文他舅在外面的风流债，怪不得信誓旦旦说是咱们家的，丑成这样，估计全联邦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瑞文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的话，李安妮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 李兰不是不清楚自家猫长得丑，但长辈看待晚辈，总容易带上深厚的滤镜，丑也不是普通的丑，而是一种别致的丑，和一般的丑不一样。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李兰一瞪眼，刚扬起巴掌，李安妮往旁边一闪，灵巧地躲到瑞文身后。 瑞文一直敬佩她是位大侠，不仅敢说真话，身手还很了得，多次“虎口”脱险。 “不来了，不来了。”李安妮从瑞文背后跳出来，下巴朝落地窗的方向一抬，“咱表妹叫什么名字？” 瑞文摇摇头：“还没取。” “还没取，还是你姥，我奶不愿意叫它之前的名字。”眼见李兰又要跳脚，李安妮赶紧接下面的话，“要不我给取一个。” 李兰没好气道：“你能取什么好名字？” “它爸叫小思，那它叫念念好了，思念的念，怎么样？它们父女俩和瑞文的名字连起来，就是游子思念故乡故人。” “念念。”李兰嘴上念叨着，觉得挺上口的，和小姑娘也挺搭，难得没在她亲大孙女后面唱反调，“进来这么久了，总算说了句人话，干了件人事。” 李安妮嘿嘿一笑。 她总能在老人家刀子嘴下，看见她们的豆腐心肠，好的放心里，不好的当耳旁风。李兰骂她最多，但几个孩子里，她也最喜欢跟她待一块。 “您满意，我荣幸。”李安妮正经不了一会儿，立马原形毕露，“您还有其他吩咐没有，没有，咱们就不打扰了瑞文和他舅舅表妹培养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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