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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这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都是我这几年来用小刀不断划下的,这种疼痛能让我清醒。” “……那你现在清醒了吗?”沈何文咬牙切齿。 云洲点了点头。 “你是有什么心病吗?云洲。” “我没有。” 你肯定有! 沈何文在心里道。 抢救结束后,医生有跟沈何文说过云洲的心理应该出了问题,否则不会严重自残自杀,让他最好等云洲出院后,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对了,云片呢?你是不是把它留在了云家。”云洲微微探身,从沈何文的衣服上摘到一根金色的狗毛。 见沈何文更差的脸色,云洲大致想到对方可能着急送他去医院,把云片拉在了云家,“汉斯和常馨不是爱狗人士,我建议你快点把云片接过来,这家医院有宠物寄存地,在A楼地下一层,靠右边的地方。” 沈何文心里乱糟糟,他昨天差点掐死常馨,恐怕他们对留在云家的云片不会有多大好脸色,甚至还会拿云片出气,想到这儿沈何文不由起身要去接云片。 在关门前,沈何文停住动作,不放心似的看了云洲好几眼。 云洲道,“放心,我还没那么快寻死,我还有几件事要跟你问清楚,比如你和常馨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何文这才松了口气。 可等他牵着云片回到医院时,看到那人爬上了医院的最高的阳台,站在水泥护栏上。 事出突然,地面上来回走动,忙忙碌碌的人们没有抬头注意到楼顶的异常,只有沈何文一个人看见了。 顶空的太阳太大了,像一块烙得通红通亮的圆铁块,照的沈何文快要睁不开眼。 他要大喊,喉咙却上了锁似的,颤抖着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94章 钟表 珍珠白涂漆波浪纹的墙面挂着一古典钟,当时针和分针构成一个四十五度的左线直角时,云洲的瞳孔震了震。 他心中默念数字,在数到四百六十七时,黑灰色钢制门从外打开,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拎着一白色保温袋进来。 在男人换室内鞋时,云洲走上前替男人脱下沾着风尘的大衣,抖了抖两下,“你回来了。” 男人点头,“嗯,我回来了。” 衣服挂好后,云洲把白色保温袋拿到餐桌上打开,将里面热乎的饭菜一一摆好。 这会的功夫,男人已经在卧室里脱下西装,穿上舒适的家居服。 二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饭。 男人在回家的路上饿到了,此时埋头苦干,吃得专心认真。 云洲则心不在焉地用筷子头点着土豆,糯土豆被戳成一团嫩黄色烂泥,黏在打包盒上,怪恶心的。 他一点也不饿,六点的时候他和男人通过电话,男人让他吃些面包充饥,胃里的面包还没消化完全。 男人听到筷子敲打的声音,抬头见云洲在看他,便问道,“怎么了?” “面包吃太多了,吃不下饭。” 男人沉默片刻,“从今天开始,我要加班一阵子,可能会很晚回来,也可能在外面留宿,以后你的晚餐和午餐一样,我会叫人送过来,晚上就不用等我回来再开饭了。” “要多久?” “两个星期。” 云洲放下筷子,“我饱了。” 云洲躲到房间里,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地理科普类书籍,找了舒服的姿势趴在床尾看书。 男人给他买了很多书,房间里的书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在书房里,堆满了整面墙壁,男人不在屋子里的时候,他会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男人回来的时候,不待在男人身边,而是选择看书。 书对云洲的吸引力并不大,他强迫自己的意识和书籍里的疆北勾连,彩色印画中绵连的羊群拥挤着,尽头是湛蓝的天空。 以往他会看着印画浮想联翩,现在他脑子里全是门外的男人。 北疆一朵棉花的生长周期要一百九十天,他仅存的三个月记忆生命堪堪让棉花结果,两个星期实在太久了。 云洲从床上坐起,将书本塞回架子上,走出了卧室。 客厅留了一盏暖黄色小灯,餐桌被贴了一张蓝色的便利贴。 ——你的饭在微波炉里,热五分钟就能拿出来吃。 云洲放下便利贴,走近男人的卧室,他低头去看门缝,没有光线,接着把耳朵贴到门板。 等到两分钟,云洲听到男人翻身的索索声,推门而入爬上了男人的床尾处,膝盖隔着被子抵住男人的小腿。 男人还没睡,被云洲的行为吓了一跳,从床上蹭起上半身,伸手在床头墙壁摸索。 “啪”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云洲的脸上,云洲想到恐怖故事集里,女人开灯后被突脸的怪物吓到心脏骤停,慌忙地抬手捂住自己右脸,用完好的左眼去看男人。 等男人眼神疑惑地看他时,他才缓缓将手放下,抵在了男人腰部两侧的床垫上。 “今天你还没问我读了什么书。”云洲道。 吃完晚饭后,男人在睡前会问他今天读了些什么,云洲一一回答,有时候会把书籍摆在男人面前,抓着男人的手去抚摸一些插画图。 起初男人的表情惊讶古怪,后面渐渐习惯了,任由云洲的手掌扣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去抚摸瀑布,山涧,土楼,高塔…… “今天读了什么?” “西长城、绚丽北疆,绚丽北疆还没看完。” 云洲坐到男人身旁,肩膀与男人的肩膀碰撞,他察觉到男人的身体僵硬,也知道僵硬的缘由,男人不喜欢和他有太多的身体接触,一旦碰到,脸上身上就会浮出很多抗拒的小动作。 此时男人的抗拒没有让云洲退却,让他的火愈烧愈旺,他凑近了男人,去看男人的表情。 “我想去阿尔泰山,看冰川,看湖泊,看白色的羊和褐色的马在苍绿色的山脚下吃草。” 但他不想看其他人,碧草蓝天,高山绿水下,只要面前的男人陪他。 “你带我去,好不好?” 男人的睫毛颤了颤,“等工作结束了再说吧。” 工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男人每天都在上班,没有一天不在工作,三个月里,无论是周末还是法定节假日,男人总是在通勤上班。 工作好像永无止境的路,怎么样都走不到尽头。 云洲想不明白,如果是赚钱养家的话,也该停下来歇歇脚吧,如果把身体累坏了,治病要花更多的钱,岂不是得不偿失。 而且男人似乎不缺钱。 工作对男人有什么的意义,云洲想不明白,同样的,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对男人究竟是怎么的存在。 云洲翻过身,挪了挪,将头趴在男人柔软的腹部上,闷闷道,“我是你的谁?” 他曾认为自己是男人的孩子,因为在他醒来的前几天,断掉的手脚被支架捆着,男人对他无微不至,比请来的护工还要认真仔细。 父母对孩子总是尽心尽责。 后来云洲来到“家”里,在抽屉里找到男人和他的身份证件。 男人比他早出生十二年,正常人不可能在十二岁生育,所以他不是男人的孩子,两个人的姓氏又不同,他也不是男人的兄弟。 男人摸了摸云洲的头发,“我们算是朋友。” 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今晚我想睡在你这边,可以吗?”云洲询问男人。 “不行,我早上要起来工作,你醒得比我晚,我怕吵醒你。” “我不怕被吵醒。” 男人无奈,“你今晚为什么要执着跟我睡一块?” 不止是今晚,云洲从很早开始就想和男人共寝一室,他每天和男人接触的时间太少了,仅仅只有傍晚到入睡前的几个小时,如果能睡在一块就好了。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和男人以前经常躺在同一张床上,否则他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地靠在趴在男人的身上,这肯定身体本能的反应。 “因为明天可能见不着你了。”云洲说道。 云洲说得诚恳,但男人依然拒绝。
第95章 书籍 云洲的记忆空间很少,只记得三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居住活动的范围也不大,仅仅是这套四室一厅的屋子和小区公园及附近。 但令他烦心的事情却很多,比如剩下十二天的两个星期,还有正在作痛的手腕。 他的手腕得了病,隔几天就发疼,好像有一只只小虫子在连接处的神经血管里啃咬。 男人说是割腕的后遗症,拿刀割的太深,伤到了神经,虽然没死掉,但尝试死亡的代价会一直伴随着他。 不止是手腕,还有胃,过辣过冷的食物吃下去后,胃壁被削出血花,一点点漏出疼痛。 这是什么的后遗症? 比起这些身体上的病痛,更让云洲烦心的是身体上的丑陋。 横跨左右脸的伤疤,坏掉的死白色的右眼,手臂上一排排粉灰色凸起的刀疤都是那么的恶心。 好丑啊。 云洲看着镜子中的面孔,由衷感叹。 虽然男人说他是他的朋友,但云洲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圈养的宠物。 主人买宠物,一定是看中宠物的可爱和乖巧。 自己可爱吗? 云洲摸着脸上的疤痕,打了个叉。 自己乖巧吗? 不见得。 门铃响了,云洲走到门口,打开摄像头查看门外的实时录像。 约莫二十岁,穿着黑白遍地的女人提着两袋东西,站在门口等候着。 云洲通过传音设备道,“照常放外面。” 女人把东西放下,转身离开。 等了五六分钟,云洲打开门把东西拿进屋子里。 一袋是午饭,每天十二点,女人准时按照男人的嘱咐来送饭,现在晚饭会在六点的时候送来。 另一袋里是几本书。 云洲对书籍来者不拒,没提出一定要看什么书的要求,因此女人会在书店里随意挑选几本新出版的,诗歌、小说、个人传记、科学期刊等等乱七八糟的都有。 有时候云洲想,男人何必那么麻烦,干脆给他买台手机电脑好了,亦或者是放在杂货间的电视装上。 今天男人不回“家”,这是第二次男人不回家了。 云洲好无聊,看着男人的卧室,心里蹦出一个念头。 他很少来男人的卧室,更没有在男人不在的时候去过,即便男人从不给卧室门上锁。 男人应该觉得没必要,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值得锁住的。 晚上,云洲住进了男人的卧室里。 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想象着男人睡前会做些什么助眠。 侦探小说里的Y国侦探在整理案件线索前,会点上一根烟,男人会抽烟吗? 云洲翻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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