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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抓心挠肝的状态持续到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他终于憋不住,用笔帽捅了捅旁边看似做题、实则可能在神游的徐知砚,又压低声音喊前排那位:“喂,时衍……” 徐知砚从书本里抬起眼,目光平静,仿佛在问“何事?” 哲时衍也慢悠悠转过来,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了然中带着看戏的意味。 张叙安看看左边这座不近人情的“冰山”,又看看前面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哲学家”,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两座独木桥中间,哪边都不靠谱。他挠挠头,脸有点热,声音压得极低:“那个……鲷鱼烧,我早上放了。然后……然后呢?接下来我该干嘛?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吧?” 他指的是这种“早餐互送”的哑谜游戏。 哲时衍嘴角弯起个微妙弧度,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吟哦般的、带着明显调侃的调子,慢悠悠道: “政在中央,稷在四方。” “???” 张叙安满脑袋问号,差点以为幻听。政?稷?这都哪跟哪?他求助地看向徐知砚,眼神里写满“他在说天书吗?快翻译!” 徐知砚接收到求救信号,没什么表情地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是:你求我啊。 张叙安一噎,刚想豁出脸皮小声“求”一句,前面的哲时衍似乎玩够了,转回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还带着点“这孩子没救了”的无奈:“算了,不逗你玩了。” 他侧过一点脸,用后脑勺对着张叙安,声音不高但清晰:“正常的交朋友嘛。上去,打个招呼,聊两句,谢谢她的早餐,问问她喜欢吃什么,或者……聊聊别的,天气、作业、最近看的书。这些你不会吗?” 张叙安一愣。打招呼?聊天?谢谢早餐?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可第一句说什么?“嗨,谢谢你前几天给我带的早餐”?会不会太直接?“今天的鲷鱼烧你喜欢吗”?会不会太刻意? 他下意识又看向徐知砚,指望这位“逻辑大神”能给出点更具体的、可操作的“攻略”,比如“在时间t,以问候语A开场,触发积极回应的概率为p”之类的。 徐知砚接收到他“求步骤”的眼神,沉默两秒,然后非常诚实、甚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严谨回答:“他说的,是常规社交启动方式。理论上可行。” 他顿了顿,在张叙安亮起来的目光中,补充了关键一句,“但,我没什么朋友。缺乏实践数据支持。所以,具体效果和风险,无法评估。” 张叙安:“……”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敢情您这是纯理论派啊!纸上谈兵第一名!他看看前面哲时衍那“这么简单还要教”的后脑勺,又看看旁边徐知砚那“我已从逻辑层面分析完毕”的平静侧脸,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求人不如求己”。 下课铃在张叙安坐立不安的纠结中终于打响。同学们呼啦啦涌出教室。张叙安磨蹭着收拾书包,眼角余光一直注意左后方。他看到白莉星也动作不快,正和旁边女生低声说话,然后那女生先走了,白莉星独自坐着,从书包里拿出本……好像是练习册? 机会!张叙安精神一振,默念几遍“正常的交朋友”,站起身,尽量自然地走过去。心脏咚咚撞着胸口,手心微湿。他在白莉星座位旁停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白莉星?还没去吃饭啊?” 白莉星正低头看题,闻声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张叙安,她白皙的脸颊“唰”地红透,像染了霞。她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练习册页角,声音细若蚊蚋:“啊……张、张叙安同学。我……我马上就去。” “不急不急。” 张叙安努力扯出个自然笑容,可能因紧张显得有点僵。他想起哲时衍说的“谢谢早餐”,但话到嘴边又觉突兀。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练习册,灵机一动,赶紧找了个自认为最安全、最不会尴尬的话题,语速不自觉加快: “那个……最近几天,真是麻烦你了!我、我老是睡过头,来不及吃早饭,多亏你帮忙带,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同学间普通的帮忙感谢,“不过你放心,这在我们班挺常见的,好多住校生啊,还有像我这样懒得起早的走读生,都经常互相帮忙带早餐,没事的,不用觉得麻烦!哈哈……” 他一口气说完,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既表达了感谢,又化解了“专门送早餐”可能带来的暧昧尴尬,把它归为普通的同学互助,显得自己很自然,也很体贴,怕对方有负担。他期待地看着白莉星。 白莉星听着他这串语速飞快、逻辑似乎清晰又似乎混乱的解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红晕褪去一些,但眼神黯了一瞬,长睫垂下,遮住了眸中情绪。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更低:“没、没什么的,不麻烦。” 原来……只是“互相帮忙带早餐”而已吗?是她……想多了?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和期待,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有点细微的疼,更多的是空落落的失望。 张叙安没注意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沉浸在自己“成功开启话题且非常自然”的成就感里。见她拿着练习册,又热心(且试图延续话题)地问:“你在看题吗?是不是有哪里不太会?要不要……一起看看?” 他想,帮同学讲题,这总不会错吧?还能多待一会儿。 白莉星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点点头,将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指向其中一道题:“这、这道,有点不太明白。” 张叙安立刻凑近些,看向题目。是道数学题,看起来不算太难。他松了口气,拿起笔,指着题目开始讲解,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又耐心: “你看啊,这道题的关键是要理解它给出的条件。题目说这个情况是在某种特定规则下成立的,对吧?” 他边说边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标出已知的几个点和关系。 “然后看它问的是什么,是判断结果。所以我们需要从这个初始条件出发,推导出几个可能性,再结合选项去排除……”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思路清晰,讲解也很细致,时不时抬头看看她,确认她是否跟上。 然而,他讲着讲着,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旁边的白莉星,似乎……过于安静了。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她,发现她并没有在看草稿纸上的推演,也没有看题目,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好像……落在他脸上? 张叙安心里咯噔一下,讲话的节奏不自觉慢了下来。他假装不经意地稍微转过脸,正对上白莉星的视线。 白莉星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神来,视线仓皇躲闪,脸颊刚刚褪下的红潮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土重来,甚至更红。她慌忙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边缘,整个人快缩成一团了。 张叙安也被她看得有点脸热,心里那点“自然”瞬间蒸发,只剩尴尬和一丝莫名的悸动。他干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题目,指着自己刚写出的一个推导步骤,没话找话地问:“呃……所以这里,因为这个长度是已知的,我们设它是AB,它等于2,所以……” 他本意是想说,在草稿纸上他设了个辅助量AB,根据推导它等于2,所以如何如何。这是个很自然的衔接。 可白莉星显然还沉浸在刚才偷看被抓包(自认为)的羞窘和走神中,根本没跟上他的思路,听到他突然问“为什么AB=2”,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带着未散的慌乱和茫然,脱口而出: “啊?为什么=2?因为……因为题干上……写的2?”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住了。 张叙安:“……” 题干?题干哪有写AB=2?他指的是草稿纸上的辅助量啊! 白莉星:“……”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她刚才根本没在听题!她满脑子都是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清晰的眉眼,说话时滚动的喉结,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什么推导步骤,什么AB等于几,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 张叙安看着白莉星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底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草稿纸上清清楚楚的推导,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她刚才,根本就没在听!她走神了!而且很可能……是因为看他才走神的! 这个认知像道细小电流,猝不及防窜过脊椎,带来一阵轻微麻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尴尬、窃喜和更多不知所措的情绪。他的脸也控制不住地热起来。 “呃……那个,” 张叙安耳朵通红,手忙脚乱地指着草稿纸,试图挽救这尴尬到凝固的气氛,“我是说,这里,我设的这个量AB,根据前面算出来它等于2,所以……” “我、我明白了!” 白莉星猛地抬头,脸还是红得惊人,但语气急切,几乎是抢着说道,“谢谢张同学!我、我再自己看看!不、不打扰你吃饭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练习册和笔,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快步逃离座位,几乎是冲出教室,连书包都忘了拿。 张叙安伸出去想指草稿纸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半晌,才慢慢放下手,摸了摸自己同样发烫的耳朵。他低头看看草稿纸上那道只解了一半的题,又回想了一下刚才那混乱又尴尬的几分钟,尤其是白莉星那句“因为题干上写的2”,还有她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 “噗……” 他终于没忍住,低头闷笑出声。一开始只是肩膀耸动,后来越笑越收不住,干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闷闷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懊恼、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甜丝丝的轻松。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紧张,在不知所措。原来,那看似平静的“早餐互送”和“同学互助”之下,涌动的是同样滚烫而笨拙的青春心思。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暖暖地照在他发红的耳尖和翘起的嘴角上。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抬起头,看着白莉星空荡荡的座位,又看看自己桌上那个还没吃的、已经冷掉的鲷鱼烧(他自己那份),眼里渐渐盈满了温柔而明亮的光。 看来,“正常的交朋友”,好像……也挺难的。但似乎,并不坏。
第23章 天台、公约与偷看的人 初冬的下午,天空是洗过般的、带着寒意的湛蓝。阳光斜斜地穿过光秃的枝桠,在水泥地上投下疏落的、长长的影子。操场上,高二年级的跑操音乐正不依不饶地响着,体育老师中气不足的哨声和“一二一”的号子声混合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程式化的疲沓。 跑操,对不少学生来说,是一项需要“斗智斗勇”的集体活动。五圈,两千米,在日渐凛冽的寒风中,实在算不上愉快的体验。于是,各种“正当”的逃脱理由,便在学生们之间心照不宣地流传、实践、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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