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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别勇深深看向魏玉虎:“我给你准备后路,事成之后,你立刻离开绗江。” 魏玉虎低首:“是。” 他转身,出门,脸上感激愤慨之情一扫而光。 苏别勇的话说的很清楚,若这次不见血,他在绗江会有无数的麻烦,他之前也是有不少仇家,一朝失去庇护,等待他的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至于见血…… 魏玉虎想,他留在绗江亦是没有活路。 若是现在立刻就走——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出现便被他压下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甫一离开,苏别勇认识的人自会找上门来,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 魏玉虎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高楼大厦隐藏在云层中,层层云淤积着。 面前的选择路看起来有很多,但他只有离开绗江这一条路。 * 夜晚的绗江,远处灯海闪烁,遥遥霓虹灯亮起,铺天盖地成一张明明暗暗大网,远处苍穹尽头明亮闪烁,辨不清是星子还是灯影。 应潮盛靠在沙发上,墙上钟表刚过8点,离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奇迹般地亢奋着。 心跳加快、思维敏锐、呼吸粗重、脑海中疯狂地幻想一会接下来的场景。 谈谦恕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愤怒的如同一把火被点燃,瞳孔因为怒气放大,骨节死死凸起泛起了白色,神情扭曲,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又或许是震惊? 牙关紧咬,脸颊绷成一条线,咬肌鼓动,眸子黑黑沉沉,一副双眼喷火想杀了人的样子。 又或者破口大骂?低吼,吵架,甚至动手?把客厅砸得宛如台风过境。 各式各样的念头呼啸奔腾着出现在他脑海,每一个都是他期待的,所有的情绪都有趣,只要在脑子中想一想,他便觉得血液喧嚣着奔腾。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和过往完全不同,往前二十余年,他看万物仿佛隔了层毛玻璃,他能看到听到甚至触摸到、这些情绪太过淡薄,笑过之后便仿佛浮云溜走,不剩分毫。 但是——谈谦恕不一样。 他能被轻而易举地挑起情绪,被唤醒骨子里的征服欲,争强好胜也好、勃然大怒也罢,所有情绪犹如草原上烈烈大火,风一吹便成燎原之势。 应潮盛喉结滑落一遭,又止不住的想昨夜的通话。 【我会给你想要的。】 他把这句话放在舌尖咀嚼,仔仔细细地琢磨着,恨不得嚼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吞下去。 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什么? 应潮盛甚至自己也想不清楚,他只是一想,便觉得畅快的情绪从指尖传到脑髓,让他处在一种周身轻飘的空间。 应潮盛站起来,他了解自己,了解疾病,他明白自己对谈谦恕这个人充满了兴趣,姑且不提这种兴趣会对对方带来什么,但对于他,是件无比危险的事情。 我应该冷静一些。 应潮盛自言自语。 但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困兽般的踱步。 应潮盛瞥向柜子,那里还放着一瓶酒,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来,稠丽的酒液倒在醒酒器中,仿佛一块流动的丝绸。 时针滑到九点,先是停车的声音,再是院外栅栏门传来动静,应潮盛打开开关。 谈谦恕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对方,应潮盛微微偏着头:“真准时,没有晚一分钟。” 这人脸上仍带着笑,手掌搭在膝盖上,后背靠在靠枕上,和前两次没什么区别。 谈谦恕表情十分平静,亦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他坐在应潮盛对面的那座单人沙发上,手掌自然垂下,安静从容的样子。 应潮盛笑了笑:“喝不喝酒?” “不用,一会还要开车回去。” 应潮盛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去给对方倒了杯气泡水,仍旧加了满满的冰,谈谦恕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他指腹触碰着玻璃杯,看着透明冰块叠在一起,微微晃动便在杯中旋转,他抬眼落在对面人身上,开诚布公问:“你是什么时候注意我的?” 应潮盛还真的认真思索,慢慢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船上吧,毕竟我当时真的打算让你开个价。” 谈谦恕也笑笑,双手交叠在一起:“结果发现我毁约,所以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应潮盛模棱两可地回答:“算是吧。” 他目光滑在谈谦恕脸上,对方眉眼不笑时候很沉锐,眉峰转折锋利明显,很标准的剑眉,他道:“还因为你瞧着野心勃勃,我便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谈谦恕有些好笑,他眉梢微微扬起,手掌翻转:“要是你生在谈家,你能选择不争?你愿意被分一笔钱然后混吃等死?” 应潮盛手指点了点额头,脑海里闪过谈家几个孩子的脸,最终完全赞同:“你说得对,谁能忍住。” 他一个一个道:“谈杰脑子不多,能取得现在成就无非是一直长在绗江,陆晚泽又太正派,不愿意动心思,之前还觉得自己是养子,被条条框框完全限住,谈成谈清年纪又小能翻出什么浪来?不争简直是天理难容!”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笑了:“我要是你,也会铆足了劲争。” “你不也在争吗?”谈谦恕说:“你都在谋划,我还有什么理由不争不抢?” 应潮盛玩笑一般地开口:“不争的话怕被抄家,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你别看现在还算得上平稳,要是有一天跌下去会被分食干净,吞得连渣都不剩。”他一摊手,神情无奈:“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除了往更高处走没别的办法。” 应潮盛看向谈谦恕:“不过你挺强势的,锋芒毕露,我以为你会低调些。” 谈谦恕好像听进去了:“别人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尽量控制,倒是你……”他深深地看向应潮盛:“你很容易把别人逼上绝路。” 应潮盛脸上是全然无所谓:“那只能说明自己太弱小了,怪不到我头上。” 谈谦恕笑了笑。 他们面对面坐着,开诚布公地谈论野心,直白剖析自己的欲望,推心置腹地聊天,说到有些话时甚至还对视一笑,仿佛是多年之交的老朋友,唯独翻领影子虎视眈眈,像是动物尖锐的獠牙。 谈谦恕喝了一口气泡水,神情有些疑惑:“你是怎么发现毛凤吸毒的?” “其实我不知道,我那天只听到他转氨酶高。”应潮盛慢条斯理地开口:“演艺圈事情太多了,现在药物也发达,吃点药让体检结果呈阴性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些药物会导致转氨酶高,我当时只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被我抓住,谁知道结果真的......”他腕骨搭在一起,十指张开:“Surprise!” 谈谦恕掌心合十轻轻鼓掌:“很缜密的心思。”他喟叹:“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些。” 应潮盛一下子笑了,他端起酒杯干了一大口,水晶灯悬在穹顶,落下的光线仿佛是撒下的金箔,连带着他掌心都映了一层瑰丽的红,脸上是肆意到嚣张的笑:“只要我一出现,你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落在我身上,哪能分得出心思想这些?” 他的眉目里几乎跃起了灼灼的火焰,高昂、生动,绝对的恣肆和无与伦比的底气。 谈谦恕看着,伸手抚向额头,坦然道:“没错,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你身上。”他逡巡着对面的人,仿佛在看某种危险而美丽的生物:“你让我有些着迷,也让我有些害怕。” 这种坦荡再一次取悦到了应潮盛,他再次仰头吞了一大口酒,伸手揩去唇上湿意:“我不吃人,别害怕。” 他灼灼地盯着谈谦恕,尽量让自己语气减少期待:“你说的今晚给我想要的,是什么?” 谈谦恕闻言,伸手递过去信封,应潮盛当着他面撕开,一枚储存卡落在掌心。 他神情凝住:“这是?” 谈谦恕道:“那天在塞纳斯上拍到的东西,你一直想要的。” 如果追根溯源,这东西便是起因,当初船上为争夺这枚储存卡而出手,此后一切孽缘都由此引发,它是潘多拉魔盒,是北欧神话里尤克特拉希尔巨树,是佛教中种下的因。 应潮盛看着,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 谈谦恕道:“还有我的抱歉。”他神情有些复杂,还夹着忌惮,他慢慢开口,几乎在斟酌着语气:“现在想来,我有些后悔。” 应潮盛一下子握紧了杯子。 对面的男人仿佛是一只遭受到电击久了听见铃声响起就怕的狗,没有愤怒,没有尖锐,字句诚恳的表达出求和的意思。 这简直太荒谬了! 像是期待很久的大餐端上来,结果就只出现一碗泡面,如果对方动手都比现在好,起码他不会如鲠在喉。 怎么就怕了? 怎么就受不了了? 诚然,理智思考现在求和才是最好的,说好听些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再用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可笑话安慰自己,但是—— 应潮盛发现自己失望了,他分明赢了,内心却没什么喜悦感,只觉得杯中酒一下子索然无味起来。 太无聊了,乏善可陈泯然众人,简直浪费了他的酒。 沸腾的血液平息,加快的心跳也缓缓正常,应潮盛为刚才的激动感到难以言喻的耻辱。 他维持住笑意,用手捏住这块储存卡,最后开口:“这种东西很容易有备份。” “那样就没意思了。”谈谦恕站起来:“该给的我都给了,我也想要视频。” 应潮盛说:“自然,我一会发给你,你放心,也不会留下什么备份。”他视线有些漠然:“像你说的,那样就没意思了。” 谈谦恕走向门口,门被轻轻关上,应潮盛看着他消失,脸上爬上阴影。 哪怕不敢对着干,但把稍微依仗的东西拱手送人,还想妄求敌人仁慈,这简直天真到可笑了。 应潮盛拨通了一个电话。 门被敲响,来人站在门口,恭敬道:“老板。” 应潮盛随手抛过去,懒洋洋地开口:“把这个东西爆出来。” 崇兴加入融安理事会已经十拿九稳,苏别勇这个人留下太多把柄,没什么大用了。 倒不如废物利用。 应潮盛勾了勾唇,眼中没什么笑意:“我信不过谈谦恕,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倒不如现在捅出来苏别勇,融安理事会为了转移注意力,崇兴还能加入的更快些。” 窗外夜色深处,漆黑枝干狰狞地撑开,一轮残月静静垂在树影间隙,仿佛投下来冷冷的一眼。
第45章 捅刀 新年伊始,元月初一。 金涵阁顺势做了装扮,走廊上贴上了雪花和小小的红色灯笼,抄手回廊点缀了红白相间的雪人,连室内绿植都带上了两片红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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