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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谦恕静静出声,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冷厉,又有些教训的意味,应潮盛点头:“Honey,我知道的。” 他看向谈谦恕瞳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安慰我。” 谈谦恕反问:“我安慰到了吗?” 应潮盛说:“当然。” “我的父亲死的时候不怎么体面,他会下地狱的,我暂时还不想见到他。”应潮盛道:“你放心。” 谈谦恕道:“希望你做一些让我放心的事情。” “当然。”应潮盛说。 他看了看手机:“先吃饭,先照顾好自己的胃。”
第78章 阴暗面 虽然某人口口声声地说要照顾好自己的胃,但是当三明治到手的时候,他撕开那个用棕色食品纸折叠得非常文艺的包装,露出里面烟熏火腿和切得极其细的菜。 酱料混着玉米粒夹在里面,甜咸口味,总之卖相对得起价钱。 应潮盛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看向谈谦恕手里的三明治,金枪鱼口味,谈谦恕也咬了一口,脸上没有露出其他神色。 应潮盛看看对方手里的,再瞅瞅自己手里的:“Honey.......”,甫一开口,还未等下一句落下,谈谦恕已经把自己手上的三明治递到唇边:“尝,不过应该不太符合你的口味。” 不说味道如何,一抬眼对方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能力极大的取悦了应潮盛,他抛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眼神,低头就着对方的手咬了一口,嚼着嚼着,速度降低,脸上期待的神色泥牛入水似的消失。 三明治里的金枪鱼多为罐头食品,这样就算了,谈谦恕还选的是水浸的,不加沙拉酱,一口下去,非要说的话是健康食物的味道。 应潮盛勉强咽下去:“真难吃。” 谈谦恕在这方面就显现出客观和理性:“个人口味本来存在差异,这只是不符合你的口味,并不能说食物难吃。” 应潮盛沉默一息,再次看了看对方神色,一锤定音:“就是很难吃,天王老子来了全麦吐司加紫甘蓝加水浸金枪鱼就是很难吃!” 谈谦恕:...... 他几口吃完,应潮盛似乎觉得自己手里上也难吃,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谈谦恕看着窗外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应潮盛看着窗外的细雨,疑惑开口:“你为什么选择在阴雨天散步?”显然,他不认为那是个好时机。 谈谦恕道:“那你说说,如果不出门散步,我们两人待在家做什么?” 应潮盛懒洋洋地开口:“那我们只剩下做了。” “完全正确。”谈谦恕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在天黑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相处,我想听你说话,我也需要你听我说话,或者......”他笑笑,慢条斯理地说:“聊聊自由意志有没有沦陷。” 应潮盛一下子笑开了。 他站起来,随意换了件衣服,踩着鞋和谈谦恕出门,两人拿了一把伞,出门发现不打也行,两人沿着道路随意走走,街上人不多,远处天黑而雾蒙蒙,此时路灯已经全部亮起,万家灯火投下朦胧的光影,两人无所事事,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就闻到了香味。 街角一处支着透明雨棚,老板大火猛炒,火苗在蓝色的炉火下像是爆裂的星子,应潮盛看了几眼,正欲走过,谈谦恕问:“不进去尝尝味道?” 刚才的三明治就吃了一两口。 应潮盛目光从大厨手上锃光瓦亮的勺子移到锅边,灶台前放着一不锈钢碗,碗中盛着满满的油,每炒一个菜都要明油润锅,盛在盘子里的菜冒着锅气,十分具有饭张力。 应潮盛十分惊讶地看向谈谦恕:“我以为你只会让我吃芹菜西蓝花。” 谈谦恕反问:“我让你吃健康食物你就会吃吗?” “不会。”回答的干脆利落,十分诚实。 谈谦恕用下巴指了指店面:“走吧,再吃一点东西。” 应潮盛其实不饿,他有时候能感觉到饿,有时候不太能,最近又不太能感觉到饿了,但是谈谦恕已经提起,他坐下点了个炒蚬子和椒盐墨鱼,餐具都是一次性的,服务员拿着抹布麻溜的在桌子上一擦,两人面对面坐着等菜。 塑料帘子被挑开,接着一声:“应老板——”传来,应潮盛微微移了目光,门口男人过来,满脸笑意:“真没想到在这碰——谈总?”他的嗓音像是被摁下暂停的收音机,突兀地被截成两半,尾音深深地扬高,声音从嗓子眼飞出来。 两人顺着声音去看,一张挺熟悉的脸,习惯性地戴着顶鸭舌帽,是李岩。 李岩瞠目结舌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打死他都想不出这两位会坐在这里,面前一次性餐具都拆出来,明显是等吃的。 要是两人在商务餐厅一起吃饭,他都不会这么惊讶,但面对面地坐在一张大排档里,这明显是专门吃东西。 谈谦恕打招呼:“来这吃宵夜?” “是......是,找点东西垫垫肚子。”李岩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收敛好表情:“我去看看我的菜好了没,不打扰两位了。”说罢,脚底抹油走了出去。 李岩自觉尴尬。 之前做过几回应潮盛眼线,又被魏玉虎恐吓着说出真相,那时候便心中惶惶,后来谈谦恕去了肯尼亚,他在星越也不想干,找了个由头辞职继续当狗仔去了。 见他出门,谈谦恕收回视线,服务员端着盘子上来,落在桌上香气铺面而来,应潮盛往嘴里送了一口:“世界真小,吃个饭都能碰见。” 谈谦恕没动筷子,唇微微勾起来,意有所指:“我之前去医院不也能碰见你。” 旁人要是听到这话,多少带着些尴尬,毕竟派眼线这事听起来不怎么光彩,应潮盛哼笑一声,甚至带着些骄傲:“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每天在我身边晃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一个摸鱼的混子爱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听起来就有猫腻,特别是对方还拐弯抹角地问他每天行程,谈谦恕想忽视都难。 应潮盛耸了耸肩:“怎么没换掉?” 谈谦恕嗓音淡淡开口:“我要是把他开除,你还会重新找人盯我,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省得我还要再花心思想身边有没有你的眼线。” 应潮盛吞下了一口蚬子,他用牙齿刺进肉里,嚼着吞咽下去,笑着看向谈谦恕:“其实我还想了一件讨好你的事情。” 谈谦恕好整以暇地开口:“是什么?” “让你的继父出意外。” 炒蚬子的鲜味化作一枚钢针冲着他刺了进去,多年来的阴暗心思被一朝挑明,谈谦恕下意识地挪开视线,又克制地定住目光:“为什么这么说?他是个很绅士的男人。” 应潮盛慢吞吞地开口:“不,因为他在你母亲生病的时候精神出轨,等你母亲去世后他迫不及待地和那个女人结婚就证明了这一点。” 谈谦恕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掌重重地擦过额头,他感觉到自己喉咙的肌肉痉挛,他克制地攥住拳头:“罪不至死。” 应潮盛摇了摇头:“我说过,我知道你很多事情。” “你喜欢刺激、喜欢冒险、喜欢浓烈的情感、喜欢张扬的颜色,但是这些东西和你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不符,就像你所说,在普世价值观下一个男人精神出轨罪不至死,但你心中不这样想。”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小时候生活在绗江的那几年,你的母亲和谈明德争吵不休,在你对感情原始的认知里,就是纠缠、争吵、痛苦。” “后来你接受教育,又受到家庭影响,崇尚更加普世的爱,但是那些是假的,你希望你的继父死亡,因为你认为你的母亲非常爱他,所以他理应去死。” 谈谦恕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心跳震耳欲聋,连带着血液都在沸腾,他双手合十,直直看向应潮盛:“有一件事你说得不对。” 应潮盛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什么?” “我不希望我的继父死于意外。”谈谦恕脸上带着笑意:“我希望他在坟墓前献花的时候,一只白骨把他拖下去。” 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从十字架里伸出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怒火和纠缠到死的决心将对方拖下去,拖入同样冰冷的棺材里,埋进同样潮湿的土壤里。 应潮盛唇边笑容越来越大,他的眼神熠亮,脊椎骨一层一层的酥麻,他几乎一下子有了感觉,欲念来势汹汹:“就知道你是个坏东西。” 谈谦恕用筷子夹了蚬子肉,他眼眸带笑,目光灼热:“那你想不想吞坏东西?” 应潮盛放下筷子:“走!” 这是如此荒唐的一夜,进了院子的时候就亲吻,进了门之后便再也不遮掩,谈谦恕把应潮盛后背抵在墙壁上,自己握住对方脚踝扣住,慢慢推挤进去。 窗外大雨倾盆,闪电混着雷声响彻,噼里啪啦地雨点急促地扣在窗户上,玻璃窗滑下一个又一个硕大的雨滴。 室内同样急促,颠倒昏聩、脏污不堪、喊到嗓音嘶哑灵魂出窍,觉得要就此死过去。 整个城市被沉沉的雨幕遮住,铺天盖地,好像要把全部的雨落下来,风声卷着雨势呼啸而来。 从地毯到沙发,再到那张大床,完全是两个人留下的痕迹,像是中了春药的野兽,不知疲倦亦不知时间,谈谦恕扣住对方脖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觉得今晚应潮盛有些过分亢奋了。 对方的心跳剧烈跳动着,瞳孔放大,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摸着颤动的皮肉,又抚上对方满是汗水的额头,安抚似的亲吻着:“你先休息一下。” “不——”完全是胡乱地摇头,嘴里吐出挑衅的字眼,应潮盛吸着气说:“你不行就换我。” 风裹着雨水撞在玻璃上,窗户发出虚弱的震颤声,似乎要被击碎,远处传来车辆警报声,似乎是树枝倒下砸在车上。 谈谦恕朝着对方腰腹下轻扇去:“都肿了还不停下。” 到最后,应潮盛虚脱一样倒在床上,他大口大口喘息着,汗水如雨一般落下,过了良久后才闭着眼睛睡去。
第79章 幻听 应潮盛通常是晚睡晚起,凌晨三四点不睡觉属于常态,找点乐子把自己的精力耗尽,等困得不行了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中午或是下午。 谈谦恕睡得不算早,起的倒是很早,一般起床后忙自己的事情,忙完后坐在沙发上休息,偶尔会捕捉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飘去卫生间再飘回床上的应潮盛。 通常对方眯着眼睛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谈谦恕觉得挺有意思。 虽然两人作息存在很大差别,但大多数时候都能和谐相处,画重点——大多数时候,这就说明偶尔还会有特殊情况。 比如说今天。 谈谦恕靠在门上,目光落在那一团裹着对方被子上,一个鼓包在床上,看起来居然像是个硕大的蚕蛹:“还不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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