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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用筷子点了点锅里翻滚的丸子:“修道的人忌口不多,但牛、狗、龟蛇鳝这些生灵肉基本不能沾,正统弟子戒律更严。” 他夹起一颗丸子:“丸子是加工过的,算擦了个边。” 陆修望点点头,又说:“那等你退休了,我们每天变着花样吃, 把这几年的都补回来。” “补回来?”陆叙把丸子塞进嘴里,“其实这行干久了,看多了因果报应,反而不太想吃了。” “之前有个农户来找我师父,说家里接连出事。我去他家一看,主屋桌上明晃晃摆着一副龟壳,挺大的。” “问了才知道,那龟是他从河里捞的,杀了炖汤,说是给全家老小补身子。”陆叙语气平淡,“龟已经修行多年,早开了灵智,结果稀里糊涂被人捞回家剁了。” 他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丸。 “现在很多疑难杂症,比如蛇疮、人面疮,大多都是吃了有灵之物产生的业报,所以怎么都治不好。” 陆修望皱眉:“那后来呢?” “后来?”陆叙往嘴里塞了口菜,“我能怎么办,都被炖了,又不能让它死而复生。不知者无罪,做了场法事,把怨气散了,又给那家人消了点灾。”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陆修望看着他,这人神色淡然,但眼里的不忍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龟又没害过人,就安安静静待在河里修行,被人从家里捞走,莫名其妙丢了命。”陆叙的声音有点感慨,“我能帮那家人化解因果,但那龟呢?几十年几百年的修行,一锅汤就没了。” 他垂下眼没再说话,专心涮自己的菜。陆修望也没再追问,扯开了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剩下的菜吃完了。 夜里,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陆叙肚子有点不舒服,锅底太辣,又灌了一肚子冰饮料。他侧过身蜷起来,不想动弹。 被子动了动,陆修望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覆在他腹部,掌心带着温热,轻轻揉了揉。 陆叙没躲,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慢慢靠进他怀里。 他盯着墙上一块阴影,沉默了很久。 “今天那会儿,我话说重了。” 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才刚进社会,就碰上这种事,”陆叙斟酌着措辞,“……拿不定主意也正常,而且你也不是什么不负责任的人。” 但话说出口又觉得别扭,这人说那句话,不管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其实都没冤枉到哪去。 “我没说我骂错了啊,”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脾气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你自己掂量吧。” 陆修望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笑了一声,一个吻落在陆叙耳后,很轻。 “我就是说错话了。”陆修望的声音有点哑,贴着他的皮肤,“也确实动了那种不负责任的念头。” 手臂从陆叙腰侧绕过来,把人往怀里收了收:“但有件事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你别老想着象山的事。”陆修望的声音很低,下巴抵在他肩上:“我能猜到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得在山上我帮了你,所以就得答应我的表白,不好意思冲我发火,对我于心不忍。” 他停了一下。 “你把那天的事抛开再想想,不要去想什么同生共死的交情,你会发现我这人毛病确实很多。” “所以你不高兴就说出来,不爽了就咬我骂我。我不要你感激我,我只想要我俩能没什么负担地在一起。” 房间安静了几秒。 陆叙真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茬。 “……你想多了。”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别扭,“我这人比较传统,英雄救帅哥,帅哥以身相许是正常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要是真看不上你,早让你滚一边玩去了,还能容你在这和我嘻嘻哈哈蹬鼻子上脸?” 身后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闷笑。 陆叙拍了拍那条胳膊:“松点。” 陆修望没松,脸埋在他脖子边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陆叙懒得追问。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身后那个怀抱的温度,还有贴在后背上那颗跳动的心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叙是被热醒的。 后背贴着一个人形火炉,胳膊从腰上绕过来,整个人被箍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道这人明明醒了,非赖在他床上是想干嘛,他动了动,拍了拍那条胳膊: “起来,你该走了。” 身后的人没动。 “正事要紧,别磨蹭。”陆叙又拍了一下,“别耽误了正事。” 陆修望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嗓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急什么。” 陆叙挣了两下,挣不开,有点恼了:“你别逼我骂你。” “你骂。” 陆修望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气息扫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骂得很好,我爱听,你不知道你昨天骂人时候的样子,特别……可爱。” 陆叙一噎,那点起床气卡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你是想故意激怒我,然后等着我骂你奖励你?” 身后的人没否认,把脸往他颈侧埋了埋,鼻尖蹭过他的耳后,不紧不慢地闻着。 陆叙有点痒,偏了偏头想躲,却被一只手扣住下巴,轻轻掰了回来。 陆修望撑起半边身子看他,目光带笑,还带着点睡舒服了的餍足。 看了一会,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陆叙的嘴角。 陆叙伸手把他的脸推开,语气里带着点警告:“你别给我在这闹。” “说正事。”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些:“还是按之前分配的,我负责阴间部分,得回山里找我师父,看看这件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又如何解。但你家的事,我现在插不了手了。” 陆修望嗯了一声,也清醒了点,等他继续安排。 “你回你家去,机灵点,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清楚谁给你家做的法事。”陆叙仰头看他,“会这种阴司法门的人,来路绝对有问题……” 说起这些,陆修望也有点头疼:“你能不能帮我算一卦,看看我该从何查起。” “去问你爷爷,你爷爷虽然不知情,”陆叙说,“但他是长辈,家里的大事小事,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仪式,这些他多少知道一些。别太直接,旁敲侧击就行,他刚病好,受不住刺激。” 陆修望垂着眼看他,没说话。 “还有。” “什么?” “你自己也小心点。” 陆叙的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 “你是你家唯一的长孙,按理说他们不会动你。但能对自己亲爷爷下手的人,谁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 他抬起手,拍了拍陆修望的脑袋,提醒他: “多留个心眼,别相信任何人。” 陆修望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包括你?” “我?”陆叙挑了下眉,“我是让你小心你家里人,关我什么事。” 他收回手,推了推陆修望,带着点赶人的意味:“行了,听话,赶紧走。” 陆修望没接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陆叙叹了口气,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快又轻。 “奖励你了,赶快滚。” 陆修望愣了一瞬。 下一秒,陆叙后脑勺被一只手扣住,唇上传来碾压式的触感。 不是亲,是咬, 陆叙反应迅速,侧头躲开了,但还是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摸了摸嘴唇,忍不住骂:“我真是操了,骂你几句蠢狗你还真变异成狗了。” 话没说完,又被堵了回去。 陆修望的嘴唇贴着他的,声音低沉:“我就是狗。” 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力道很轻,还想低下头来亲,“让我再亲一会,不然我提不起劲。” 陆叙:“……” 这人是不是有病。 他伸手,一把捂住陆修望的嘴:“差不多就行了,你给我正常点。” 盯着他看了两秒,又说:“早点解决完这事我也能早点退休。” 听到这话,陆修望这才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了,他直起身,摸了摸陆叙被啃破的嘴唇。 “那我走了。” 然后弯下腰,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动作很轻,和刚才那个凶狠的吻截然不同。 “等我消息。” 陆叙抬手推开道观的侧门,刚迈进去一步,就看见师父正蹲在院子里的菜地旁边,拿着把小铲子翻土。 “老登。”他喊了一声。 老头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不停:“回来了?” “嗯,想你了,上次回来都没看到你。”陆叙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这菜种得真不怎么样,难吃得要死,品种就有问题,下次回来我给你换几棵……” 老头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小子活是一点不干,废话是真多。” 陆叙笑了一声,伸手帮他把旁边的杂草扯掉几根,全当是干活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把铲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色不太好。” “还行吧,没睡好。” “少骗我。”老头站起身,抖了抖膝盖上的土,“前阵子A国的事我听说了,算你命大。” 陆叙跟着站起来,揉了揉后颈:“是不是我老公那个臭东西又告密了?我下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你少在这胡言乱语。”老头往屋里走,“进来吧,正好有壶茶刚泡好。” 陆叙跟在后面进了屋,虽然给他们几个徒弟都装修了屋子,但老头的住处还是老样子,桌椅板凳都是旧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兰花。 他在椅子上坐下,老头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说吧,这回又惹什么麻烦了?” 陆叙被看的有点心虚,干笑了一声:“也没有……主要是想你了。” 老头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叙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师父,您听说过熬阳寿这种法子吗?” 老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怎么问起这个?” 陆叙把茶杯放下,靠进椅背里,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接了个单,碰上了。” 老头的眉头皱起来,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变:“什么样的单?” “一个大户人家,家里老人去世,我去看了看坟。”陆叙的语气很随意,“卦象极凶,但坟地附近感知不到阴气和怨气。” 他顿了顿:“我怀疑那老人被熬了,但葬礼阵仗很大,事主全程观礼,没发现异常。”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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