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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解决不了,他就得死。” “你刚才还骂我蠢,说我为了他把自己往死局里送。现在又拿他来威胁我?”陆叙笑了一声,“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查,他得死。不查,他也得死。反正横竖都是死,就让他死得明白点呗。” 阴气翻涌得更剧烈了,压迫感像是要把他碾成齑粉。 但陆叙没有停。 “再说了——”他仰着头,目光直直地迎上那张模糊的脸,“我本来也活不长。” 游师飘动的身影僵了一瞬。 “他活不长,我也活不长,正好。” “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每天都怪无聊的,他如果死了,就会死心塌地陪着我。我俩做一对黄泉鸳鸯,不挺好?” 陆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真的在憧憬什么美好的事情。 “之前我俩讨论过前世今生,我俩这辈子有一段缘分,量子态发生了纠缠,来世还能再续前缘——完全就是我爱看的短剧剧本,岂不美哉?” 四周陷入死寂。 压迫感还在,但不知道为什么,陆叙觉得游师看自己的目光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又像是在纠结什么,难以下定决心。 沉默了很久,声音再次响起,怒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审视。 “随便你。” 陆叙挑了下眉:“哟?” “是你自己非要往这个局里扎,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陆叙没有接话。 “以前的你至少听劝。” 陆叙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确实变了。 以前的他,遇到解不开的事,总会指望游师和师父帮他解惑,给他指引方向。 但现在…… 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从象山那次差点死在山里开始。 总之,这是牵扯到他自己的事,他想自己面对,自己拿主意,顺应自己的内心而为。 “人总得长大。”他开口,语气平淡,“我都奔三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游师思索了很久,没有说话。 下一秒,那个模糊的身影猛地飘近,阴气直逼面门。 “上次你坏了我的好事。”游师语气里多了一丝阴恻恻的寒意,“正好和你算算账。” 陆叙挑了下眉:“什么好事?也不带哥们分一杯羹?” 游师没有回答。 下一秒,压迫感猛地一松,陆叙整个人往后一栽,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崩塌了。灰蒙蒙的空间像是被什么力量撕碎,脚下的地面也在消失。 “记住——”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风,又像是回响。 “聪明反被聪明误,是你自己非要送死。” 陆叙想开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回拽,眼前一黑—— 醒了。 浑身脱力,脑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他也不知道自己坏了这老东西什么好事,这玩意真是恨不得把他弄死。陆叙挣扎着抬起手,按下了病床边的呼叫铃。 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了。 只觉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扒拉他的眼皮,意识断断续续的,脑海里的画面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再睁眼的时候,病房里的光线变了。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床边围着三个人。师姐站得最近,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师兄站在旁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师父面色铁青,满脸怒火,陆叙根本不敢直视。 再往外看,陆叙的目光顿了一下。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陆修望靠在门框上,脸色难看得吓人。眼底一片青黑,嘴唇紧紧抿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目光落在陆叙身上,眼神很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叙还没来得及开口,师姐先动了,她把药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过身。 “走,出去说。” 师兄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师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经过陆修望身边的时候,师姐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带着人走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陆叙看着陆修望,眉头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刀片划过一样,一开口就是撕裂的疼,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陆修望立刻走过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一只手垫在陆叙后脑勺下面,把他的头微微托起,另一只手把杯子凑到他嘴边。 “慢点喝。”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缓解了一些。陆叙喝了小半杯,抬手示意够了。 陆修望放下水杯,又端起那碗粥:“先吃点东西,然后才能吃药。” 他确实饿了,也没推辞,就着陆修望的手吃了小半碗。 吃完之后,嗓子里的那股干涩感总算消退了大半,这才才开口问道: “你来干什么?” 陆修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握住了陆叙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毫无血色,陆修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想你了。” 陆叙怔了一下。 “半夜跑山上想找你偷情,结果没人。”陆修望的声音也有些哑,“第二天打你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他的目光落在陆叙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着的平静。 “我找了两天才找到这里,然后就看到你这副样子。” 陆叙想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但陆修望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你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火气。 陆叙看着他,这人眼底青黑,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口,那句‘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也说 不出口了。 陆修望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我是你男朋友。”他说,“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叙靠在枕头上,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本来烧已经退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结果半夜把那个老东西惹毛了,被它一巴掌打倒在地,直接又躺回了病床上。 总不能告诉陆修望,自己是被鬼整了吧。 他叹了口气,这都什么破事啊,索性换了个话题。 “躺得屁股疼,我想下地走走,你扶我起来。” 陆修望看了一眼他身上连着的监测设备,摇了摇头。 “下不了。” 他伸手把陆叙扶起来一点,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能半靠着坐。 陆叙换了个姿势,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陆修望看着他折腾,问:“又怎么了?” 陆叙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床的另一边。 “床很大。”他说,“你睡我旁边。” 陆修望愣了一下。 “你身上还挂着东西——” “又不是不能动。”陆叙打断他,“你就躺旁边,借我点阳气用用,又不让你干嘛。” 陆修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绷了半天的神情终于松了,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病床确实挺大的,两个人躺着也不算挤。陆修望侧过身,把陆叙圈进怀里,动作很轻,怕扯到他身上的线。 陆叙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满意地叹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 陆修望没说话,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收紧了一些。 陆叙舒服地闭着眼睛,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度,脑子里却还在转。 过了一阵,他开口道:“你跑到云脊岭,又跑来兰市找我,这么大阵仗,你父母发现了怎么办?” 陆修望的胸膛震动了一下。 “你以为我背着他们查这些事,他们一点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怎么可能。” 陆叙想了想,也是,陆家那帮人又不是傻子,他们能察觉到自己的不对,肯定也能发现陆修望的异常。 “那他们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陆修望说,“就当不知道。” 陆叙挑了下眉,没接话。 这倒是很符合大家族的作风。陆修望是唯一长孙,也是唯一继承人,只要陆修望没有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没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就可以继续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沉默了一会儿,陆修望又开口了:“其实能查的都查了。” 陆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得罪过很多人,这个大家都知道。至于是谁把那个男人活埋在我家地下,只能查到他年轻时和人有过深仇大恨,那个人手段和他不相上下,什么狠辣的事都做得出来——”陆修望顿了一下,“但具体是谁,没有线索。” “族里的老人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问过了。”陆修望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们只知道老太爷当年睚眦必报,得罪过他的,他之后没少对人下手。至于这个人,陆家发家后就销声匿迹了,大家都猜老太爷把人家彻底绝了户。但具体是哪家、姓什么、怎么结的仇,没人说得清楚。毕竟是私人恩怨,而且事情已经过去六十多年。” 陆修望沉默了片刻:“唯一可能知道的人是我爷爷。” “他是老太爷的儿子,虽然那会他还小,但那些年的事,他应该多少知道一点。”陆修望有点无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修望的爷爷刚大病初愈,身体还没彻底恢复。更重要的是,那个老人并不知道陆家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怎么开口问? 爷爷,你知不知道你爹年轻时跟谁结了死仇?所以他现在还没死透,正被人报复着呢,还是利用的你儿子们。 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这话说出来,老人家能不能受得住还是两说。 “慢慢来吧。”陆叙说,“欲速则不达。你那边继续让人查你家那个供奉,还有那封契书,也得想个办法看看内容,我有预感,里面藏着破局的关键。” 陆修望叹气:“这事我心里没底,你能不能帮我也算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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