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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草丛,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热闹又虚假。而这片被人遗忘的角落,却藏着一条人命、一场谋杀、和一个想被学校埋葬的秘密。 我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窗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翟步云死了。 但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片被封锁的阴暗角落,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翟步云的死,根本不是结束。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校园里,那个凶手,可能还在暗处看着我们。
第4章 斗殴 那天之后的两天,风平浪静得不像话。 傍晚放学,天色沉得很快。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拉长了行人的影子。我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还反复回荡着白天金枪野说的话。 刚拐过一个路口,一阵激烈的推搡叫骂声突然撞进耳朵里。 脏话、踹踢声、摩托车倒地的声响,混在一起。 巷子口,几个半大少年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有人手里还拎着木棍。 我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那个最扎眼的身影。 陶缅。 他骑着改装摩托,头发略长,眼神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我心里一惊。 来不及多想,我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扯开最前面动手的人,将陶缅死死护在身后。 “都住手!”我硬是撑出一股冷硬,“我是老师,再闹我现在就报警!” 有人不服不信,挥着棍子就朝这边抡过来。 我下意识侧身一挡,木棍结结实实砸在我胳膊上,一阵尖锐的钝痛瞬间炸开,整条手臂都麻了。 “陶缅!现在就报警!” 我咬着牙瞪过去,疼得额头冒冷汗,却半步没退。 大概是我这不要命的样子震住了他们,也可能是“报警”两个字真起了作用,那群人骂骂咧咧地松开手,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不情不愿地散了。 巷子口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我攥着手臂,指腹都在发抖。 陶缅从身后站出来,看见我发白的脸色,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冲:“谁要你多管闲事。” “我不管你,你今天要被打进医院。”我吸了口凉气,压下疼痛。 他看着我凌乱的衣服,泛红的胳膊,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别过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沉默得像块石头。 “吃了没?”我问。 陶缅不语,但肚子没骨气地叫得震天响。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走,吃饭去。” 他一脸警惕,却还是默默扶起摩托,踩过一片小水坑,跟我一起径直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吃街。 路边摊的烧烤架冒着白烟,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烟火气一下子冲淡了刚才的戾气。 我找了个偏僻的小桌坐下,点了几十串烤肉、鱿鱼和生蚝,又给陶缅点了一瓶冰饮料。 老板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 陶缅握着瓶子,指尖泛白,始终没开口。 我轻轻碰了碰杯子,先打破沉默,声音放得很轻。 “翟老师的事……” 这一句话,像是戳破了一层薄薄的纸。 陶缅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恨意一闪而过,紧接着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听说了。”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冷又涩,带着一股近乎残忍的轻松,“死得好。” 我一怔,握着竹签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有压低声音,也没有半点害怕,就这么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像是憋了整整两年,终于能喘一口气。 “你知道他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陶缅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发紧。 他盯着盘里滋滋冒油的肉,眼神却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回那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下午。 “刚开学,他把我按在墙上,当着全班的面剪。剪刀是钝的,扯着我的头发,一撮一撮往下薅,不是剪,是拔。碎头发扎进领口里,扎了好几天。”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像还能摸到那些碎发。 “全班都在笑。没一个人敢拦。” 陶缅猛地攥紧手里的饮料瓶,瓶身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从那天起,我在学校就不是人了。” “他给我扣帽子,说我品行差,还鼓动全班孤立我,谁跟我说话谁就挨骂,抓着一点小事就往死里罚,当众羞辱……” 他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半点温度,只剩冰冷的嘲讽,“你们老师都觉得他严格、负责,只有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喜欢看我难受,看我抬不起头,看我像条狗一样。” 我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恨他。” 陶缅抬眼,直直看向我,眼底没有丝毫掩饰,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像沉在水底的冰。 “我每天都在想,他怎么还不倒霉,怎么还不滚,怎么还不去死。” “现在他真死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声音轻得几乎被烟火气盖住,却字字砸在心上:“我一点都不难过。” 风一吹,烧烤烟飘过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桌上的烤串还冒着热气,可气氛却冷得像冬天的巷口。 陶缅不再说话,抓起一串肉,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着那个毁了他两年的人。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根弦,轻轻一颤。 那股从清晨就压在心头的不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全校那么多人讨厌翟步云。 可只有陶缅,把“我恨他”三个字,活成了每一天。 陶缅抓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签子,盯着桌面,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陈屹。” 他突然说出这个名字。 “陈屹怎么了?”我不解道。 “他是新的立威对象。他爸前两个月在工厂被叉车撞死了。”没等我反应,陶缅紧接着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碰见那帮围堵我的人吗?全都是因为翟步云。” “为什么?” 陶缅沉默了片刻,“你觉得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刁难的是谁?” 我愣住了。 因为这个问题,毫无疑问。 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胳膊上的疼,和心里的涩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难受。 风一吹,烧烤摊的灯影晃了晃。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刺,却藏着一身伤的少年,忽然间什么大道理都说不出口。 我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陶缅猛地一颤,肩膀绷得死紧,想躲却没躲开。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情绪,指尖微微发抖。 夜市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一桌小小的烧烤,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对翟步云抱有杀心的人,可能远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眼前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的,不只是恨意,还有可能是,这起命案里,最危险也最脆弱的一环。 我再次祈求,不要是我担心的那样。
第5章 昏倒 翟步云出事之后,食堂里没人再坐靠窗的位置了,那个方向能看见储藏室。 往日里总爱躲在办公室里训人、走路带风的翟步云没了,本该是人人松一口气的局面,可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校长压得紧,谁也不敢明着议论,只敢在课间、在走廊拐角,用眼神交换几句说不清的猜测。 那以后,陶缅竟然来上学了。 我一进教室,下意识先扫向后排那个空位。 微微一怔。 他头发剪短了些,露出额头。没趴桌,没转笔,竟然在听课。 我压下心头的复杂,开始上课。 一整节课,陶缅都坐得端正,甚至在我讲到重点时,还会低头记几笔。 与从前那个浑身是刺、一碰就炸的少年判若两人。 难道是翟步云死了,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另一个角落。 陈屹。 从前的陈屹,永远是最乖、最听话的那一类学生。上课坐得笔直,眼神专注,笔记写得工工整整,被提问时会微微脸红,却总能准确答出来。老师喜欢他,同学也觉得他温和好相处。 可自从上次碰见他受伤后,我才发现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缩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眉头紧紧皱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讲课的间隙,我几次看过去,他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不是放松地睡,是整个人绷着,缩成一团。 刚走近,就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从他埋在臂弯里的嘴里断断续续冒出来。 是梦话。 声音很小,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别……别过来……” 我刻意放慢语速,提高一点音量,想把他从噩梦里唤醒。 可陈屹依旧埋着头,身体抖得更厉害,呼吸急促,像是快要窒息。 “这道题,谁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我故意停顿,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最终轻轻落在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陈屹,你来说。”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应声。 “陈屹?”我又轻轻喊了一遍。 他旁边的同学小心翼翼地推了他一下。 陈屹这才浑身一颤,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心口又是一紧。 他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底是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 他茫然地看着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停留在刚才那场可怕的梦里。 “陈屹,起来回答一下问题。”我放轻声音。 他颤巍巍地撑着桌子,一点点站起身。 腿在抖,手在抖,连站都站不稳,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我刚想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坐下”,话还没出口,陈屹眼睛一闭,身体一软,直直往前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教室里瞬间炸开。 “陈屹!” “他晕过去了!” 我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冲过去。 陶缅也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和我同时冲到陈屹身边。 陈屹昏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呼吸微弱。 我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都别围过来!开窗通风!”我沉声喊了一句,立刻蹲下身,小心地把他扶起来,“陶缅,搭把手,送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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