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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我们一起看看林屿洲和陆哲明的故事吧。
第2章 爱比青烟更飘渺 陆哲明钢琴的琴脚下面压着一张叠得板板整整的纸条,上面是聂鲁达的一句诗。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 那是当年林屿洲写给他的,在两人再无联系后,他将这张纸条叠好,压在钢琴脚下,搬家的时候那架钢琴没有搬过来,他也再没回去弹过。 时间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五年了。 电话里,林屿洲说:“喂?你在听吗?” 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熟悉的语气。 那是一种很沉稳很理性的语调,仿佛电话这边并不是从前百转千回追求的人,而是一个第一次联络的陌生人。 “在。”陆哲明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 他站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在他回应之后,电话那边的林屿洲竟然也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陆哲明不知道他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在想什么,是在想昨晚出言不逊的疯子还是在想多年前坐在钢琴前和他接吻的自己? “你是独白录音棚的老板吧?” “什么?” “独白录音棚,是你开的吧?我这边资料显示这个录音棚的法定代表人是你。” 陆哲明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这边受理了一个案子,涉及到你的录音棚,所以想和你见一面,了解一些情况。”林屿洲似乎停顿了一下,“你方便吗?” 原来如此。 陆哲明突然就笑了:“方便。” 五年来,两人第一次联系。 林屿洲已经换了手机号码,从当初的法学院学生成了一个正经八百的律师。 再联络,本以为是“偶然的相遇”或者“精心的设计”,结果想多了,只是因为工作需要,来找他了解些情况。 挂断电话之后,陆哲明坐在床边暗骂自己无耻,当初对林屿洲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怎么今天还抱有可耻的幻想? 是谁说同性恋恶心? 是谁说再也别见面? 这不都是他自己说的吗? 五年的时间,不足以平息一场爱,但也不足以抹去一些憎恶。 陆哲明想:林屿洲应该还是恨我的。 如非必要,不可能见面。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尽管明知自己状态差到不应该出门,可还是逼着自己洗了澡,刮了胡子。 电动剃须刀被他摔坏了,找出刮胡刀的时候,手指先被锋利的刀片划了个伤口,等到刮胡子的时候,因为手一直抖,下巴也划出了血。 陆哲明狼狈地给自己止血,最后却也只能带着伤口出门。 他跟林屿洲约在山城政法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林屿洲曾经在那里读完了本科和研究生,现在工作的律所离那儿也不远。 但二人约在那家咖啡店见面不只是因为他方便,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从陆哲明家走过去也不过五分钟。 林屿洲不知道陆哲明已经搬走了。 两人通完电话,林屿洲立刻收拾了桌上的材料,起身往外走,而此时距离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并不期待跟陆哲明的见面。 在昨晚之前,林屿洲的确是这么想的。 可昨晚的相遇,对于林屿洲来说太有冲击力,他无法想象当初那个穿着浅色睡衣坐在钢琴前给他弹德彪西的人,会变成如今这样。 瘦削,混乱,疯癫。 陆哲明与过去判若两人的放浪形骸模样,比他说出的那些话更让林屿洲受伤。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屿洲以为离开自己之后,陆哲明会过得更好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走出律所大楼,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林屿洲的车就停在地下停车场,可他不打算开车,或许在公事聊完之后,他们可以一起走一走。 他认为自己并不是对陆哲明余情未了,只是好奇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林屿洲非常直接非常热烈地爱过那个人,甚至可以说,直到现在,他仍然爱着过去的陆哲明——在突发恶疾一样斥责他这个同性恋很恶心之前的那个陆哲明。 那是他少年时代最美妙灿烂的一场好梦,只是梦醒得有些不体面。 十几岁的林屿洲放学后跟人打球,带着一身的臭汗跑回家,却在进门的瞬间,对他姐的新钢琴老师一见钟情。 那时候陆哲明还在读大学,一件水蓝色的衬衫,一条浅色牛仔裤,林屿洲记了很多年。 那时候的林屿洲才刚刚跟自己的性取向做完艰难的对抗,上一秒才对自己说“不是同性恋,就是青春期一时兴起的好奇”,下一秒就因为陆哲明一头栽进了爱河中。 十几岁的他开始了一场名为“暗恋”的旅程,看见那个人就开心,看不见就想念。那个时候的他,年少却并不真的鲁莽,在向陆哲明告白之前,他将这份心事沉淀了好几年。 他非常确认自己喜欢陆哲明,不是少年人对成熟大哥哥的那种倾慕,而是想要和这个人恋爱的爱慕。 既然确定了是爱,那就不要藏着掖着。 十七岁那年的某天晚上,陆哲明上完课从他家离开,林屿洲找了个借口跟出去,在对方走出小区之前叫住了那个人。 他连叫对方的时候,都觉得很幸福。 林屿洲曾经无数次为这个情节做精妙的设计,希望成为很多年以后再提起,依然心动的场面。 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刻,他激动到话都说不清楚。 那天很热,已经晚上八点多,整个城市依旧像个蒸笼。 陆哲明穿着白色的纯棉T恤,左侧胸前是一串小小的黑色刺绣,绣着林屿洲看不懂的外国字。 几年后,那会儿林屿洲已经上了大学,跟陆哲明正在进行一段比暧昧多一些、比恋爱少一些的关系,他向陆哲明提起那件短袖,陆哲明告诉他,那是一串法语,意思是“春日复归之诗”。 衣服上的文字很浪漫,可那晚的告白却并没有迎来一个如他预想一般的美妙结局。 当林屿洲对陆哲明说:“陆老师,我喜欢你。” 陆哲明先是诧异,而后笑着说:“可我的精力和时间,只够带一个学生。” 林屿洲叹气:“不是那种喜欢!” 他逼近对方,很认真地对眼前的人说:“我想和你谈恋爱。” 初恋究竟是什么味道?林屿洲觉得就是那个晚上闻到的花的味道。 是远处飘来的紫茉莉。 可他尚未好好感受那花香,就听见陆哲明用哭笑不得的语气对他说:“不要闹了,快点回去吧。” 那晚,林屿洲极力向陆哲明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也并非一时兴起,更不是在故意寻开心,他想把自己那颗年轻的、躁动的心脏挖出来,分解公式一样,一瓣一瓣揉碎了给陆哲明看。 他想让对方知道,这心脏跳的每一下,都是因为他。 很显然,到了后来,陆哲明相信了这份感情。 于是在第二天,陆哲明就向林屿洲的妈妈提出了辞职,而林屿洲在不小心说出了真相之后,被他妈揍了一顿,暑假之后,他跟他姐都被他爸接到了安城,送去那里读书了。 恍恍惚惚,竟然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林屿洲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路边闪过的街景,觉得时间好像也是这么模模糊糊却又迅雷不及地度过的。 八年过去,他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是过眼云烟和指间沙。 他又想起昨晚,陆哲明醉醺醺地嘲讽他,对他说“同性恋就该去同性恋的酒吧”,那话实在有些难听,尤其是从陆哲明的嘴里说出来。 他想知道,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那人究竟在想什么。 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对他感到过抱歉? “到了。” 车什么时候停的,林屿洲完全没注意,直到司机师傅回头喊他,他才回过了神。 付了钱,道了谢,拿好东西匆匆下车。 这家咖啡店还是老样子,从他在这里上大学时就没变过。 那几年里,陆哲明经常来这里等他下课,而后他们会商量待会儿去吃什么,或者要去哪里转一转。 说起来,真的很像在谈恋爱。 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家店。 那是大一那年的除夕,林屿洲的家里人都不在本地,他又不想大过年跑去外地找他们,于是除夕的晚上,在这里给陆哲明打电话。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陆哲明冒雪来找他,林屿洲借由“让你尝尝我这杯咖啡”,亲吻了陆哲明。 陆哲明没有推开他。 那天林屿洲高兴极了,当初得知自己考上了山城政法都没这么开心。 他好像渴望糖果的孩子,突然之间拥有了全世界最好吃的彩虹糖。 距离那个吻,也已经过去七年了。 十八岁的林屿洲以为得到了那个吻他就得到了全世界。 二十五岁的林屿洲用了很久才明白,爱比青烟更飘渺。 他推门,走进店里,从前嫌咖啡苦的男大学生在工作之后也开始一天两杯冰美式了。 他点完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见时间还早,低头看起材料来。 陆哲明是什么时候到的,林屿洲完全不知道。 他只是恍惚觉得有人朝他走了过来,在桌边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张清秀惨白的脸,下巴还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雪地里的玫瑰。 陆哲明穿着黑色的T恤,深色休闲裤,声音很轻似乎很疲惫地问他说:“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他们像两个陌生人。 可明明他们也曾坦诚相见的。
第3章 恶心人的同性恋 距离他们上一次这样坐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五年多。 很多时候林屿洲都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但他的好朋友倪星桥说:“这就对了,人活着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但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吗?” 真是个乐观的家伙。 或者说,真是个伪装乐观的好手。 从前林屿洲也是可以轻松说出这种话的人,而且跟倪星桥不同,他是发自内心的。可在跟陆哲明分开之后,他乐观的人生态度被名为“悲观”的恶徒一脚踹下了悬崖,拔得了他世界的头筹。 他的这种悲观平日里塞在犄角旮旯的木头盒子里,轻易不会打开,时间久了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但藏得再好也有风能吹到那里,陆哲明就是那股风。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人,对方正低头看饮品单,但其认真的程度,好像看的是一份涉及人命的判决书。 林屿洲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律师敏锐的直觉让他意识到,陆哲明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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