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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沈惊屿不一样。 听到沈惊屿说自己要订婚的时候，顾蔺心里那股不甘，是藏不住的。 他们早就分手了，互相没有牵扯好几年了，沈惊屿有权利开始新的生活，有权利喜欢别人，有权利娶妻生子。 这些道理他都懂，但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祝福你”，而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放下？凭什么他可以转身？凭什么他可以爱上别人？ 可明明是他把沈惊屿推开的，当沈惊屿真的走远了，他又觉得不甘心。 人真是贱。 至于陆温成。 顾蔺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他伤害陆温成最深，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在异国他乡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顾蔺不止一次想过和陆温成重新开始。 像两个普通人那样，相遇，相识，相爱，然后在一起。没有联姻，没有利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有他们，可他不敢。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不知道陆温成还愿不愿意，更不知道如果他和陆温成真的重新开始了，剩下那三个人怎么办。 顾蔺叹了口气，剖析自己的内心，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那段经历是刻骨铭心的。那些利用是真的，那些算计是真的，那些在某个瞬间不由自主的心动，也是真的。 人这一辈子，有一个人真心爱你，已经很难得了。可他偏偏有四个。说出去都没人信，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像一场梦。 那场梦太美好了，梦里他拥有了一切。可惜是他自己亲手打碎了这场梦。现在他想拼凑起来，他不知从何下手。 顾蔺枯坐了一夜，坐在那里，盯着墙上那道孤零零的影子，看着它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长变短，从短变长。客厅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变化，从黑暗到白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他动了一下，舒展了筋骨。走进浴室，收拾了一下自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顾蔺。 他走到顾念的房间，推开门，看了一眼。小宝还睡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顾蔺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他拿起公文包，换了鞋，走出了家门。 到了办公室没过一会儿，江青渊就来了。 门没关，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还冒着热气。他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转过身看着顾蔺，语气里带着一点邀功的意思：“我猜你没吃早饭，就给你送来了。”他甚至还把袋子举高了一点，展示了一下手里那两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顾蔺靠在椅背上，会心一笑。大概自己离开那三年，大概给这个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回来之后，他身边多出了很多视线，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他知道是江青渊安排的，也知道其他人大概也有份。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拒绝。被人惦记着，总比被人忘记好。 “谢谢。”顾蔺说。 两个人简单地用了早餐，顾蔺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些困，他的思绪逐渐飘远。 “江青渊。”他忽然开口。 江青渊正把碗碟收进袋子里，闻言抬起头。 “你爱我吗？” 江青渊有点惊讶。他原以为顾蔺这个人永远会有自己的心思，不会有这么主动的一天，你只能一点一点地潜下去，自己去发现。 江青渊很快冷静下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有点害怕顾蔺下一步要做出什么别的举动，害怕这是某种预兆。可他还是回答了。 “爱。”他说。一个字，没有犹豫。 顾蔺目光直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你愿意心甘情愿地帮我？原本我对你的心理画像是霸道，自我，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你为什么甘愿在我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江青渊笑了一声，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现在是要谈心了吗？”他把袋子放到地上，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顾蔺沉默，表示默认。 江青渊：“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调查过我。当然，这几年我也查了你。”他顿了顿，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你了解我很全面吗？我的家庭。” 顾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你父亲对你不管不顾。你是个缺少爱的人。所以你看到一个以弱者姿态出现在你面前的人，会被吸引。那让你有种征服猎物的感觉。然后我变得强势，进一步控制你的情绪。” 他说完，看着江青渊。他知道这些话很残忍，可这是事实。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藏着掖着。如果注定要摊开来说，那就摊得彻底一点。 江青渊听完，没有愤怒，没有反驳，脸上挂着笑容，但是神情悲伤。 “顾蔺，你是个优秀的心理学专家。可你知不知道，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青渊往前倾了倾身，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后面做的那些事，不是因为你变得强势，控制了我。而是因为，”他哽咽了，“我觉得你是我的救赎。” 顾蔺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眶红了。他走到江青渊面前，抱住了他。 “对不起。”顾蔺把头埋在江青渊颈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他没有说下去。江青渊没有动，没有回抱。他坐在那里，任由顾蔺抱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指节泛白。 “顾蔺，你所做的一切，到今天为止，因为犹豫不决而伤害了多少人？你心里清楚。” 顾蔺的身体僵了一下。 “可你周围的人，所有人都在包容你。”江青渊一字一句，“陆温成，沈惊屿，魏既明，还有我。我们每一个人，都在等你。等你回来，等你想通，等你做出选择。” 他轻轻推开顾蔺，站起来。顾蔺被推得退后一步，看着他。江青渊低着头，把衣服下摆扯平，把袖口扣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冷静。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顾蔺！”江青渊咬牙切齿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可能都听见了。 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顾蔺的脸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滚烫的。江青渊的身体僵住了，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松开。 顾蔺的声音在发抖，“如果这次我不拦住你，是不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江青渊转过身，伸手把顾蔺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低头吻他的眼泪。 然后他吻上了他的嘴唇。 顾蔺回应着他，手指攥紧他的衣领，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又匆匆走远了。他们谁也没有松开。 江青渊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他自己何尝不是？他给了顾蔺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每一次他以为这次该放手了，下一次还是忍不住走回来。 江青渊慢慢松开他，额头抵着顾蔺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乱。 “我爱你，顾蔺。” “我也是。” 你不需要回应，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但我也期待着你回应我的那一天，我等到了。
第63章 老四进入 顾蔺靠在江青渊肩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江青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点餍足：“你下午还有会吗？” “有。” “几点？” “三点。” 江青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他把顾蔺从怀里捞起来，捧着他的脸，“够再抱一会儿。” 顾蔺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挣开，重新靠回他肩上。 “江青渊。”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没事。” “那你去接顾念放学吧。我把地址和接送卡给你。阿姨今天下午请假了，我这边走不开。” “好。”没有犹豫，轻描淡写的，好像顾念本来就是他的孩子一样。 顾蔺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接送卡，递给江青渊。卡上贴着顾念的一寸照片，小脸圆圆的，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 江青渊接过卡，然后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里。 “四点半放学，”顾蔺说，“别迟到。” “嗯。” “他喜欢吃幼儿园门口那家蛋糕店的草莓蛋糕，接他的时候可以买一个，但别让他吃太多，晚上还要吃饭。” “嗯。” 江青渊走后，办公室里，顾蔺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魏既明的名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出去。 “最近有空吗？出来吃个饭。”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跳出来了。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可以。地点我订，订好了发你。】 【好】 顾蔺提前十分钟到了魏既明订的餐厅，他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没过多久，魏既明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顾蔺身上，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服务员拿来菜单，两个人各点了几道菜。等菜的间隙，谁也没有说话。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两个人慢慢地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念的幼儿园，聊魏既明那个胖侄子最近的糗事，聊顾氏的新业务，聊检察院的案子。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像两个普通的朋友，隔了很久不见，坐在一起吃一顿普通的饭。 直到菜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把碟碗收走，上了两杯茶。 魏既明端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终于问出了来意：“你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顾蔺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看着魏既明，魏既明也看着他。 “嗯，”顾蔺说，“有件事想跟你说清楚。” 顾蔺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茶水里的脸。那张脸被水波晃得有些变形，看不清楚表情。 “三年前，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不是忘了，是不敢。”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顾蔺的声音逐渐变轻，“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不配。你帮我查顾彭飞，帮我扛了那么多事。” 他抬起头，看着魏既明：“可我回报了你什么？什么都没有。我甚至没有跟你说一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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