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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行把手机锁上,放在枕头旁边。 嘴唇上的麻意还在。他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薄荷味已经散了,但温度还在。 宋知行洗了个澡,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他坐在书桌前,头发湿着,水珠滴在领口上,他没管。 他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桌上审视。 六句话和一个符号。 明天记得浇栀子花 *开了* *去看过了* *谢了* *没锁门 ?我也没锁* 今天,门后面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宋知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又写了新的一行: *留下了。* 深蓝色的墨水在纸面上洇开,字迹比之前所有的都大一些,也重一些。 连起来看,逻辑依然不通。但宋知行觉得,这是他写过的最好的一篇文章。 他把纸放回去,关上抽屉。然后趴在书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很久,眼角渗出了一点湿意。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陈永安用了点力气才把锁打开。 廖兆辉站在他身后,左右看了一眼巷子两头。墙壁上那个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亮着,对着仓库正门。 “摄像头。”廖兆辉低声说。 “不管它。”陈永安把锁取下来,“这是我哥装的,录像存在本地,不联网。” 他弯腰抓住卷帘门底部的把手,往上一推。 卷帘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尖叫,门升到一半就卡住了,轨道锈死了,推不动。 陈永安侧身钻了进去。廖兆辉跟在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 光柱扫过仓库内部。 里面不大。水泥地面积了一层灰,脚踩上去留下清晰的鞋印。靠墙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纸箱。角落里堆着旧轮胎、几卷铁丝、一个锈迹斑斑的工具箱。 空气里是陈旧的铁锈和旧纸张的气味。 陈永安走到铁架子前,拿起第一个纸箱。不重,里面满满当当放着文件夹。他翻开第一个。手电筒的光照在纸面上,手写的表格。每一行记录着日期、货物名称、数量、来源、去向、经手人。字迹是陈永年的——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用力过猛,跟他们爸一模一样。 他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从十二年前开始,记录到两年前。全是走私记录。每一笔货,每一个人,每一分钱。 陈永安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 翻到第三个文件夹的时候,他停住了。 格式不一样,记录了资金流向。每一行记录着一笔钱的来源和去向,金额后面跟着一个代号。 “C-01”、“Z-02”、“L-03”、“M-07”…… 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有一个他认识。 **“T-01”** 这个代号出现的频率最高,几乎每一页都有。每一笔大额资金的流向,最终都指向这里。 他哥做事喜欢用姓氏的首字母做代号。陈家用“C”,李家用“L”。T——他哥谨慎地绕了个圈子,“温”字用英文“temperature”的首字母标注。 T。 温令序。 陈永安把文件夹合上,放回纸箱里。手不抖了。 他转过身,看着廖兆辉。 “拍。每一页都拍。” “全部?” “全部。” 廖兆辉掏出手机,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拍。 陈永安站在仓库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廖兆辉工作。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嘴角弯着,带着终于握住了筹码的狡诈。 “拍完之后,把原件留在这里,一页都不要动。” 廖兆辉抬起头。“不带走?” “不带走。”陈永安说,“原件放在这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以引爆。但如果我们拿走了,温令序发现仓库被人动过,他会有时间善后。” 他顿了一下。“让炸弹留在原地,我们只带走引爆器。” 廖兆辉点了点头,继续拍。 陈永安离开仓库,蹲在门口掏出手机,翻到马德荣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马德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警惕。 “马叔,我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 “我哥留的东西。账本,十二年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永安。”他的声音压低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跟温令序谈谈。”他说。 “谈什么?” “谈一个公平的价格。” 马德荣沉默了很久。 “永安,我再说一次。温令序不是你哥,你哥急,他不急。你拿着账本去找他谈判,他不会跟你谈,他会——” “他会什么?”陈永安打断他,“杀我?” 马德荣没有说话。 “而且,”陈永安的声音压低了,“我不只有账本,我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一个送花的学生。” 马德荣的呼吸声重了一瞬。 “永安,我说过,不要碰那个人。” “我没说要碰他。”陈永安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只是说,如果温令序不肯坐下来好好谈——我会让他知道,他的花,我随时可以摘。” 马德荣叹了一口气。“你在玩火。” “我知道。”陈永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但玩火的人,不一定是被烧死的那个。” 温令序回到酒店的地下车库时才打开手机。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叙的。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嘴唇和手指上还残留着宋知行的触感。抿嘴时还能感觉到宋知行在他下唇磕的那个小口子。 温令序拿起手机,拨了周叙的电话。 “温先生。”周叙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急切,“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知道。说。” “陈永安,今天傍晚六点左右,带廖兆辉去了海昌街117号。” 温令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他有钥匙?” “有,他找到了。在仓库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拍了照。” 温令序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们动了原件吗?” “没有,原件还在。我们的人在他们离开后进去确认过,纸箱和文件夹的位置没有变化。但有翻动的痕迹——灰尘被擦掉了,纸页的顺序有几处跟我之前记录的不一样。” “他拍了照片,但没有拿走原件。”温令序思索着重复了一遍。 陈永安不蠢。把原件留在仓库,自己只带走照片。原件在,就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温令序如果想销毁原件,陈永安手里还有照片作为备份。进可攻,退可守。 “还有。”周叙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陈永安离开仓库后,给马德荣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约三分钟。内容没有截获,但马德荣挂完电话后独自开车去了码头,在外围停了约十分钟,没有下车,然后驶离,回了长堤坊。” 码头。 “周叙。” “在。” “仓库里的东西我看过了。陈永安现在手里有照片,他会来找我谈。” “您预判他会提什么条件?” “码头的货,陈家的网。”温令序说,“这是他想要的。” “您会给吗?” 温令序的嘴角弯了一下。“周叙,你觉得我会给吗?” 周叙沉默了一瞬。“不会。” “那就对了。” 温令序下了车,走向旁边的电梯。皮鞋踩在车库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永安手里的照片,让他留着。”温令序的声音还是滴水不漏的平稳,“原件才是关键,照片可以被质疑真伪,原件不能。” “您的意思是——” “在陈永安来找我谈之前,把原件处理掉。” “销毁?” “不。替换。” 周叙愣了一下。“替换?” “账本里涉及温家的部分,替换成干净的版本,其余的不动。让它看起来跟原来一模一样,纸张、墨水、笔迹,都要一致。” 他顿了一下。 “陈永安手里的照片是旧版本,仓库里的原件是新版本。当他拿着照片来找我谈判的时候,我会请他去仓库核实原件。” “他会发现照片和原件对不上。” “对不上的时候,他的照片就变成了伪造的证据。”温令序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而仓库里的原件,只能证明陈家的走私记录,跟温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叙沉默了两秒。“这需要时间,笔迹鉴定——” “我知道,找老赵,他以前帮我做过类似的事。告诉他,三天之内。” “三天很紧。” “够了。陈永安需要时间消化那些照片,然后制定谈判策略,跟马德荣商量。三天足够。” “是。” “还有一件事。” “请说。” “马德荣去码头不是看货,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站哪边。”电梯到了顶层,温令序迈步走向套房,“陈永安手里有了账本,筹码变重了,马德荣会重新评估局势。” “您需要我做什么?” “约马德荣,后天,西环茶楼,地点他熟。” “好。” 电话挂了。温令序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他没开灯,在黑暗中看着城市的夜景。 他想起那栋灰色的水泥房子,那两个旧碗,还有宋知行坐在塑料桶上仰着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夜晚海风里的那个吻,宋知行看他的眼神比星星亮。 温令序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了。 “温先生。”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老陆。”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的住所安防。城西,枝予花店楼上,四楼。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没有门禁。我需要一套方案——不改变外观,不惊动住户,但能在紧急情况下保证四楼那个人的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级别的紧急情况?” “最高级别。” “明白。"老陆说,"明天上午我去看现场。” “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四楼的住户。” “放心。” 电话挂断。温令序打开茶几上那盒薄荷糖,吃了一颗。
第61章 60 === 宋知行推开向日葵之家大门的时候,小雅正蹲在院子里用粉笔画画。 看到他,小雅扔下粉笔,蹦蹦跳跳跑过来,一头撞在他的腿上。 “花花哥哥!” “嗯,我来了。”宋知行蹲下来,帮她把散掉的羊角辫重新扎好,这次只扎了两次就成功了,进步显著。 “你给我带画笔了吗?” “带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新的彩铅,“上次那盒用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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