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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深跪的久了,血脉淤堵,站起来时身体晃了晃,他顾不得揉,快步走到茶桌前为陆老爷子泡茶。 手法娴熟,动作优雅。 陆老爷子满意颔首。 陆景深瞥见陆老爷子微微扬起的眉角, “爷爷,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算你小子眼尖。” “确实有件值得高兴的大事。” “沈家终于收了咱们送去的礼物。” 陆景深微怔:“永锡堂沈家?” “自然。”陆老爷子唇角颤动,带着一抹得意。 陆家和沈家曾经是并驾齐驱的两个大家族,之后陆家渐渐没落,根本无法再与沈家相提并论。 早些年,陆老爷子还憋着一口气,要在自己儿孙这辈追上沈家,近几年,见沈家树大根深,家族产业横跨金融投资、高端制造、新兴科技等多个领域,且全球各地拥有大量优质资产。 不得不承认,陆家就是比不上。 不过,这不代表他会就此算了。 有句话说的好,打不过就加入。 从去年开始,陆老爷子转变策略,开始巴结沈家,听闻沈家现任族长沈静深,喜欢刻印就投其所好,送了不少顶级田黄石。 但都被沈静深礼貌拒绝,沈家大房这是摆明了不想和陆家有什么瓜葛。 为此陆老爷子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奏效。 如今沈家怎么突然接受礼物了? 陆老爷子似乎看出孙子的疑问,“收礼的不是沈家大房,而是二房的沈墨渊。” “二房?”二房是私生子,在沈家的影响力远低于大房,向他们献媚有什么用? 看着孙子不以为然的态度,陆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爷爷不想拉拢沈静深?那也要人家肯搭理咱们!” “何况,沈家大房虽然掌权,但这些年沈静深身体渐渐不好,家族事务大都是二房在打理,沈墨渊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虽是私生子出身,但超过其兄,指日可待。” “这次沈家收下咱们的礼物,是示好,也是沈家二房在暗示我们,若想攀上沈家这棵大树,陆家必须替他们办好一件事。” “什么事?” “沈屿你知道吧。” “当然!”陆景深带着浓重的恨意。 自己小时候挨得打,大半是因为这个没见过面、且大他四岁的男人! 因为陆老爷子把沈屿当标杆,逼着自己超过他,只要有落后,就会被惩罚。 可沈屿这个变态实在太过逆天,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为此挨了数不尽的鞭子,从上大学以后这种情况才稍微改观。 “沈屿回国了,大房有意培养他接替沈静深掌控沈家,二房联合其余几房兄弟,以经验不足勉强驳回,但沈屿毕竟是长房长子,按传承就该成为继承人,二房他们压制不了多久。” “所以他们想出个对策,名义上用一家即将破产的高端智能家居公司考验沈屿,实际上是想借此机会将大房永远驱逐出权力核心。” “沈家二房给咱们陆家的任务是,两年之内,搞垮沈屿在港城的公司。” 港城.....沈屿的公司是开在港城的? 陆景深脑海里忽然浮现那些美好的青春岁月。 春日午后,大学里宽阔的柏油路,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自己骑着自行车,车座上载着干净的男孩,在校园里穿梭,身边的空气是那么香甜。 …… 可那个干净男孩已经几个月没接过自己的电话了。 像从人间蒸发一样。 自己也呕气不去找他。 每次吵架都是许宴清先认错,这次为什么不行? 陆景深薄唇抿成直线。 几秒后,他说。 “爷爷我去港城。” “您相信我,我一定能搞垮沈屿的公司。” “你有这份志气爷爷很高兴。” “沈屿如今在港城,手底下那家设计公司刚刚重新挂牌上市,股价低得可怜,搞垮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陆老爷子用干枯的手替陆景深整理了一下领带。 “景深,别忘了,陆家不止你一个嫡孙,可掌家的椅子只有一把。” 陆老爷子点到即止。 陆景深咬着唇:“景深必不辜负爷爷厚望。” “钱的方面你不用担心,回去收拾收拾,尽快到港城。” “是。” 陆景深离开陆家后,回到和未婚妻的别墅。 别墅的波斯地毯上,林夏雀跃地站起身,抱住陆景深白皙修长的脖颈。 “景深,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我在这可要闷坏了。” 陆景深手指在林夏鼻子上轻轻一刮,态度宠溺。 “我有要事要办,哪能天天陪你?要是无聊就去找闺蜜,逛逛街,做做SPA,钱由陆公子出。” “和她们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又不能.....” 林夏眼神勾人,纤细的指腹蹭了蹭陆景深下巴,刚想撩动冷淡未婚夫芳心,就听他说要去港城的事,这一去还要两年,立刻急了。 “这么久?我陪你一起。” “夏夏,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你若是去了,我很难不分心。” “乖,在这等我,我会找机会回来看你。” 陆景深心灵深处非常不想林夏去港城,那是他和许宴清定情的地方,不喜欢无关的人出现。 林夏看出陆景深已经做了决定,绝不会让自己去,神色郁闷地道。 “....那好吧。”
第18章 一口苦、一口甜 陆景深让林夏帮他收拾好行李,三日后坐上了飞往港城的专机,离开机场,司机问他要不要去大学时在港城买的那间大平层。 陆景深摇头,吩咐司机:“你把行李先送过去。” “是。” 陆景深先是在中环下了豪车,步行到公交站,随着拥挤的人流,坐上脏兮兮的大巴。 车上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富家公子哥,穿着一套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手上还戴着两百多万的百达翡丽,居然和普通人一样挤公交? 很奇怪。 陆景深没有理会这些人或疑惑或探究的目光,在中环某处下车,走进一家名为“隅角·时光”的咖啡店。 推开漆成褐色的旧木门,门上水晶风铃发出叮咚脆响,胡桃木复古吧台后,站着一位年轻人,穿着奶白色羊毛衫,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先生,要喝点什么?” 陆景深走过去,指着菜单上万年不变的饮品,习惯性地开口。 “来一杯冰美式。” “好的。” 咖啡店老板转头忙碌去了,陆景深走到老位置上坐下,环顾这不到二十五平方的逼仄小屋。 还是老样子。 跟大学那会儿相比,装修没有变。 巨大的、布满细密窗格的老式玻璃窗、一张方方正正的玻璃边几,窗台上的布艺玫瑰花卉.....以及角落里那些已经被翻的泛黄的二手书。 一股酸涩感无端地蔓延开来。 像一只没成熟的柠檬挤在心上。 “您的冰美式。” 老板举着托盘,将一杯冰美式放在陆景深身前,随后笑着说:“要来一个菠萝包吗?” “我记得你以前和朋友来的时候,都要点。” 陆景深拿咖啡的手顿住。 被...认出来了? 老板尴尬笑笑,“我是不是冒昧了?没办法,您和您的朋友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来一个吧。” 陆景深点头,“来一个菠萝包。” “您稍等。” 老板从后厨端来一只菠萝包,刚刚出炉,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麦香。 陆景深半个身子落在阳光中,拿起桌上的菠萝包,一口咖啡、一口面包。 菠萝包很甜咖啡很苦,必须两样就着吃,才好吃。 对于这点,许宴清有属于他的一番谬论。 他曾说:生活必须要时不时吃点苦,才能尝出甜。 但也不能一直吃苦,这样活着就没意思了,所以一口苦一口甜——最好。 真是无聊幼稚! 陆景深这样想,然后一口咖啡、一口菠萝包....吃完了。 “老板,再来一杯冰美式。” 这次咖啡上来后,陆景深没有喝,而是一直握在手里。 他静静地坐在老旧沙发上,眉眼落寞。 一下午,除了零星几个来买咖啡的青春少男少女,无人打扰这小小咖啡屋的宁静。 老板坐在吧台后,时不时地看看角落里发呆的男人,看着时钟一点点从一指到五。 这是...失恋了? 老板记得陆景深这个人,四年前,他和另一位漂亮的不像话的青春男大,经常来这里买咖啡和菠萝包,那男大喜欢喝冰美式。 虽然他们一直否认是情侣关系,但有一次,老板无意中看到坐在角落的这个男人给那个青春男大擦唇角的咖啡渍。 这举动过于暧昧,绝不是普通直男朋友会做的事。 直男们只会将纸巾甩在朋友脸上。 陆景深掏出手机,思量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 与此同时,落日余晖,照在许宴清身上,他像只游魂一样在中环游荡。 昨日和温叙白的谈话再一次勾起了他的心酸往事,这次在大家走后,他破天荒地没有在公司当牛马,而是坐上大巴,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游荡。 走着走着,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那张写着“隅角·时光”的古旧招牌吸引了许宴清的目光,他仰着头,神色黯然。 这家店就是前些日子,他订外卖的那家。 小小她们吃的赞不绝口。 是他和陆景深大学时一起发现的。 他们每个周末都会来,临走时还不忘带一杯冰美式回宿舍喝。 回忆绵密如细针,扎在心上,很痛。 许宴清覆盖在褐色木门上的手,停顿。 进去干什么呢? 去回忆? 回忆他们有美好的过往,可他却在最后买凶折磨自己? 五年的付出,自己甘愿当狗,是因为爱他,不是因为贱。 许宴清收回白皙手腕,走下台阶,路过咖啡屋那扇古旧玻璃窗时,向内望了一眼。 恰巧此时陆景深正迈着大步走向吧台,只留下模糊背影。 “付账,冰美式打包一下。” 视线没有交汇,许宴清没看到陆景深,陆景深也没看见许宴清。 完美的擦肩而过。 陆景深付完账走出咖啡店,怅然地看着身边攒动的人流,却再没有故人踪迹。 握着咖啡的手紧了紧。 心里憋了几个月的怒火,在此刻被落日余晖点燃。 两个月了,自己没有接到任何一通电话,那个曾经亲密无间的人似乎在一瞬间,彻底脱离了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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