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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说这话时是看向温叙白的,薄唇带着几分冷淡的弧度,有种不怒自威的疏离感。 温叙白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放在桌下的手却捏到发白。 散会后,几个公司职员窃窃私语。 “沈总看样子和温总监的关系也没那么好。” “按理说不应该啊,沈总不是经常送温总监小礼物吗?前几天,还有人看到他们在公司食堂一起吃饭。” “说实在的,我看到他们那样,还以为沈总喜欢他呢。” 总裁不近女色是众所周知的事,既然不近女色,会不会是近男色呢? “别胡说八道了,沈总可是沈家唯一继承人,哪个大家族会允许继承人出柜?” “嗐,谁说一定要出柜,私下里养着不行吗?”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刚听苏助理说,公司要严查造谣传谣的人,你们再胡说,当心工作不保。” 议论的人这才吓得闭嘴。 员工陆陆续续散去,许宴清有些内疚地走到温叙白身边。 “阿白...真是对不起,昨晚我在公司加班被沈总看见,他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去解释。” “嗐,阿宴,不过一件小事,你何必放在心上?再说阿屿与我关系近,这才拿我提点其他人,我没有在意。”温叙白放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骨节有些泛白。 阿屿? 阿白和沈先生关系这样亲密,沈先生昨晚为什么告诉自己不熟? 许宴清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员工的话——哪个大家族会准许继承人当众出柜? 沈先生应该是因为这个才不承认阿白的存在吧。 就像自己,这五年来,在外面的身份不也是陆景深的大学同学? 许宴清眼底浮起几抹哀色,用力捏了捏温叙白的肩。 “阿白,不要跟我走同样的路。” 眼前人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他很珍惜。 温叙白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苦笑:“当初如果我这么劝你,你会答应吗?” 这回轮到许宴清愣住了。 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大一,有人劝自己,不要接受陆景深的爱,他会答应吗? 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他太缺爱,宁愿像飞蛾扑火烧成灰,也要抓住这一点点温暖。 最后,他只能祝福道:“阿白,希望你能如愿以偿。” 回到工位,许宴清迅速给沈屿发了个信息,说明情况。 本意是想解释下,让沈屿不要怪温叙白。 但沈屿不是这么理解的,按他的想法,许宴清和温叙白关系特别好,因为自己在例会上说了温叙白,所以许宴清生气了。 自己因为许宴清的关系,都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温叙白,就这样,他还要生气。 沈总裁心情不好,一上午,公司的气压很低。 傍晚,距离向甲方提供设计稿的日期已截止。 温叙白收了所有人的设计稿。 “这次我不会修改任何人的设计稿,只核查不当之处,如果没问题,这四个方案都会交到方先生手中,由他选择。” 很公平的方案,由甲方亲自选,大家很满意。 林晚在工座上长长地抻了个懒腰,像一只性感的猫。 “这半个月可累死姐了,今晚高低要去做个SPA。” “我要大吃一顿!”小小鼓着腮帮子。 温叙白笑笑:“要不这样,我们设计组今晚找个地方聚聚餐,吃完饭还可以去唱K,大家放松一下,所有钱都由我出,就当公司给大家的福利?” “真的嘛!”小小双手捧在胸前,眼睛弯成月牙。 小吃货对吃很敏感。 “嗯,我在港城读的书,知道好几家好吃的餐厅,咱们今晚去打边炉。” 小小是北方人,来港城不到一年,虽然爱吃,有时却找不到地方,花高价吃到不好吃的东西,会很懊恼,倒不是钱的事。 所以温叙白这么一提,她最积极。 林晚爱热闹,也想去唱K。 至于陈跃,他喜欢参加一切不用付钱的活动,何况这可是温总监提议的,他怎么可能不去? 不仅要去,还要热情响应。 大家兴致高涨,八只眼睛,看向没说话的许宴清。 许宴清紧张地捏着裤线。 今天? 他...恐怕不能去。 “抱歉,我今晚有很重要的事,不能和大家一起去。” “....这样,今晚的花销我来出,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许宴清对扫了大家的兴很内疚,所以也顾不上还要找心理医生的事,准备将辛苦攒的几千块钱,拿出来请客。 小小绞着手指,“小王子,不要那么扫兴嘛。” “怎么,怕出去玩姐姐吃了你?放心,你晚姐从来不搞强制爱。” “不是...我真的有事,你们去,玩得开心。”许宴清忙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装着全部家当的红封。 里面一共六千七百八十四块。 陈跃冷笑:“谁差你那点钱?” 温叙白遗憾地道:“阿宴既然有事,那咱们改天再约好了。” “不用,你们不用顾及我,去玩吧,大家都很想去。” “那怎么行!”温叙白坚决不同意。 “我们设计部是一个整体,我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何况是阿宴?”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好了,大家散了吧。” 说完,温叙白回到办公室,拿上大家交的设计稿,第一个离开。 “什么嘛!把人家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又塞回去!太过分了!”小小不开心地将手里的时尚杂志扔在桌上。 “算了算了,我还要减肥,少吃一顿,多掉2两。”林晚拎起椅背上的皮夹克,蹬着高跟鞋离开。 “呵,有些人真是古怪又不合群,怪不得被男友甩...”陈跃后半句说得很轻,许宴清没听到。 不到五分钟,人全部走光。 办公室死一样寂静。 许宴清手里还捏着红封的一角,捏到掉色,手指上全是红颜料。 为什么又是这样....无论怎么做,都会被排斥在人群之外。 怪人、不合群。 就像小时候和福利院的小伙伴一起玩捉迷藏,轮到他时,他在封闭的柜子里藏了一下午,始终没人来寻他,到了晚饭时间,他才自己从柜子里出来。 原来,他们早就去玩滑梯了,只有他傻傻在等别人来找。 等他知道被耍了,去到食堂时,饭菜都被吃完,他也因此饿了一整晚。 许宴清有些难过。 想了想又没那么难过。 ....习惯了。 他把红封收好,拿出藏在柜子里的、折好的一大堆金元宝。 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
第26章 很高兴您喜欢我的设计稿 偏僻的十字路口。 烧过的纸灰像黑色蝴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许宴清蹲在地上,看着那火苗一点点吞没自己亲手叠的金元宝。 他叠了很多、很多、很多,保证爸爸妈妈在下面会有花不完的钱。 爸爸不用再去工地搬砖。 妈妈也不用熬夜去筷子厂捡筷子,捡到手指开裂,才挣一块钱。 自己曾和陆景深说过小时候在村落的生活,他哈哈哈大笑,表示不理解,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连一千块钱也挣不到。 陆景深得意地说他很小的时候就用别人的户头炒股,几分钟,盈利数十万。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陆景深永远无法理解他曾经的生活。 实际上,爸妈之所以会离世,也是因为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上小学了,不想自己像他们一样土里刨食,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打算攒钱送他去县城里上学。 想多挣点就要背井离乡,他们南下打工,每年过年回来一次,留自己和瞎了眼的奶奶在村里相依为命。 那年过年,爸妈为了省点路费,坐摩的去火车站,没带头盔,和一辆私家车相撞,私家车毫发无损,他们车毁人亡。 摩的车主是同厂老乡,自己也死在这次交通事故里,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没钱赔偿。 最后是那位责任占比很低的私家车车主,出于人道主义精神,给了两家各十万块钱。 奶奶本就年事已高,早早死了老伴,听见唯一的儿子和亲儿媳全都死于意外,收到消息的当晚就伤心去世,丧事还是村委会料理的。 而那十万块钱,也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亲戚以办丧事为由扣下,最后还是村委会出面要回了六万。 鉴于他直系亲属全部去世、无人抚养的情况,村委会给他申请了当地最好的福利院,至于那六万块钱暂时由村长保管,在他成年后还他。 村长是个正直的好人,在许宴清考上大学那年,垂垂老矣的他带着六万块钱来县城喝了他的喜酒。 因为他学习成绩优异,当地政府又拨了一大笔教育资金帮助他上大学,加起来有二十万。 这让他再没为学费发愁。 来到港城读大学,这里消费比较高,但他很能省,吃饭都在食堂,衣服只穿十几块钱的地摊货,加上年年拿奖学金,平时去兼职,毕业时他的小金库不仅一分没少,还多了1万块,但他把这些全捐了。 捐给了那些和他同样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孤儿。 一共二十一万,许宴清一点不心疼,实际上,如果不和陆景深谈恋爱,他还能省出更多。 陆景深有钱,也不在乎钱,每次吃饭都抢着买单。 可他是要脸的人,不想这么花别人的钱,所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吃饭基本是你请一顿,我请一顿。 陆景深曾多次送他奢侈品,但都被他拒绝。 情人节、圣诞节一切需要互送礼物的节日,他都有给陆景深准备礼物,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有些礼物的价格甚至超过陆景深所送。 室友有时候会在背地里笑他傻。 但他一直认为,人可以穷,但不能没骨气。 中学时,他很喜欢初唐四杰王勃的一句文章——“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他期待自己变成这样的人,这应该也是父母的希望。 可惜兜兜转转,到了最后,他不仅变成被人圈养的金丝雀,又被玩弄一番后无情抛弃。 爸妈在天上一定很失望吧。 火光在十字路口的夜风里忽明忽暗,秋风卷起地上的败草。 许宴清琥珀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 他很想爸爸妈妈,很想他的小熊。 还记得进福利院的第一天,四岁的自己哭闹不止,要爸爸妈妈,要回家。 照顾他的阿姨人很好,从家里帮他拿回了爸爸给他买的小熊布偶,放在他怀里,并告诉他。 “如果害怕,就抱着小熊,它是爸爸妈妈的化身,会永远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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