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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祢顺手打开灯,说:“我取的。不觉得很可爱吗?看着多治愈, 大家的都这样, 我的是‘小祢碎冰冰’。” 阮流青跟着他踏进休息室,里面布局简单,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往里摆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中间摆着画架,随处可见的画笔颜料。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阮流青放下白玫瑰,拿起桌上散开的图纸,上面画着各式的冰雕图案,有废稿也有设计思路。 “邬喻收拾的时候特意没动你的图纸,他说,怕你回来找不到。”许祢靠坐在桌边,下巴微抬,说:“他还帮你换了批新的颜料,炭笔也削了很多。” 阮流青拇指擦着画纸,“我为什么要办冰雕展?” 许祢沉默半晌。 轻声道:“为了你爷爷。这个你也忘了?” 阮流青紧抿着唇。 他不记得。 一点点都记不起来。 “或许你应该回一趟去去庄园。”许祢说:“记得吗?祛病纳福,你爷爷给你取的小名,去去。” 阮流青捏紧画纸,心脏无端抽痛,出事以来,他只听过楚韫这么叫他。 他以为这是他和楚韫之间特有的称谓。 “他们很喜欢你,把你当宝贝疙瘩,放眼京都,谁不知道阮家有个宝贝beta。”察觉到阮流青的情绪变化,许祢调笑道。 许祢说:“但他们不知道你要开冰雕展。” 阮流青眼睑微垂,说:“现在回去他们会担心。” 阮流青不能确保他们看见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会不会难过。 年纪大的人轻易受不了刺激。 “你不回去他们才担心。”许祢站起身,盯着阮流青的脸,说:“你出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以前每周你都会回一趟,再不济就半个月。” “从外人嘴里听见的,跟你亲口说的是不一样的。” 阮流青看着手里的图纸,应道:“我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失去的记忆像把锈掉的刀,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给出沉重一击。 许祢看眼时间,刚要开口,休息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 “叩叩——” 阮流青收敛情绪,开口道:“进。” 三秒后,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源源不断的寒风顺着大开的门缝蜂拥而至,混杂着刺骨的冷意席卷阮流青裸露的脸颊。 阮流青极快地蹙了下眉,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不自觉蜷缩下冷白的指节。 “师兄。”邬喻闪身钻进门缝,反手关上门,目光在阮流青身上停留两秒,才移向许祢:“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阮流青点点头,忽略心里萦绕的熟悉感,淡声道:“有事?” 许祢看阮流青一眼,回道:“刚想走。” 邬喻面色一僵,站在门边不敢动:“师兄。” 说不出为什么,阮流青对邬喻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他这幅样子和语气。 委屈又带着些可怜。 许祢摸摸鼻尖,习以为常地勾起嘴角,戴着手套的手拿起桌上的白玫瑰,路过邬喻身边时,顺手塞进他怀里。 “梁叔说下午要检查冰雕来着,我先走了。”许祢暗自朝邬喻眨下眼,把人往前一推,开门出去。 邬喻被他推得踉跄,手里的花像是会烫人,将他的耳根烫得通红。 “……” 许祢一走,休息室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阮流青只当没看见,拉过身后的椅子,坐下,“有事吗?” 阮流青又问一次。 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跟邬喻有什么过往。 只能静观其变。 “第四批寒冰到了,梁叔让你过去签收。”邬喻捏着花茎,释怀道:“不记得没关系,我会帮你一点点想起来。” 阮流青眉头轻皱,心底的怀疑逐渐扩大,他试探道:“我该记得什么?” 话落。 邬喻看着他一声不吭。 眼眶慢慢透出红意,邬喻垂下眼,缓步把白玫瑰放在阮流青手边,说:“没有。” 阮流青缩下手,移开视线,心瞬间凉透。 “我……” 邬喻打断他,嗓音闷到让人忍不住侧目,“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 阮流青眼前一黑,这话楚韫也说过。 “抱歉,我不记得。”阮流青几近喘不上气,他站起身,“我以前如果有做一些让你误会的举动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现在可以跟你道歉,你想要补偿也……”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alpha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眼眶的红意蔓延至鼻尖,“我不要。” 阮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邬喻会直接上手。 “邬喻!”他试图挣开。 邬喻攥紧阮流青的手腕,说什么也不放:“你不能因为不记得就要跟我撇清关系,这不公平。” 阮流青哑口无言。 他是想断了邬喻的念想。 “你失忆之前从来不会吼我。”邬喻眼泪掉的凶,连带着声音都在颤:“你会夸我,会细心教我,甚至带我出席宴会的时候还会帮我挡酒,说我还小,喝多了伤身体。” 阮流青越听心越冷。 他以前似乎真的很不好,像楚韫说得那样,脚踏两条船,两边都在哄。 “以前……”阮流青嘴里的话被迫断送在邬喻透着着凉的怀里。 滚烫的泪珠无声无息顺着耳根滑向耳垂。 阮流青吓得打了个寒颤。 耳边却传来alpha委屈至极的声音:“阮流青,我们差一点就在一起了。” 阮流青推人的动作一顿,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五雷轰顶。 “你说的,骗人是小狗,师兄,你只是不记得了,别不喜欢我。”邬喻把人抱得紧紧的,像是对待稀世的珍宝,哭得可怜又无助。 阮流青被他哭得心乱。 “我……” “对不起。” 阮流青闭了闭眼,狠心推开邬喻,歉意十足:“我可以补偿你。” 邬喻眉眼皱起,红成一片,他看着阮流青,很久才说:“我不要补偿。” 没人能在跟阮流青相处过后还肯放手的。 没有人。 “你可以跟我提要求。”阮流青不敢看他的眼睛。 邬喻盯着他,自嘲一般:“因为我是孤儿,所以你才推开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失了忆,你对我的态度就天差地别。” 阮流青倒抽一口气,他想解释,可嘴张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已经和楚韫在一起了,以前只是把他当成外遇。 还是说以前和现在不能混为一谈。 无论哪个都不对。 “无关任何事。”阮流青说:“擦擦眼泪,我不告诉任何人。” 邬喻偏过头,擦掉脸上的泪痕:“我等你记起来跟我道歉。”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接受。” 他拉起衣领,挡住下颌,“你欠我很多顿饭,今晚要不要先还一顿。” 阮流青摇摇头,“晚上有约了。” 邬喻动作一僵,眼睛又红了一圈,“你是不是有……” “嗯。”阮流青说。 邬喻脸色发白,天塌了一般:“不信。” …… …… 休息室右手边有扇门,推开便是散着寒气的冰雕基地,周边三三两两聚着雕刻冰柱楼宇的年轻男女。 这些人都是阮流青雕塑系研究生同门,要说在雕塑界是否都大有名气。 那决计是否,天才统共就这么多,平庸才是常态。 阮流青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流青回来啦!” “梁叔在前面验冰,你之前吓死我们了。” “吓得我三天没雕好。” “技术差别甩锅给流青,人家刚好,一口大锅砸下来我们流青还要不要活了!” 一阵调笑让阮流青没忍住弯起嘴角。 邬喻还带着鼻音:“往前面走。” “别再哭了。”阮流青轻叹道。 “你分手我肯定不哭。”邬喻说。 穿过满地未经雕刻的巨型冰石,阮流青便听见有人喊他:“去去啊!” 梁丘朝他招手,“来得正好,赶上签字。” 阮流青停在梁丘身侧,接过送冰助手递来的单子,大致扫一眼。 邬喻在旁边小声说:“一般都是梁叔验货,你签字付款。” 闻言,阮流青接过笔,毫无顾忌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辛苦。” 梁丘摆摆手,山羊须直直垂在下颌,心疼道:“瞧瞧,人都瘦了两大圈。” 阮流青对这位和蔼的alpha有种莫名的信任,“梁叔。” “改天来家里吃饭,我让人给你做一桌爱吃的。这身子骨不养养看得我难受。”梁丘拍拍阮流青的肩,扯着他唠了好久。 或许是在人造的冰地里容易忽略时间,阮流青刚雕完找手感的冰,耳边便传来邬喻的声音:“师兄,回家了。” 阮流青放下铲子,点点头。 从更衣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阮流青打开手机,正好接到楚韫打来的电话,他朝周围的人扬扬手机,边听边往外走。 “阮流青,想我没有?”楚韫说。 阮流青眼里带着笑,应他:“嗯。” “那你出来,我在门口。”楚韫说。 阮流青诧异,加快脚步,果然在不远处的路口看见站在路灯下的楚韫。 他今天背着包,把自己收拾得很亮眼。 “阿韫!”阮流青以为周末才能见到,没成想楚韫一声不吭就跑来了。 楚韫抬眼,柔和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收起手机,三两步走到阮流青面前,“猜猜我包里有什么?” 阮流青挑下眉,歪头去看,被楚韫侧身躲开。 “我猜……不到。” 楚韫轻笑,转身把黑色的包漏出来,里面赫然放着一束新鲜的黄玫瑰。 阮流青笑出来。 他其实猜到了。 “好漂亮。” 楚韫扬了下头,说:“你在包里找找。” “什么?”阮流青听话在包里翻,冷不丁翻到一盒蛋挞,还是温热的。 “厚芋泥蛋挞。” 楚韫转过身,自然牵起阮流青的手,触手却是一阵冰凉,他下意识握紧阮流青的手,“怎么这么冷?” “下面比较冷,待久了多多少少会冷。”阮流青不以为意。 楚韫抬手碰碰阮流青的脸,不出所料一样是冷的。 他仔细翻看阮流青发着抖的手,手心都是红的,“你是去做苦力了吗?就一天没见手就红成这样,你们几个人干?要你亲自来?” 楚韫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心疼。 “人不多,加上我才九个人,雕完这阵子就好了,没事。”阮流青说。 楚韫接过阮流青手里的蛋挞,轻轻抱住他:“别伤到自己。实在受不了就休息一会,不要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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