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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桥抿了一下唇,觉得自己脑子里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烧起来了。 倒也…没有不喜欢。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他只是,不想在现在——闻桥掰扯不清楚,他脑子现在是浆糊,是尿壶,他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一分钟前到底对着程嘉明说了什么。 虽然脑子不清楚,但他凭着直觉知道,现在的他不应该和程嘉明做那个事情。 ——撇开那一点点称不上心理阴影的“心理阴影”之外,闻桥单纯觉得自己是不可以——也不想,单方面地在程嘉明的口腔,抑或是他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位去获取那一些快乐。 闻桥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立不住脚的、单薄又乏味的快乐。 程嘉明带着鲜明体温的唇从闻桥的额角滑落到脸颊,最后停留在闻桥的唇角。 热的呼吸断续地扫在闻桥的脸颊,闻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程嘉明的呼吸在轻微地发抖。 “……你怎么了?”闻桥讷讷问。 程嘉明没有回答,他突然松开了捏着闻桥腕骨的手。 闻桥的手获得了自由。 获得了自由的手无措地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程嘉明的衣服也湿透了,潮腻腻的一团布料。闻桥想要上下抚摩一下程嘉明的背脊,借此安抚一下程嘉明,可当闻桥把手掌心贴住对方脊背的那一刻,闻桥愣住了。 程嘉明何止是呼吸在抖啊,他的脊背,乃至于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抖。 “你怎么了?程嘉明……” ——程嘉明没有告诉闻桥为什么。 他只是又一次贴近了他,身体和唇一起贴近。 但闻桥不想接吻,“……我喝了好多酒。” 程嘉明说没关系,但闻桥还是撇开了脸,不让亲。 不让亲,但贴得太近,于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具体变化。 虽然程嘉明的身体总是能在靠近他的时候很快地有这一种反应,但今晚的这一种和以前又不是全然地相同。 是更柔软的——它不像是谷欠望,它更像是一种情绪激烈震荡后的反应。 闻桥犹豫了一下,手刚刚想要顺着心意往下滑,程嘉明就立刻阻止,说别管它。 “为什么?”闻桥问:“不难受吗?” 程嘉明说不难受。 闻桥不太相信,他想不通怎么会不难受,他还是想伸手去帮他。 “闻桥。”程嘉明喊他。 闻桥嗯了声,漆黑的、潮湿的、醉醺醺的眼睛抬起来看向程嘉明。 “你呢?”程嘉明的手指勾过闻桥的下颚。 “我什么?”闻桥不大明白。 “你现在还难受吗?” ——你现在还难受吗? 程嘉明看到年轻人的眼眸微微睁大,湿哒哒的睫毛颤了一下,连带瞳孔一起。 他闪烁的瞳孔像是一只扑翅的鸟。 灰棕色的小麻雀应激之下扑腾乱飞,慌乱里撞上玻璃,踉跄着想要逃窜,只是还没重新扑开翅膀,就有人悄声打开了玻璃窗,把它拢到了手掌心。 成年人的身体和灵魂都高大它百倍,温热的体温更是让它留恋。 无处可逃之下,它只能茫然地扇两下翅膀,然后无可奈何地、乖巧地软下头颅。 闻桥告诉程嘉明,他还是有点难受。 “但不是这种,”闻桥怕程嘉明误会他永远都是精虫上脑的小破孩儿,“是这里。” 闻桥捏着程嘉明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胃,想想觉得不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有好一点了,但是,“还有一点难受。”闻桥讲。 程嘉明的手指摁在那一块地方,感受对方热烈的生命力。 沙沙水声里,程嘉明低声说对不起。 闻桥:“……你怎么又对我讲对不起。”这次明明是他做得不对,是他在乱发脾气。 “因为我说一些话的时候只顾自己的情绪,没有考虑到你,先犯错的人不是你,闻桥,是我。”程嘉明不带斟酌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至于我之前说的所有话,只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 …… 闻桥醉醺醺的脑子空白了两秒钟。 他在想,程嘉明在说什么东西? 闻桥的cpu加载过度,有点处理不来程嘉明的这两句话。 什么叫作害怕啊? 什么什么又叫作…更好的选择? 程嘉明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找到……更好的泡友?! …… ? ??? “……这怎么可能呢?”闻桥拧起来眉毛,表情怪异地看向程嘉明,语气铿锵:“这不可能的!哪有比你好——” 程嘉明吻住了闻桥。 闻桥唔唔了两声。 消音了。 背脊处紧贴着的浴砖太滑,闻桥有点支撑不住,腰软塌塌地往下滑了一下。 程嘉明以为他要逃——程嘉明强硬地用膝盖抵住闻桥,他抬起年轻人的下颚,手指磨蹭过对方唇线以外的湿粘。 年轻人高高仰起的、紧绷的脖颈在水雾里泛出些微不清晰的、腻腻的粉,成年男人修长的手指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握住了这一方脖颈。 指腹碾过带颤的喉结。 他像是在恳求——以及命令:“张开嘴,闻桥。” 接吻。 ……什么是接吻? 闻桥一直以来觉得,那接吻,不就是两块软软的肉碰在一起。罢了。 那如果是要去接一个深入一点的吻,无非也不过就是张开嘴、用上舌头。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东西能让他舒服,能让他心跳加速,能让他……喘不过气。 口腔又不是什么奇怪的、敏感的、更够被挑逗的忄生器官——口腔是忄生器官吗? 生物老师在哪里,能不能告诉一下他答案—— 程嘉明探入到对方口腔更深的地方。带着某种成年人不加掩饰的进攻欲。 柔嫩的红肉带着足够充足的汁液,对方喝了酒,于是连带这些汁液也像沾染了些微辛辣的酒气,但这酒气不足以醉倒程嘉明。能够让程嘉明失控——让他剥去体面和自尊,去学着做一个放浪的、下流的东西的,从来都只有这一个人。 他知道剥开自尊袒露五脏六腑的滋味,可他尚且有欲望的薄纱披盖,不像这一个可怜的小孩。 湿热的呼吸两厢交缠,沙沙的流水声盖住了其他的声响——屁,盖不住,闻桥听得可踏马清楚了。 脑子里的嗡嗡声,程嘉明的呼吸声,还有黏糊糊湿哒哒的…… 闻桥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嘴巴里面也会痒,他的牙齿又为什么快要软成一块加了糖的年糕—— 这种转换存在有什么科学道理吗? 不是,这科学吗? 科学老师在哪里,能不能—— 亲着亲着,闻桥突然的就又鼻子酸了,那一股酸劲儿甚至从他的鼻腔直接涌到了他的天灵盖。 不是,接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他以前到底接没接过吻,亲没亲过嘴? 他为什么一点都不会—— 他才是1吧!! 他才是上了程嘉明的那个人,他才应该是那个把程嘉明亲到腿软、搞到站都站不稳的那个人!!!才对!! 程嘉明口耑息着离开了。 只是离开之前,他用牙齿咬了一下闻桥的下唇。 有点用力,但没出血,让闻桥感觉到疼,但又没那么疼。 然后程嘉明抱住了闻桥。像拢住一只湿哒哒的、扑不开翅膀的小鸟。 “闻桥,我知道你喝醉了,不应该在现在的情况下和你说这一些事,这对你不公平。”程嘉明的手指穿插过闻桥湿漉漉的发梢,抚摸着他的后颈和头皮,他说:“但我恳求你谅解,我没办法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这个事情往后延期了。” 闻桥被亲懵了,他的嘴巴热热的,红红的,肿肿的,带着些麻和痒,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唇,说:“……什么、什么?” 程嘉明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闻桥。他没有笑,泛着些微潮红脸,神情却是一片端然的肃整。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吧,闻桥。”
第24章 小孩儿不用怕天黑 夜雨声冲开某些模糊的水雾,街口停住的车重新亮起车灯。 暴雨声轰然炸响。 从室内到室外。从闻桥的脑子里到脑子外。 雨水泡发了闻桥的大脑,他的情绪在今夜加载过量,大脑濒临宕机。 程嘉明说要照顾谁? 照顾我? 闻桥说:“……啊?” 闻桥的手有些无措地撑了一下湿滑的墙砖,他的逻辑已经完全崩坏了,他胸腔里的心跳声盖过了他大脑里的雨声。 闻桥语无伦次:“可是,可是我已经成年了,我已经不需要人照顾——我可以安排好自己的生活,我想读书就读书,想工作就工作,我也自由了,我想把钱用在哪里就用在哪里,谁也管不到。” 闻桥说:“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乱踢的皮球。 程嘉明深深地看了闻桥一眼,低下头,又亲了一下闻桥的唇。 他说:“我知道,我知道。闻桥,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期望你能明白……” 闻桥有点明白,但没有太明白。 他的心脏砰地一下,砰地又一下,血液裹挟了某些细小的、像是玻璃碎一样的东西在闻桥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闻桥又觉得疼了。 他更加觉得头皮发酸。 连带着他的眼睛、嘴唇、喉咙……还有胃。 闻桥受不了了。 他受不了了——他一把推开程嘉明,扑到了水池旁,佝偻着脊背,狼狈地对着水池低下了头。 闻桥干呕了两下,说:“我有点想吐。”话音刚落,他低头,吐了出来。 可他还是吐不出什么东西,他的一整个胃里空荡荡的,酒液胃液加起来也就呕出一口,还没他眼睛里突然倒流下来的眼泪多。 艹,程嘉明该不是会觉得他是被亲吐的吧—— 冤枉—— 玛德,冤怎么写?窦娥能不能教一教他冤怎么写?! 稀里糊涂里面闻桥又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了形象包袱,他觉得自己这样也太难看了,哪有这样的,真的是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闻桥疯狂挥手,想让程嘉明出去,别看。 但程嘉明不出去。 程嘉明的身体贴着闻桥的身体,温热的掌心轻拍闻桥的脊背。 “没事。”程嘉明告诉他:“没事的。” 一直等到闻桥缓过劲来,程嘉明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是替狼狈的闻桥脱了衣服,然后帮他洗了个澡。 洗完澡,程嘉明又给闻桥吹头发。 闻桥闭着眼睛,他精疲力尽了,额头抵在程嘉明的肩膀上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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