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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贴着,像连体婴一样走过房间的过道。 闻桥歪着头说:“所以你也相信你可爱的学生们明天就能发顶刊——是吗?” 程嘉明脚步一顿,眉头一皱。 “……” 闻桥把下巴压在人肩膀上,幽幽叹出一口气:“爱情使人盲目,然也。” 没错,爱情使人非常盲目。 爱情的滤镜导致闻桥和程嘉明对彼此都拥有莫名的信心——就像闻桥认定程嘉明必定能通过评审拿到副教授的头衔一样,程嘉明似乎也认定了闻桥是个天赋极其出众的演员。 ——闻桥当然是忐忑的。 忐忑,也有期待——说没有期待那是假的,但也不敢有太多——谁敢啊?就像傅导曾经说过的那样,也就是试试能不能撞个运气。 就这样,闻桥带着不敢满溢的期待和压抑不住的忐忑度过了一整个2017年最后的最后一个月。 2018年的1月19日,闻桥时隔多月又一次接到了傅导的电话,他简短地对闻桥说:“电影入围了。” 刚结束试镜工作的闻桥愣在原地,他看着大楼外的夕阳,一时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泡进了夕阳里。 愣了好久闻桥才回神,说:“……恭喜傅导。” 傅延耐心地通着电话,他说:“也恭喜你,闻桥。” 1月底的好消息还没消化完,2月的第一天,电影节官方公布的评审团阵容又一次给《无人赴死》的一行主创打了一剂兴奋剂——陈舫的前夫,华人导演苏敏岸成为了评审团之一。 朱星辰在电话里对闻桥说:“……之前他打电话过来邀陈舫吃饭,陈舫从不理他,但上个月、就上个月,陈舫和他见了八次面,吃了六顿饭。” 朱星辰压低嗓音说:“……如果苏敏岸对陈舫说复婚的话,你说,我该吊死在哪里才能成功诅咒他这辈子不举?” 闻桥:“……” 朱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气势,说:“姓苏的这个傻x要是敢和陈舫穿情侣装出席电影节,我就直接在红毯上抹脖子——到时候你要是敢伸手拦我,我就连你一起——” 闻桥挂断了电话。 闻桥没办法参与朱星辰的婚姻保卫战,他满脑子都是程嘉明不久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柏林也许会下雪,闻桥。” ——柏林的确下雪了。 2月的柏林冷到刺骨。 闻桥在前一天试装的时候还认真询问陈舫:“真的不能在衬衫里面多加一件秋衣吗?” 陈舫握着手机微笑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闪耀舞台的杰作。 “那太丑了,闻桥。”陈舫温和道:“这是你人生的第一次红毯,甚至可能是你人生之中最重要的红毯,你不想要给出最好的状态吗?” 闻桥说想的。 ——闻桥当然想。 柏林的雪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又纷纷落了起来,一直落到夜里都不见停。 闻桥在走上红毯的前一分钟举起手机,朝着电影宫的方向拍了一张下雪的照片,他把照片传给场外的程嘉明,说,程嘉明,好大的雪啊,你看到了吗? 匆促之下,这张照片拍得算不上好,红毯两侧的强光灯把冬夜照得发白,其实几乎看不见飘雪的痕迹。 但程嘉明还是说:【看到了。】 2018年2月24日,第68届柏林电影节颁奖典礼落下帷幕。 华语参赛影片《无人赴死》突围国际赛场,青年演员闻桥以浑然天成的角色塑造,一举斩获最佳主演银熊,成为本届电影节最大黑马。 结束所有的采访,闻桥在朱星辰的掩护之下,匆促从侧门离开。 落了整夜的小雪薄薄覆在地面,闻桥拉起口罩拢起大衣,大步跨过窄巷。 已近午夜,巷子口亮着灯。 有人撑着伞站在街的那一头。 像是觉察到了闻桥的目光,隔着一条街,他朝闻桥看了过来。 路灯明明亮地照着,他微微扬起唇。 闻桥也笑了。 他大步跨过这一个、那一个落雪的夜,坚定地朝着程嘉明走了过去。 正文完。 2026.4.26
第68章 【无人赴死/周年花絮版1.0】 《镜头之外:无人赴死》 /拍摄纪实/闻桥/专场/六周年花絮版/北方的雪/ “现在是二零一六年的十二月十六号,北京时间的早上七点十八分,天阴,很冷。昨晚上北风吹得呜呜叫,一直吹到今早也没消停——哎!” “哎哎哎,走好运了啊,看我抓到了谁——闻桥!哎闻桥,来来来,看镜头看镜头——” 蒙蒙亮的天,杂乱的、亮着灯的胡同小院。 摇晃的青灰色的镜头转了个向,一个裹着深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进入到画面中。 他像是刚起床,整个人的神情带着些许困倦,头发乱乱地垂在眉眼间,一张冷白的脸。 “早上好,张哥。”年轻人伸出手,朝着镜头挥了挥:“……这是在拍什么呢?我没带妆没关系吗?” 镜头外的男声说:“没事儿,就搞点花絮。” 那年轻人听了,就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廊下的灯光晃过他的侧脸,背景隐没在他身后。 他说:“这样啊。” 犹带沙哑的声线落地,镜头飞快掠过灰墙和瓦,高大的国槐,信报箱,上马石,杂货铺,最后重新落回到同一个小院。 这次天晴。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 穿着老式军绿色大衣的年轻人正摇摇晃晃骑一辆二八杠。 回廊上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闻桥,你这技术忒不行了。”有人说。 骑着二八杠的年轻人说:“怎么不行了就,我挺行的啊。” “别说大话,小心摔了——哎哎哎小心!” 骑车的年轻人一连晃了两晃,回廊上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往下走了两步,扶住了车后座。 “下来。”他冷冷说。 年轻人就挺乖地从二八杠上下来了。 还是那一道镜头外的男声,他喊过去问:“练什么呢?下一场戏你要骑车吗闻桥?” 年轻人往这个方向看来,他说:“我不骑,朱星辰骑——张哥你又拍着呢?这花絮是要拍几天啊?” 镜头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扶着二八杠的男人说:“这个你问傅导,他拍几天我拍几天。” 年轻人就笑,说:“行,那我知道了,合同上写了日期的。” 镜头稍暗,又逐渐明亮。 打了光的摄影棚里声音静默,镜头在扫过一圈后缓缓对准了监视器。 监视器里框着一个少年,穿着宽大的牛角扣大衣,站在剥落了红漆的大门口,他冷淡的目光落在脚旁的一只狸花猫上。 又一秒,他抬脚。 ——“ok,保一条。” 粗糙的镜头摇晃着后移,框入了监视器后的男人。 男人双手抱胸坐着,在说完保一条后,他站起身,叫了一声闻桥。 “你自己过来比对一下。” 穿着牛角扣大衣的少年跑出监视器,走到导演身旁,微微俯身。 男人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细节,转头看他。 少年面色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边,疑似偷窥视角的镜头突然被人伸手盖了一下,另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张哥,又偷偷拍闻桥呢?” 盖住镜头的手移开,一张清秀的脸在镜头前晃了晃。 镜头外的张哥说:“过会儿也偷拍你。” 清秀男人扬起一个笑,然后回头看了眼导演和闻桥的方向,半捂着嘴,悄声对镜头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额头:“闻桥在发烧呢……” 话音一顿,他又讲:“空口无凭,剪辑老师,辛苦您在此处插一段前天的——” 镜头转向头顶的灯光。 曝光过度的浓白逐渐回缩到一汪盈盈亮的水池,水池的尽头是人工布置的一面花墙,花墙的底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工作人员赶忙跑过去,拿一张大毯子裹住他,他青白着一张脸,匆匆穿过镜头。 “——跳了几次水了闻桥?”镜头外的男声问。 湿着头发的年轻男人回头,笑着对镜头比了一个四。 镜头外又传来另一道男声:“……过会儿给他灌点红糖生姜水,还有感冒药。” “好的傅导,都给他备上了。” 镜头摇晃着转向导演方向,导演对镜头很敏锐,偏头看向镜头。 “……我搞点花絮呢。”画外音说,“傅导要不要简单评价一下我们男主角今天的表现?” 导演对镜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屏幕定格在导演的手势,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里又响起来那一道清亮的男声: “今天拍了超过十二个钟头了,我刚刚还问闻桥要不要歇一下,他说没事儿,嗑一粒退烧药就行了。” “对,特别倔一小孩儿。” “唉也不能说倔噢,就是非常努力,非常敬业的一个演员。” ——镜头切换,又摇回到那一座红色的、油漆剥落的大门下。 古朴的大门底下蹲着一只猫、一个人。 漂亮的年轻人正歪着头软声叫咪。 蹲着的狸花猫眯着眼不理他 他就继续叫咪、咪。 狸花猫终于抬起头,高贵冷艳地瞄他一眼。 他就哇一声,笑,然后伸手,挺轻、挺小心地摸了摸猫的耳朵。 猫抖了抖耳朵。他就收手,小声夸它可爱。 “闻桥养过猫吗?”镜头外的男声问。 漂亮的年轻人朝着镜头看过来,摄影棚的大灯照着他的脸,五官一整个舒展在镜头上。 他说:“没有养过。” “想养吗?” “有点吧……但不能我说想养就养,还得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两人说话的时候,狸花猫站起身,趴地舒展了一下身姿,然后抖了下毛,轻浅一跃——猫跳到了另一旁的树上。 年轻人蹲在台阶上仰头望,说:“……它怎么走了呢?” 有点遗憾似的,他垂下眼睛说:“唉,这猫不喜欢我。” 不被猫喜欢的闻桥再一次出现在镜头上时,嘴巴里叼了一根体温计。 他有些蔫地蜷缩在一张沙发上,老式的台灯昏昏亮。 像是觉察到了镜头,他睁开眼睛,朝着镜头看了一眼。 “烧了三天了。”镜头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清亮男声,清秀的年轻男人走入镜头,解释说:“刚刚拿了电子体温计测,怎么测都只有三十七度六,但摸他额头觉得不对劲,太烫了。” 沙发上的人唔了两声,像是在抗议,但也有气无力的。安静不过一会儿,他又唔着问:“时间到了没?” “差不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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