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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部?” “你不想我看那一部。”夏晴山已经用遥控器打开电视,“害怕吗?我要开始看了,看完就害怕你。” 项衍笑了笑,“我是不希望你看,但是如果你有兴趣,想看就看吧。” 夏晴山没有想到他是这种反应,不由疑惑地问:“那以前你怎么不给我看?” “以前你还小,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这句话项衍说得很轻,轻得好像别有深意,所以不能叫其他人听见。 夏晴山心头稍纵即逝某种异样,但他很快选择忽略它,“噢,那我开始看了。” 乔一宁发给他的电影清晰度很高,开头的大雪景竟一点都不模糊。 故事从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开始,随着镜头视野逐渐抬高,这一对脚印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大雪天也再看不见人影,只有长长的脚印还没有被大雪覆盖。 这山里住着一对兄弟,哥哥由项衍饰演,独自抚养聋哑人弟弟。 但这弟弟与他并无血缘,是他砍柴回家的路上在路边捡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不过看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家里条件很不错的孩子,在那个年代还能穿上小皮鞋。 哥哥把人捡回家顿顿给他煮白面煮鸡蛋,自己吃的干得噎人的饼和馍馍,两个人就这么相依为命地活下来。 电影到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温馨的故事,夏晴山想象的接下来电影走向应该是弟弟真正的家人找过来了,要把弟弟要回去,哥哥虽然舍不得但他实在太穷了,到县城里累死累活也赚不到很多钱,只能忍痛放手让弟弟回家。两人分别的场面一定赚足观众的眼泪。 但他完全忘记了这部电影虽然在海外拿了奖,在国内却完全没法上映,这当中必然有不能上映的理由。 电影在日子虽穷但温暖温馨的气氛里走过了进度条的一半,几年过去了弟弟也终于长大成人。 剧情也是从这里开始进入了另一种氛围。 弟弟跟着哥哥去县城打工,但他没有哥哥那样的体魄,做不了苦力活。每天他就提着小篮子坐在市集里,卖自己摘来的新鲜菌菇,做买卖全靠两只手比划。 他模样生得极好,像白雪结的灵胎,那脸蛋那眼睛鼻子嘴儿都水灵得不行。每次往热闹的市集里一坐就像观音下凡。 这么招人的一张脸既能招客也会招麻烦。 这天弟弟卖东西的时候就来了两个地痞流氓,买东西不看货好不好,尽看人家的脸,没说两句话脏心思就藏不住开始动起手来。 弟弟被他们缠得害怕,急忙收了东西就跑去找哥哥,两个地痞流氓也一路追着去了。 电影没有交代这一段戏的过程,只拍两个装满菌菇的篮子掉在地上,被路过的人捡走了。 这一幕很难不让人多想,夏晴山就看得眉头紧锁。 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第二天热闹的市集里那长得很漂亮的聋哑人没有出现,干苦力活的地方也没有哥哥的身影。 日子又过了数天,县城的电线杆子贴上了寻人启事,上面的人脸赫然就是那天追着弟弟跑的那两个地痞。 四季轮转,寻人启事褪色残缺,无人问津。 镜头终于回到已经是春天的深山里,熟悉的小房子依旧温馨。弟弟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吃玉米,原本漂亮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哥哥在院子劈柴烧火做饭,蛋都没舍得煎两个,就煎了一个盖在弟弟的面条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弟弟吃得慢一些,吸溜的速度没有哥哥快,但还是吃得很香的把汤也喝完了。 夏晴山正觉得这一幕拍得挺暖心,下一秒就看见哥哥如同对待情人一般,俯身低头亲了弟弟脸上的疤痕。 他顿时难以置信地坐直身体,怔怔看着屏幕上弟弟笑得很甜的脸,十分怀疑自己这是漏看了什么。 电影的最后哥哥拿着两个碗走了出去,阳光下草地绿油油的,哥哥走向溪水,每走出去一段路记忆就开始闪回。 弟弟受辱、混乱的扭打场面,似乎弟弟的脸也是那时毁容的。 屏幕上闪回的速度越来越快,痛苦哀嚎的脸、怒不可遏的脸、越来越多的鲜血。 上一秒还是蓝天白云青草地,下一秒就是鲜血淋漓,死无全尸。 哥哥在溪水边洗碗,洗完往回走的路上有一片草地野花异常漂亮,红的花瓣艳得像血。 演职员表在野花摇曳中滚动,常见出现在影片最后的彩蛋走了不寻常路。 电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哥哥上县城买东西,从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手里接过一张照片。 照片俨然就是弟弟小时候,但哥哥只看了一眼就摇头,将照片还回去,“没见过。” 夏晴山默默关了电视,有点明白为什么以前项衍不给他看了,这电影确实十八岁以下不宜观看。 但要说这剧本有多好他也没觉得,甚至都不像是项衍会接的剧本,所以这里面到底是哪个部分打动了项衍? 夏晴山自认足够了解项衍,但此时他也想不到为什么,是兄弟两人的相依为命还是因为哥哥这个角色? 但想来想去最挥之不去的一幕是哥哥亲了弟弟的脸,还亲在了那条疤痕上。 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上小学之前项衍是经常亲他脸的,送他去幼儿园要亲,接他回家也要亲,不过他上了小学之后项衍就不再亲他了。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宝宝,只有小宝宝才能一天到晚让人亲。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长大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好像不知不觉失去了很多东西,又再也无法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找到。 他决定找一个人抒发内心感想。 [睡了吗?] [没有] [电影我看完了] [如何] [项衍演的那哥哥是跟弟弟搞在一起了吧] [……显而易见] [为啥?怎么看出来他们是同性恋的?] 乔一宁久久没有回复,就在夏晴山准备给他发问号的时候,新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你觉得弟弟要是知道妈妈在找他,是更想跟妈妈回家,还是留下跟哥哥在一起?] [跟哥哥在一起] [但是不同时间他有不同选择,妈妈来晚了] 夏晴山想了想,打字。 [哥哥也来晚了] [不,他来得刚好] [嗯?弟弟不是被小流氓占了便宜?] [来得刚好,他当场报仇,弟弟心里是痛快的,尸体埋在家附近你不觉得除了不让其他人发现,还能让弟弟安心吗?] 夏晴山实在没懂。 [为什么?应该恨不得全忘了吧] [因为哥哥很爱他,为了他连人都敢杀,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夏晴山微微皱眉,接下来乔一宁发过来的文字让他眉头都险些打结了。 [看完这个电影你不觉得自己很幸运吗?项衍也会为你做任何事] [这跟我和项衍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明白的,因为你太幸福了晴山] 夏晴山放下手机,乔一宁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自己是幸福的,虽然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但这对他来说也无所谓。虽然母亲不爱自己,但这没什么,他支持每个人都更爱自己。 只有项衍,他希望这个人到死的那天都更爱夏晴山。他也相信他会的,因为项衍爱他是天经地义。 而这件事他还在幼儿园就知道了。 “项衍,老师让我们回家问爸爸妈妈,我们的名字有什么意义,我叫晴山是因为我五行缺土吗?” “不是。” “那晴山是什么意思?我的名字真的很奇怪,为什么我要叫晴山?是外公给我取的吗?” “是我取的。” 他的名字来自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人。 “晴山的意思是太阳当空照。” “这是我对你的期许,我的愿望是你可以永远当一个幸福快乐的人。” “这也是我的理想,我会努力的,晴山。”
第5章 电影《雪》终究是在夏晴山心里留下久久未平的涟漪。 他没有选择把电影再看一遍,只是想做点什么的把从英国带回来的钩织工具找出来,想钩一个电影里的哥哥和弟弟。 为此他还找了个学美术的朋友帮忙,一起设计出人物的Q版形象,再用钩织的方式呈现。 这手艺也是他从小学的,当然是在瞒着夏岩生的情况下偷偷学的。那时项衍还给他买了个钩织入门基础的书,他放在学校里有时间就会拿出来看看,没有工具在手就在脑子里钩。 他坚持钩织的时间大概要比他坚持书法的时间要长,书法他去英国上学后就没怎么练过了,但钩织是他一直没舍得放弃的爱好。在国外这类手工制品也是格外受欢迎,闲暇时他做过许多,有的捐了,有的拿到了市集上去买,赚到钱就和项衍去唐人街吃炸酱面。 当然也不是所有钩织都没留下的,项衍那里就还有几个,是他刚学那会儿钩得不太好的时候,钩出来几个歪歪扭扭的动物脑袋,还有一个他花了很多功夫才钩好的章鱼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那些钩织都还在项衍身边,陪他去了很多地方。有时候这会让夏晴山觉得很安心,就好像他们没有分开过。 - “我真是受够了。” 小张一进来就听到夏晴山戏剧性十足的腔调,他又在打电话,还穿着袜子踩在沙发上,一只手叉着腰,面朝落地窗。 “天黑前没有送过来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我不要了。” 打完电话夏晴山才从沙发上下来,看了眼自己进来的小张,问:“买到了吗?” 小张提了提手上两大包东西,“一个地方就全买齐了。” “很好,开工吧。” 夏晴山把两只猫和一只狗抱回楼上房间,再下楼撸起袖子,坐在地上开始搓花瓣。 他在忙小张也没有闲着,把三种颜色的气球都打起来。 气球、花瓣、蜡烛灯,两个人从天亮布置到天黑,才把整个一楼完全布置起来。而夏晴山威胁天黑前没到就不要的东西也有人抓紧送来了,那是一个特别定制版的喷花惊喜盒子。 他从网上看见的,盖子打开里面就会喷出花瓣来,还有会飞的假蝴蝶。 但他这特别定制版的盒子自然有其特别之处,就是盒子里装的是真蝴蝶。 “不会把蝴蝶闷死吧?” “不会,留了气的,尽早打开就没事。” “尽早是多早?我要晚上十点才会打开盒子。” “足够了。” 得到对方的保证夏晴山才彻底放心,把盒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在不同花店订的几束花陆陆续续都送到了,花束从玄关开始摆放,客厅、卧室都放了花,整个房子从里到外都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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