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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科好做题快,对数字公式实验都很敏感,语文课不怎么听,老师讲课他在底下做数理化练习题。那天突然就听到语文老师讲月考卷的课外阅读,黄梅戏的梁祝,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周泽政笔停了,听见这句话脑子里轰地响了一下。后来路过那棵树他都低着头。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走到哪都能想到许念,这条路她走过吗,那个食堂窗口她排过队吗,牛肉面她爱吃吗,甜粥她喜欢吗,她也在体育馆打过羽毛球吗,她今天咳不咳,晚上睡得好吗。哪里都是观音。 许念拜托周泽政照顾她的树。树枝长了他就去修剪,土干了他就浇水,隔段时间就拍给她看。许念说谢谢,树真好看,他说嗯。后来他知道她说好想去看看的意思是她想回去上学。 药贩还是放了,许念她爸同意和解,拿了五万块。 但是有个医生找到许念,说有一种新药在试验阶段,可以给她用,不要钱。 许念答应试药,效果意外的好,只过一个月就能出院。 出院回家,许念跟她爸说给我拿钱,我要上学。 她回学校插班到周泽政他们班级,坐在他后桌,两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功课。晚上周泽政来看他妈,许念也跟着来。妈妈身体好转了,脸上有了血色,能坐起来跟他们说话。病房里总是有笑声。护士说这屋最热闹。 周泽秋下了班过来,看见他妈笑着,看见他弟笑着,看见许念坐在床边削苹果,嘴里说着什么,周泽政在旁边听,神情腼腆,眼睛却亮得灼人。病房的灯暖黄黄的,窗外的天黑透了,屋里热乎乎的。 许念像是来到他们家的太阳。以前周泽秋辛苦工作,周泽政埋头苦学,妈妈躺在病床熬日子,但是许念来了大家的生活都有了期盼。兄弟俩从医院回家这段路再也不颓废低头,脊背一个比一个弯,关上病房门妈妈也不再看着日历以泪洗面。明天会更好。许念说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困难再大也不怕!有压力也要顶住不能后退!一家人的主心骨都是这个小姑娘。许念说她和周泽政都要考上好大学。 从此周泽秋攒钱分成两份,除了还给妈妈借钱治病欠的债,还要给他们攒学费。赚钱也开心,攒钱也开心。 周泽秋看到这两人就高兴,好像是自己的两个小孩。那天病房就他和他妈,他妈妈叹了口气说我还放心不下你,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也告诉妈妈。周泽秋说好。 爸爸死得早,妈妈又一直生病。周泽秋从小就给弟弟又当爸又当妈。周泽政以前邋里邋遢,一件棉服穿整个冬天,头发都是遮住眼睛才去理,一心只想学习。现在早上起来要洗脸梳头,衣服要干净,出门前照镜子照半天。 他跟周泽秋说,哥你给我做爱心早餐,我要带给念念。周泽秋早早起床,鸡蛋煎成一个心形。他弟弟又说衣服要洗干净,洗衣粉要很清新很好闻的,周泽秋在超市一瓶瓶闻洗衣液,选了茉莉花香味拿回来。后来念念说哥那么辛苦别让哥做这些!周泽秋说他高兴。他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就高兴。 周末周泽政去找许念玩,周泽秋给他钱,说花钱大方点,晚上不能在外面过夜,给人送回家。 周泽政点头,哥你放心我都知道。 到了晚上周泽秋开面包车带他去接许念,还提前把车洗了一遍。 周泽政带许念看电影,爱情片,屏幕上一男一女互诉情意,等到散场他才发觉手心都是汗。看完电影送许念回家,想让这一路走得天长地久。他想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爱你,我看到你就心跳加快,让我照顾你,让我保护你,让我爱你。这些话在心里转了一百遍,最后害羞的小声问的是,我能每天都送你回家吗? 心里的声音替他默念羞于启齿的心愿,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我会给你买大房子,我要每晚接你回家。 许念看他一眼,好啊好啊。 转眼就高三了,要在学校晚自习到十一点,放学到小吃街吃夜宵,一碗牛肉粉两个人分着吃。许念把肉夹给他,他夹回去她再夹过来。周泽政觉得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香。 周泽政想给许念买双新鞋。她那双鞋穿两年了,鞋边开胶,她拿胶水粘上继续穿。他跟周泽秋说哥我想给许念买鞋,周泽秋给了他五百。 那五百块钱晚上就被许念送回来,气势汹汹地说我不要新鞋,钱给妈妈买补品,给哥哥买件新羽绒服。 周泽政听到她管自己妈妈叫妈妈,眼睛一红忍不住哭出来。夜晚兄弟俩喝了点酒,周泽政眼眶还肿的像杏子,瞳仁却亮亮的,他说哥,我一定娶念念。 周泽秋拍拍他肩膀。 高三下学期压力大,他们偶尔吵架,吵完架周泽秋知道了,不管谁对谁错都让弟弟给念念道歉。 周泽政咂咂嘴,哇哥你是谁亲哥啊。 吵完和好,和好再吵,吵吵闹闹的分不开,后来被老师抓了,早恋叫家长。 周泽秋一进办公室看到老师眉头紧皱地坐着,两小孩老老实实站成一排,周泽政喊了声哥,许念也跟着喊了声哥。 批斗大会变成见家长,老师看看周泽政又看看许念,两个年级第一第二,方才还严肃认真的表情换成哭笑不得的无奈,算了,恋就恋吧,成绩不许掉。 两人都考上了重点大学,许念学医,想治病救人,周泽政报了最热门的计算机。那时候机械,土木工程,计算机并称和尚专业。后来室友看到周泽政手机屏保电脑壁纸都是和女朋友的合影,都说好让人羡慕。周泽政选专业那会儿只想多挣钱,以后对妈妈好对哥哥好对念念好。 他妈没等到他们毕业。 那天晚上周泽秋赶到医院,他妈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看着周泽秋,又看看周泽政和许念,眼睛里没多少难过,握着周泽秋的手瘦的只剩骨头。那时她才知道不放心其实是舍不得,她好想活着看他们结婚有小孩。 但是现在什么不担心了,相信他们仨都会好好的。那年七月妈妈去世,九月周泽秋送周泽政和许念上大学。 周泽政和许念的大学不在一个城市,周泽政读市里的大学,许念远一些,两人到学校都先跟哥哥报平安,许念一路拍了不少照片,风景照还有她的自拍,周泽政到哪了都只给他哥在微信发个定位,像被绑匪绑架了一路做标记发求救信号。周泽秋看他们谁都可爱。 异地一年攒了不少火车票,硬座坐到腿肿,见面抱一下什么都值了。晚上三个人建群打视频,周泽政困了,说话含糊,小声说我好想念念念。 许念在那边哈哈笑,说他怎么又结巴。 周泽政温温柔柔地笑着,慢慢断句,想念,念念,声音温和好听。许念红着脸挂断视频,当哥哥面这么肉麻好讨厌! 大二上学期那年夏天,许念被救护车送回来。新药的副作用爆发,器官衰竭。 一个月就走了。 那些试药的人都来医院要说法,许念她爸也来了,站在家属堆里,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喊,死人凭什么不能卖器官,刚死一天。说得像菜市场的鱼够不够新鲜。 周泽政冲上去要打人,被周泽秋拦下来。 后来她爸又要给许念配阴婚。周泽秋去把许念她爸打了一顿,打得挺重,阴婚的事没人敢再提。周泽秋故意伤害判了一年。 周泽秋坐牢的时候,周泽政去找了许念她爸,他瘦得颧骨撑着一层皮,眼窝陷下去,底下青黑一片。头发长的半边额头,露出的那半张脸白得发灰。 周泽政浑身浇满汽油,手里拿着打火机,阴狠地说把念念的骨灰给我,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许念她爸吓得差点失禁,把骨灰盒塞周泽政怀里让他赶紧走。 周泽政抱着那个盒子终于睡了一个踏实觉,他买了墓地给许念的骨灰放进去,又想办法把教学楼下的那棵树移种在墓前,铁锹铲土一下午,从日暮时分到四周一片暗蓝。放下铁锹时看着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周泽秋出狱后有了案底,没工作要他,他也想换个新的地方生存,慢慢赚钱把欠的债还完。 那天是周泽政送他,他上火车前听到弟弟在旁边低声说,哥,我一定出人头地。 三年前他说我一定娶念念,眼睛亮的像月光下的雪,现在双眼走火入魔一样的灰沉沉。 周泽秋沉默不语上了火车,后来就是到县城开了一家馄饨店。 “哥,元宵节我去看念念,你回来吗?” 周泽秋看了会儿弟弟发的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不回了,帮我带束花。”
第9章 今早舒虞都没起得来,蜷缩在床边,韩铮碰他一下都要哆嗦半天。 昨晚折腾太狠了,从浴室出来快十二点,舒虞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韩铮把他放到床上,还没满足,他亲亲舒虞的额头:“宝贝自己选,今晚三个跳蛋都放在哪,骚逼吃几个,屁眼吃几个?” 舒虞顿时惊醒似的困意全无,看着刑具腿根就发抖。阴道有被三个跳蛋撑裂的经历,他数一、二时笨拙的好像面对棘手的数学题不会算数的小孩,韩铮被他逗的哈哈笑。最后舒虞磕磕绊绊地说前面吃一个,后面吃两个。韩铮懒得纠正他的语言,洗干净的跳蛋放到他的手心,这样看才发现舒虞的手指这么细手掌这么小。“自己放进去。” 一夜过后快要被玩废了,韩铮走之前给他涂药,修理喜欢的玩具的心情,修好了晚上回来继续使用他。舒虞扒着腿,清凉润滑的药膏厚厚糊了一层,老公还是心疼我的。他放下腿就急不可耐伸出舌头索吻,无助的像只求安慰的小动物。韩铮咬着他的下唇吮吸,忽然想到拿回来的催情药还没有用过,倒是先给这婊子疗伤。这样一想觉得自己十分宽容仁慈,边亲舒虞边问他:“老公好不好,爱老公吗?” 舒虞含含糊糊地点头,被亲得缺氧,喘息时像是小狗吐舌头。 韩铮揉乱他的头发:“乖乖等老公回家。” 工厂的生意依旧不景气。 韩铮把原因归到市场环境上,竞争太凶,价格战打得厉害。他用的都是正经材料,成本降不下来,别人用再生料卖得便宜,客户都跑了。韩铮不想跟着降,觉得掉价。 去年夏天开始工人的工资就拖着发,这个月发上个月的,下个月发这个月的,越拖越久,到今年已经拖了四个月。 韩铮的说法是现金流紧张,回款没到,到了就发。他开着那辆招风的黑色宝马进进出出,工人都看在眼里,没人信他现金流紧张。 上个月有人闹事,十几个工人堵在厂门口拉横幅喊口号说要工资,韩铮从后门走了,打电话叫了一帮人来。那帮人来了就站在门口,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根钢管在地上一下下地敲,很有震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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