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一定。”莫斯年笑了下。 就算听不到声音,也能清晰看见嘴角上的弧度。 许意笙摸摸他胸口,热的,总算被太阳光晒出了点温度,又摸摸后背,也终于捂热了些。 他转身,把床尾凳上的外袍披到莫斯年身上:“那我们先去洗漱,然后下楼,我喂你吃点东西。” “好。”莫斯年紧紧抓着他的手跟着走,“对了,权同学什么时候来家里?我们拍什么风格?” 这个问题,他昨天问了很多遍,记住了,眨眼工夫又都忘了。 许意笙私下偷偷问过蒋言枫原因,得到的回答却是:莫斯年因为吃药,偶然性忘记一些事,而且因为吃药,也算是得到过治疗,后续的病症也发生了改变,具体不得而知。 “就日常风格,权同学抓拍我们的日常。”许意笙依旧耐心回答:“今天下午两点多,路炎淼会亲自把他接过来。拍摄期间,他就住家里;结束后,再把他送回学校。” 莫斯年握住牙刷柄,手指皮肤因为身体回暖有了正常血色,精神也有所好转:“竟然亲自接送,还包吃住,看来我是真的不用担心你会生气吃醋了。” 太好了,他还记得洗照片的事情。 许意笙刷着牙,口齿不清道:“哼,他要是敢不老实,我还是会生气。除非,你马上哄哄我。” “好~我哄,我哄,我哄还不行嘛。”莫斯年笑了,这次出了声音,很是悦耳。 他上午闲来无事,把白德交给许意笙,让两人待在一旁玩,自己认真挑选两人拍照所穿的衣服,翻遍所有衣橱,前前后后各搭配出了七套。 不知道是因为累到了,还是吃了多得数不清的药片导致的,他吃过午饭就倒在许意笙怀里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时,家里已经多了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人。 他后来也没问具体拍摄的细节,反正就算问了,记住了,下一秒也可能会全部忘记,甚至有时候会了家里每个大小角落里会蹲着一个人。 但是,他每天却坚持记录、拿出所有力气重新想起和许意笙的过往。 始终会记得,要找许意笙,要和他待在一起,要找白德,要陪它一起玩。 有一天傍晚,莫斯年窝在沙发上看向窗外的夕阳,右手边是刚看完的一封封信,还有一盘盘录像带,左手边是满眼担忧、一直盯着他看的白德。 晃神间,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斯年,我们已经拍了四天了,要一起看看底片吗?” 莫斯年一时没想起来拍写真这回事,但脑海深处,似乎还留有两人说好要拍合照的模糊记忆。 他循着声音起身,露出一抹微笑:“是我们的照片吗?要,要看,快给我。” 他又忘记了。 许意笙心口掠过一阵刺痛。 眼前人还在等着,他不敢再多痛苦半秒钟,拿着相机快速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拥人入怀:“来,你看看最喜欢哪几张,我们先冲洗出来。” “嗯。”莫斯年眉眼已习惯性挂着淡淡笑意,指尖按着按键,按了一下又一下,“可是,我肯定都喜欢,都冲洗出来好不好?” “好啊。”许意笙满脸宠溺,接着说,“但要装订成册,这样方便随时翻阅,也能更好保存。等我们四五十了、七老八十了,照样能翻出来看看。” 莫斯年拍拍胸脯:“没问题,我来装订,我会。” 许意笙低头吻了吻他眼睛,唇瓣感受到温热,总算扯出一丝笑容:“那就交给你了,遇到困难就找我帮忙。” 莫斯年看得起劲,头都没抬:“知道了。” 刹那间,整个客厅里被射进来了很多橙黄色光芒,与此同时,沙发上一直持续的好几道嬉笑玩闹声,陆陆续续飘到了窗外。
第94章 窗外的洋桔梗没开 几天后, 许意笙准备了一间暗房,用来冲洗他和莫斯年的照片。 房内的红灯,像一颗温暖而不安的心, 在黑暗中持续跳动。 这里面没有钟表,时间变得模糊。 药水刺鼻的气味裹着水流声, 在两人耳边绕来绕去,偶尔掺进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欢笑。 原来,时间是这样被一点一点标记的。 连续两天,他们冲洗出来的照片总是失败。显影盘里浮现的, 有时是过曝的惨白, 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意笙,我又失败了。原来冲洗照片这么难,失策了。”莫斯年捏着废片的边缘, 对着红光眯起眼,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头往下垂着, 几乎要埋进胸腔中,肩膀耷拉着, 跟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手指还紧紧捏着镊子, 伴随着微弱呼吸将其转来转去。 “奇怪, 我的那个自信满满的斯年去哪里了?”说着,许意笙从他身后拿走镊子放置一边,顺势握住他的手, 贴在耳边说:“怎么不见了?” “没有不见,还在这里。”莫斯年慢慢举起右手回应, 额前依旧印着深深的纹路。 许意笙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四处寻找:“在哪里, 我怎么还是看不到?” “这儿。”莫斯年稍微一偏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下,忍不住调侃道:“想让我亲你就直接说,整天把戏真多。” 尾音还在空气中飘浮,他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稳稳抱着往外走。 他事先跟许意笙商量过,想要自己洗照片,还不准任何人帮忙,就要按时回屋休息。 许意笙正抱着他往楼上走着,回应道:“我就不,反正不管我玩什么把戏,你都能第一时间明白。” 莫斯年随口一问:“可我要是没能明白呢?” 许意笙毫不犹豫:“那我就偷偷给你提示,直到你明白为止。” “你就知道宠我。”莫斯年身体疲惫,但心里甜得要化开了,脑袋自然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我明天还要继续冲洗照片,我就不信,我连一张都洗不出来。” 许意笙想答应,可话到嘴边转了弯,询问:“斯年,要不......我们还是直接打印好不好,那个方便简单一些。” “不行。”莫斯年摇头,“那个保存时间太短了,这个长久,要这个。” 他抿着唇心想着:我走了之后,如果连照片上的我,也随着时间慢慢褪色、变得模糊,你看着该有多难过。 许意笙料想到他会再次拒绝,只好无奈笑了笑,“好,咱就一门心思跟它杠上了。” 莫斯年“嗯”了下,问:“对了,花怎么样了?9月到11月中是育苗期,是成败的关键,每天都要控制好温度,注意光照和水分,还要......” “哎哟,放心吧,它们都好着呢,都是按照你的要求。” 许意笙一边给他换着干净衣服,一边轻语,“乖,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们再去棚里看看花苗。” “你别走,我......” 莫斯年突然止住了话头,同时发自本能地死死抓紧他的手,目光一直默默停落在他面庞上,唇瓣动了又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始终没能把“害怕”二字说出来。 他不记得具体从何时起,竟开始莫名害怕在睡梦中,自己的心跳会戛然而止。 可他又不忍心,每天闭眼前跟许意笙说些告别的话,那无异于是在两人耳边敲响死亡的钟声。 斯年,你在想什么?你偷偷增加药量,前不久把药吃完的事,我不会怪你,但求你别再瞒我其它的事了,我也会担心、也会害怕。 许意笙凝望着他暗暗恳求,又从他眼中读出了眷恋不舍和温柔疼惜,或是无奈哀伤,但确定不了他方才未尽的话是什么。 他依旧强忍下所有哀伤情绪,笑着问出一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你瘦了。” 莫斯年轻抚着他脸庞,指尖从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滑落到微微凸起的颧骨,再到下颌处,心疼开口,“这里,摸着硌手。” 他深知没日没夜地照顾一个危重病人有多艰辛,一时失神,内心紧绷的那根弦松动了几分,竟让咸涩晶莹的泪水逐渐侵占瞳孔。 见状,许意笙心头一颤。 他赶在泪水涌出眼眶前捂着脸大吃一惊:“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胖了,不好看了,毕竟你吃不完的营养餐,全被我吃掉了。” “啊?什么?”莫斯年顿时懵圈。 接着听到许意笙郑重其事道:“不过,的确比我的草料好吃太多了。” “噗——” 恍然明白过来的莫斯年破涕而笑,顺着他营造出的气氛质问,“你的意思是说,我给你做的健身餐很难吃?” “诶,打住,不准你找茬,不准你再说话。”许意笙双手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痕,把人抱到床上且轻轻掖着被角,“快闭眼,现在是休息时间。” 莫斯年眼眸半阖着,嘟嘟囔囔:“霸道,明明是你自己说......” “你再说!” 许意笙忽然凑近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轻声,“好吃,你做的健身餐好吃,以后继续给我做,安心睡会儿吧。” “嗯。”莫斯年闭了眼,几乎是抱着他的手和手腕呢喃,“你别走。” “我不走。”许意笙俯下身子全无动弹的念头,声音温柔。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眼下人发出的虚弱模糊的声音:“如果......如果发现我睡得太死,记得......叫醒我。” 他轻轻地拍拍莫斯年:“嗯,我会的,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话音刚落,许意笙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掌心下的胸膛毫无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他为了多看莫斯年一秒,连眨眼这个生理反应都要全力克制。 可他如今看到的是莫斯年苍白如纸的脸色,接着看到整张被子照样平坦地铺在床上,跟无人躺进来时没两样。 他手指微动,隔着厚厚的衣物竟然触到了一根肋骨。 他眸色瞬间暗了几度,上挑的嘴角往下落了几分,暗自说了句:你自己瘦得跟纸片一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啪嗒!” “啪嗒!” “啪嗒!” ...... 顷刻间,深蓝色的纯棉被套上湿了一大片,被浸染的地方,被单颜色好像变成了不祥的黑色。 后来,许意笙依着他,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去暗房,也会乖乖听话带着他去照顾花苗。 大概是十月份的某一天,他坐在一旁,看着莫斯年再次将相纸浸入显影液,轮廓开始奇迹般地浮现。 片刻工夫,图像越来越清晰,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定格。 照片上:莫斯年微笑着站在厨房水池边,清洗着手中的有机生菜叶,而许意笙则站在他身后,正贴心系着半身蓝色围裙。 “意笙,你快来看,我、我成功了。”莫斯年的声音很轻,微微颤抖,但夹杂的喜悦却重得很。 许意笙连忙起身从他身后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目光落在水洗盘中那幅渐渐清晰的影像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3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