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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松自然不愿意。 “这种时候你逞什么英雄,谁先上去不一样,你看你的脸色。” 柏经霜笑了,弯起眉眼,显得他更加苍白了,好像一碰就会碎掉,像一张被人揉皱的雪梨纸。 他伸出手,在席松脑袋上揉了一把,用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轻声哄着他:“听话,快点,你上去还能在上面拉我一把。” 席松的心好像也被抚平了。 从前他跟柏经霜撒泼打滚的时候,柏经霜常常这样揉他的脑袋,让他别闹。 再耽误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席松把绳子系在腰上,抬脚感受了一番面前的墙壁,而后微微一用力,顺着绳子顺利摸到了上方的平台。 “小心一点,注意头。”救援人员在上方提醒着他,席松正要用力,却感觉脚下一轻。 一低头,柏经霜抱着他的小腿将他拖了起来,让他能够更轻松地爬出去。 一番折腾,席松终于顺利从那个缝钻了出去。 他解下身上的绳子递给工作人员,想要凑过去拉柏经霜一把,却被身后的医生制止,按着他给他戴上了一个简易的氧气面罩。 大量的氧气流入身体,刚刚那种手脚发麻的眩晕感终于缓解不少,席松戴着面罩,目光却始终黏在那个狭小的入口上。 “稍微用点力……对,抓紧绳子,再坚持一下……” 席松还被医护人员按在原地检查身体,他伸着脖子看那个缝隙,在看见柏经霜的黑发终于出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柏经霜也跟他戴上了同款的氧气面罩,医护人员左一句右一句地询问他们相关事宜,柏经霜和席松都一一照实回答。 他们二人的手上夹着测心电图的夹子,两只手并在一起,席松垂眸片刻,用小拇指轻轻碰了一下柏经霜的手。 柏经霜感受到了,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将手往他身边靠了靠,直到两只手的边缘紧紧挨在一起。 正当医护人员准备将他们带去做进一步的检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席松耳边: “我的好宝!你没事吧?” 任巧巧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收到席松的消息的,但她很明显是匆匆赶来,刘海都吹乱了,神色焦急。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看见席松脸上的氧气面罩,任巧巧倒抽一口凉气,一个箭步冲到席松身边,围着他转了个圈,东扯扯西拉拉,确认席松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放下心来。 “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席松让她冲得险些翻过去。 吸了氧恢复了一些力气,席松抬起氧气面罩,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也有些无奈: “我没事,剧组那边怎么样?” “你都这样了就别操心剧组了,尚导给你放假了,今天先拍别的。”任巧巧蹲在席松身边,看着他脸上的氧气面罩,满脸担忧,“都插管了,不会变傻了吧,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席松用尽力气送给任巧巧一个白眼。 空气安静下来,任巧巧这才注意到席松身边的柏经霜。 “老板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柏经霜扬了扬唇角以示礼貌,随后摇头。 也难怪任巧巧跟席松关系好,两个人话多得如出一辙。任巧巧蹲在柏经霜和席松中间,絮絮叨叨: “哎,看见消息吓死我了,前两天还看过一个新闻说电梯下坠又冲顶几死几伤的,幸好没事。怎么遇见这种事……” “你安静一会儿。” 席松靠着墙,出声打断。 “本来没事,你再多说两句我就有事了。” “好的宝,我闭嘴,我不说话了。” 任巧巧手指捏在嘴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随后又站起身跟医生交流了。 众人的视线暂时从柏经霜和席松身上被转移开,席松转过头,看向柏经霜,氧气面罩下的唇扬了扬。 柏经霜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可他还是像一触即碎的琉璃工艺品,透着些许脆弱。 他的视线微微一抬,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心翼翼地牵上了席松的手。 出了这个意外,席松又收获了一天假期,他原本想要跟柏经霜在家休息,顺便将刚刚在电梯里的话题延续下去,却被任巧巧生拉硬拽地送进了医院,连带着柏经霜也一起被拽了进去。 给二人从头到脚做了一遍检查之后,确认一切指标正常,任巧巧才放下心来。 “都说了没事。”席松被捂得严严实实,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显得有些无奈。 “那可不行,缺氧人会变傻的,万一你傻了怎么办?” 席松在她头顶弹了个脑瓜崩,赶在任巧巧跳起来打他之前扯着柏经霜后退一步。 “好了,任巧巧女士,我们要回家休息了,你可以继续去打工了。”说着,席松攥住了柏经霜的手腕,头也不回,“明天见。”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任巧巧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原委。 直到那两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一道光闪过大脑,一切都在两人并肩的背影里串联起来。任巧巧呆愣在原地,连自己的形象气质都忘记维护。 “我靠……同生死共患难之后旧情复燃啊……” - 在回去的路上,席松和柏经霜并排坐在后座。司机是个年轻些的男人,或许是认出了席松,频频从后视镜看他。 席松几欲开口,都被出租车司机灼热的眼神盯得如鲠在喉,一直到回到小区门口,他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刚刚的事在互联网上已经隐隐约约有一些消息,席松不想再徒生事端,万一牵扯到柏经霜就是另一回事了。 站在小区门口,四下无人,席松一把扯了脸上的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回家休息。” 席松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常青树”咖啡店,揶揄道:“又不上班?柏老板消极怠工好几次了。” 柏经霜扬了扬唇,转过头,用他一贯坦然而直白的目光看着席松: “不上了,还有比上班更重要的事。” 席松脸上一热。 他原以为自己对柏经霜这种打直球的行为已经免疫了,没成想,他还是这么接不住。 二人一同走进电梯间,原本同时运行的两架电梯此刻只剩下一架了,他们刚刚经历过事故的那架电梯门口摆着一个红色的三角警示标志。 发生这种事,出于本能的反应,两个人再一次走进电梯里时都格外心慌。 感受着电梯正在平稳上升,席松吞了口唾沫,往柏经霜身边凑了凑。 “……这个电梯不会还有问题吧?” “再掉下去一次,我可受不了。”柏经霜叹了一口气,抓住了席松指尖发凉的手,“年纪大了,心脏不好。” 说到年纪,席松一愣,下意识抬手看表。但今天出门太匆忙,忘记戴手表。 “今天几号了?” “18号。” 12月18号,距离12月25号的圣诞节还有一周时间。 距离柏经霜的生日也还有不到一周时间。 时光荏苒,过了这个生日,柏经霜就30岁了。 席松忽然想起他给柏经霜过的第一个生日,自己笨手笨脚地给他做了蛋糕,结果打奶油忘记放糖,蛋糕没什么味道,只有上方的几个橘子浸下的酸酸的橘子汁味。 柏经霜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的询问是什么意义,在给出回答后追问了一句。 “叮”一声,电梯平稳到达。 席松牵上了柏经霜的手,笑着摇头:“没什么,走吧。” 今年的生日礼物,一定要更特别才是。
第56章 (N) 柏经霜席松二人安全抵达16楼,席松跟在柏经霜屁股后面进了他的家门。 柏经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吱声,默许了席松的行为。 柏经霜果然没说谎。他把房间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瓷砖地板才拖过不久,灯光打在上面,隐隐约约泛着拖地留下的水渍。 就连沙发上的抱枕套都拆下来洗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印花抱枕套被夹在阳台的晾衣杆上,边缘皱皱巴巴。 席松没客气,换了鞋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捞了一个茶几上的橘子剥开。 柏经霜坐在他身边,静静盯着席松剥橘子,随后朝他伸出了手。 橘子被一分为二,有两滴汁水溅了出来,落在席松的手背上。 大概是应季了,今天的橘子比之前的甜太多,只有刚入口时有些微微的酸。 席松低着头吃橘子,柏经霜轻声问他:“饿不饿?” “饿了。”席松承认下来,随后调侃道,“怎么你跟我在一起没有别的问题,每天就问我饿不饿吃什么。” 刚刚电梯坠落的余波似乎还在,二人关系之间的那层纱被轰击得一干二净,相处起来无比坦荡。 “下个面吧,没来得及买菜。” 说着,柏经霜站了起来,把手里还剩的两瓣橘子放在席松手里。 席松把橘子塞进嘴里,也跟着站起了身,跟在柏经霜屁股后面进了厨房。 柏经霜去冰箱里拿葱姜蒜,席松跟在他后面;柏经霜去接纯净水,席松还跟在他后面。 从前那个如影随形的小尾巴又一次回归,柏经霜疑惑却没多说什么,拧开了煤气灶: “怎么了?” 席松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我来帮忙。” 柏经霜顺着席松的话把手里的大蒜交给他:“那帮我把蒜剥了。” 干掉的蒜皮在手中无比干涩,席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蹲在垃圾桶旁边老老实实剥起了蒜。 一把白花花的蒜出现在手心,席松站了起来,把蒜放在案板上,一抬头却看见厨房的小窗台上出现了一排花花绿绿的小玩意。 走近了一看,是一排小摆件,一颗树有手有脚地做着广播体操,每一帧都变成了一个小摆件。 席松盯着它们看了好几秒,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柏经霜不明所以:“怎么了?” 席松盯着那些群魔乱舞的小树,笑弯了眼:“你从哪买的?这么——” 停顿了好半天,席松才勉强找出一个形容词。 “这么可爱。” 话落,他又补了一句: “跟你一点也不像。” 柏经霜一愣,循着席松的视线看了过去,在看到那一排小树之后,也弯起了唇角。 “前两天上网看见的,觉得挺好玩,就买了。” 席松洗了手,探着身子去看那一排小树。 小树不是松树,但大概是杨树榆树之类的,圆圆的脑袋,其中有一个叉着腰,另一只手伸向头顶,伸出一根手指指天空。 席松笑得眉眼弯弯,也伸出一根手指,跟那个米粒大小的小手指碰了碰。 他弯着腰,转过头,脸上灿烂的笑容都来不及掩藏,明晃晃的,晃得柏经霜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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