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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死人脸,说这种话根本不好笑好吗! “没说完的继续说。” ……明明能说“你上次在酒吧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吧”,祁皖南偏偏要惜字如金,省掉主语定语让可怜的患者猜。 我合理怀疑他是医院关系户,因此还没被投诉开除。 “我最近应激了两次。”我盯着祁皖南桌上的一盆小绿植说,“并且存在严重的心理定势。” 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但去细想一些事的时候,反应激烈到完全脱离自己的认知,这让我不得不寻求一些更权威的建议。 祁皖南点头:“嗯,这就是你说的挺好的。” …… 他以前没这么爱呛人吧,是不是嫉妒许佑对我有好感? “你的刺激源靠近了。”祁皖南用肯定的语气和我说。 “是。”我没打算藏。 “嗯,那你多和它靠近靠近就行了,刺激刺激,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这也太不专业了。 “那你之前和我说,应该逃离刺激源?” 怎么还变卦。 “那是因为你之前告诉我这个刺激源和你已经老死不相往来。既然这样,不接触就好了,省事。”祁皖南皱起眉,好像说这么多话很委屈他,“现在你和它又因为某种原因接近了。” “而它又是独立而难以预判的,指不定那天就把你引爆了。” “那你肯定要解决它啊。” “这……” 好像有道理。 “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个问题。”祁皖南看着我,眼神锐利到像能刺穿一切,让谎言无从遁形,“你之前描述你的刺激源,说你畏惧任何人的爱意。” “这是假的对吗,真正会让你受刺激的感情来自特定的某个人,并且那个人曾经给你的世界带来了彻底坍塌般的痛苦,对吗。” “……是。”我细若蚊喃。 “那么,我会充分尊重你的选择。你是想继续躲避刺激源,还是正视它、接近它……” “……打败它。”
第19章 选择 选择,现实惨痛的经历告诉我,我不是个擅长做选择的人。 怎么能要求人在无法预知未来的情况下,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选项里抉择。 我能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人生逝水滚滚,一半拾获一半失散。我变得越来越小心,很难不去分析分险和得失。 接近刺激源……会重新回到董铎身边吗,重来之后会又被抛下吗……这是无穷无尽的算法,人的感情是最难以观测的变量。 好痛,可是大脑混沌分辨不出疼痛的来源是哪个器官,我请求心脏不要再乱跳了。 “林深然。” 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 “林深然!你在诊室里!” 冰凉的橡胶手套贴上我的额头,也把我从漫长煎熬的梦魇里拽了出来。 “我……” 我在……祁皖南的诊室里。 “你不要勉强自己,交给潜意识,或者交给我都行。”祁皖南看着我皱眉,难得展现出了一丝关切,“不过——” “我刚毕业那会在戒毒所做过事,林深然,你一旦给我答复,我不会再允许你有任何侥幸心理。” 戒毒……如果是其他人,可能只是把我刚刚的反常举动当做一场走神,但在专业的医生眼里,那就是十足的病态。 最脆弱最隐蔽的一面在此刻如此赤裸,我苦笑,撇开视线,映入眼帘就是那堵熟悉的白墙。 “有这么严重?” 我有把自己过得这么不堪吗。 我已经很久不为房租忧心,优秀员工也有我的一份,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可这些的背面,是最近才趋近安稳的睡眠,是一到雨天就开始抽痛的头部神经,难以展开一段新恋情的痛苦。 如何扮演一个独立健康的成年人,这一课我努力了好多年,似乎又在一秒之内撕毁崩塌得一塌糊涂。 “不,你很好。你不需要放低姿态,呈现出什么样的状态都可以。你是病人,我是医生,随时改变你的治疗方案,这是你的自由和权利。” “我说这些,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祁皖南的眼神很坦诚,像审判一切绝对公正的天神,任何人都不会对这样的他进行推敲或质疑。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冷淡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眼眶不自觉有点湿了。 “我主观上,不希望你再这样左右摇摆。”祁皖南说,“确定,然后解决,对你来说是最轻松的。” “谢谢……” 这些话精准敲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对面不是个石头,我估计已经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没事,我说这些是因为许佑。” “对了,你到底要优柔寡断到什么时候?” “可以先把位置让给下一个咨询的人。” ……? 请不要面无表情说这些伤人的话。 十五点四十五,办公大厦里,灯火通明。 上班时间这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或摸自己的鱼。 我把面巾纸揉成一团,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一个小时前我还在医院里苦苦挣扎,现在又握着笔填着团建的报销表格。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像把我劈成了两半,可我没有流血,每个林深然反而很平静地各司其职。 一直是这样的,安稳平静的一部分,痛苦挣扎的另一部分,双双拼凑将我组成。 我有些魂不守舍,脑海里是祁皖南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很少和人说朋友两个字。” 以及最后我给出的答复。 好歹是这么多年来跨出的第一步,总归有点惴惴不安。 “董总。” 一天之内,我再一次敲响董铎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有声音,倒是门轻飘飘地动了,门内景况也慢慢展现在我面前。 原来董铎不在里面。 我走进去,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在空旷的办公室发出利落的“咚咚”声。 董铎桌上一叠纸被订书机压着,我把我的表格塞进它们之间,视线一转,被边上一本笔记本吸引了注意力。 我无意瞥到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日记本? 像触电一般,我飞快收回了视线,心跳有点快。 好歹也把它合上啊……我是没什么,反正不好奇,可万一给别人看去了怎么办。 哦,好像除了我也没人敢没经过允许就进董铎办公室。 不对,那他是不是故意想给我看的? ……考验我? 得出这个结论,我一甩手,带着点恼意走出这个小办公室,大步流星迈向我的工位,配合着我的愤怒,地板上的“咚咚”声比之前更大了。 “林哥,你咋了……”田恬抬头,小心地问我。 我一秒切换回淡淡的社畜:“没事。”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了,林深然。 “哎呀董总回来了。”田恬马上坐正了,低头看电脑,“林哥你没事就行。” 这么怕董铎的吗,你们都被他的外表唬住了!我有点鄙夷地回头看董铎的背影,这个使阴招的小人! 今天公寓似乎热闹许多。电梯边上摆着些家具,几个搬家工人忙上忙下的。 看到我来了,他们把东西挪开点,给我让开一个入口。 我点头道谢,顺便寒暄道:“六点了还在忙啊。” 一个男工人回答我:“加急单嘞,户主是个阔的!开五倍价钱!干完这单好几天能休息咯。” 是户主不是租客吗,还挺少见的。 这片房价近几年涨得厉害,但户型不怎么样。一般都是通勤打工的上班族租住在这,没装修过的新房子基本上很难售出,像我隔壁就空了很久没住人。 “哦哦。”我点点头,按了电梯按钮,“是哪户啊师傅。” “1302。”他答,面上显出一点为难,“就是这户主性子有点奇怪……” 1302? 我瞬间理解了他口中的“奇怪。” 那特么不就是我隔壁那个毛坯房吗。 还加急,在急什么。 电梯门打开,我掏出钥匙开门,隔壁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水泥原生款的墙壁配上崭新的家具……得,不装修都不怕甲醛了,提包入住。 有点像现代人穿越原始人洞穴。 不过这都是别人的事,我没心思揣摩,抱着美女坐在客厅里拿出我的问诊报告。 美女已经从丧失生育能力的打击里走出来,精神得很,喵呜喵呜地求疼爱。 闺女好可爱!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安稳下来。 酒水、果盘…… 等等。 我瞪着手里的两张纸,大脑飞速运转。 报销表? 不会吧……? 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抓起钥匙往外冲。
第20章 董铎日记1 【写在扉页】 长临市是典型的江南天气,温和又多变,永远带着淡淡的湿意,我在北方土生土长了二十年,词汇匮乏,想不出更美的词来形容这里。 这里的人也是,纤细、白净、敏感。可能这说法有点矫情,但我真觉得他好像一只坚韧的小猫,让我迫切地想护在怀里。 可我还是搞砸了,行驶到一半遇到了断桥,直直坠落的时候还不相信一切都会戛然而止。 当时吵完架他搬回了宿舍,让我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简直和杀了我没区别,我买了张机票逃回了家。 我痛恨向来有话直说的自己在那一刻变得那么废物,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去擦掉他的眼泪。 我们的猫虽然是一只作威作福的小霸王,真让他受托运之苦我又不忍心,暂时托付给了系里的好兄弟。 我哥对这些恋爱的事比我机灵得多,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真是恋爱中的小人兼懦夫,净会伤害人,还不快滚回去道歉。 看起来我们冷战的几天林深然过得并不好,神色憔悴,本来就瓷白的小脸甚至变得有些病态。我心疼得要命,还没组织好语言,就听到他说出了让我这一生最绝望的四个字。 “那分手吧。” 我是个很自负的人,良好的家境和他人的追捧让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所以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董铎在爱面前能有多束手无策。 好吧。 我在我哥“你他妈还敢回去祸害人试试呢”“以你这尿性回学校不骚扰人家你看我信吗”的警告下留在了老家,开始辅助我爹管理公司,顺便学习怎么好好养一只小猫、怎么爱一个人。 我不会放弃的,我只要林深然。 我要和他同归于尽……不对,是白头偕老。 我想他,想得要发疯,想到围着街道跑一圈又一圈,精疲力尽为止。 我求同学去拍他的近况,可以半天一直盯着看照片不做任何事。又觉得自己变态,冷静下来就扇自己巴掌。最后只偷偷留了一张毕业照存在手机里做壁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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