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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像在提醒,又像在诱导。 好像在说:第一次是我骗了你,这一次是你自己选的。 “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我不想你失去选择的权利。” “你值得更好的,以后会有比我强十倍百倍的人追你……可我不想哪天你想挣脱,却发现被我绑的死死的。” 他说着,一寸一寸将沈倦的手从自己腺体上移开,手指微颤,却尽量装出一副冷静克制的样子。 沈倦怔住了。 脸上的红潮退得飞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一下安静下来。 眼神变得空白又脆弱,像是骤然掉进了某种从未预想过的可能性里。 他从来没想过分开这件事。 从他们在一起后,表计就是顺理成章,亲密也理所当然。他把自己全部的信任、依赖与爱意都交给了況野。 他不懂什么是后悔,更不懂什么是保留。 “你是……不想和我有太深的关系?” 他努力让声音平稳,却依然带着脆弱和颤抖。 终于,还是抑制不住的问出了口。 他太单纯,将‘在一起’视为唯一选项; 也正因太认真,察觉況野的退意后,本能的害怕。 害怕他会放手,害怕被抛弃。 況野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几乎是狼狈地捧起沈倦的脸,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不是……是我不想你后悔。” 他说完这句话,嗓音已经哑的不像话。 他自己都分不清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他明明只是想找个借口,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像个混蛋。 可说着说着,心口却越发发紧。 或许,他是真的有一点点怕。 怕沈倦哪天知道,这一切的开头,是一场精心布好的局。 怕他发现,这段‘在一起’,从头到尾都浸了谎。 他们两人是否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就在他思绪混乱,还在纠结是否要表计的时候。 沈倦却轻声开口,“但我不会后悔。” 況野怔住了。 下一秒,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推拒、所有伪装的冷静,通通崩塌。 他像野狗一样扑了上去,疯狂又狼狈的吻住沈倦,唇瓣带着火一样的急促与慌乱,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唇角、眉眼、发尾上。 像在补偿,像在赎罪。 是你说的,是你说你不会后悔的。 那我便可以进行这场彻头彻尾的亵渎了。 牙齿抵上线体,最终落下深深的表计。 带着颤抖,也带着满身的狼狈与算计。 这一口咬下去,换来的不是情,是筹码,是底牌,是一条活路。 況野咬紧牙关,心里骂着沈倦傻。 他甚至有些恼。 恼沈倦为什么那么干净,干净的把心、把命、把灵魂一并递给他? 像他这个满身污泥的人,连睁开眼看一眼都觉得刺痛。 恼他为什么那么认真。 认真的像真的相信他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他凭什么相信? 他怎么敢,就这么把自己递过来? 他这个满身污泥的人,竟被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搅得心乱如麻。 沈倦紧贴着況野,依偎得更深,呼吸渐渐平缓。 信息素交融间,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与依赖。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況野怀里安静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发青吗?” 沈倦轻轻开口,嗓音低哑,像是一种压抑太久,终于松动的剖白。 況野垂下头,目光落在他颈侧的线体上,那里,属于他的表计还鲜红着,几乎盖住了上一道尚未褪色的痕迹。 两次表计的间隔太短,端的几乎称得上是一种变相的宣誓与占有,也是某种邪恶的罪证。 “为什么?” 沈倦垂下眼眸,声音低而缓。 “因为……我觉得我发情时候的样子,很恶心。” 況野微怔。 他从未听过哪个Omega会这样评价自己。 对于Omega来说,发青是一种本能,像呼吸、像心跳、理应被接纳。Omega一生中要经历无数次发青期,或周期性,或信息素诱发,这本是极为自然的生理反应。 可在沈倦口中,却成了不可言说的耻辱。 “我第一次发青的时候,家里没有抑制剂。”沈倦的声音像是从回忆的深处一点点拽出来的,“吴伯急得什么都顾不上,冒雨冲出去帮我买药,我热的难受,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全身都在发抖,意识都快模糊了……” 他顿了顿,指节微微收紧。 “然后我父亲带着客人回来了。” 空气突然安静。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面无表情的说,‘滚回房间,不要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那一瞬间的羞耻与冷意,至今仍牢牢刻在沈倦的骨头里。 況野的指尖不自觉蜷起,像是替他握住了拳。 “可我还记得那些人的眼神,”沈倦轻声说,“一个个穿着体面彬彬有礼,可看我的时候,眼里就像在看一只……无助的猫咪,他们同情我,可怜我。” “而我的父亲……他根本不觉得那是我的生理反应,他只是觉得我不体面,丢了他的脸,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恶心的垃圾,脏了属于他高贵的地盘。” 那种被父亲厌恶、唾弃的感觉,曾经让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是个完整的人。 他不再等发青期来自发应对,而是提前注射抑制剂,按时备药。 哪怕出现意外发情,他也会本能的远离人群,找个封闭的地方,独自熬过。 不需要人照顾,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将Omega该有的脆弱与本能,活生生压成了一种必须隐藏的耻辱。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这个看似被捧上云端的少爷,才被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敏感、克制、疏离,渴望被爱,却又小心翼翼的不敢伸手。 況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我不会嫌弃你。” 话音落下时,沈倦怔了一瞬。 额头处那点温热的温度,像是悄无声息的落入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将某些他早就封死的情绪一点点捂热了。 他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但那声回应轻的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试图掩饰自己不知从哪涌出来的渴望。 那些他看不见、摸不到的爱意,像潮水一样悄然漫下来,而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动声色的吮吸着,贪婪的沾染着。 他曾穿过风雪的灵魂,似乎有了可以栖息的地方。 * 第11章 碎银几两 沈倦本来今天晚上还有一节课,況野却拍着胸口说那种水课根本不用上,拉着他就翘了。 “我找朋友借了辆车,带你去兜兜风。” 说这话时,況野一脸自豪,眉飞色舞。 沈倦下意识以为,所谓的‘车’,大概是宋祈常开的那种敞篷跑车。 直到況野神秘兮兮的一按遥控,滴的一声,一辆电动车在他面前亮了个灯。 況野笑得意气风发,“怎么样帅不帅?” 沈倦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角,笑了,却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 他走过去,顺手搭上況野的肩膀,双腿一跨,利落的坐到了他身后。 “抓稳哦!我要加速咯!” 況野说的极认真,声音明亮的像夏夜的汽水气泡,谁听了都要被他这股热烈感染。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过度夸张的学起摩托引擎声,“嗡嗡~我要起飞啦!” 电动车缓缓的滑了出去,轻巧的像蜻蜓点水,可风确实真的来了。 夜风带着路边的无名花香,从耳边一阵阵掠过,酥麻的擦着皮肤,带着不散的热意,却又不至于燥。 沈倦下意识环抱住況野,手掌落在他结实的腰上。 在夜风环抱下,他没想到自己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自在。 这风和他以往坐在豪车后座、隔着车窗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风是被控制的,是调过温的,是被允许进入车厢的。 而现在的风,是毫无遮拦地扑过来,绕着他、拥着他、还有一个人,带着笑意与体温,替它遮挡风头。 況野还在前头模仿摩托发动的声音,幼稚的过分,“嗡嗡嗡,我要超车啦!” 昏黄的路灯打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的细长又温柔,路边的绿树被晕染成一片深黄。 沈倦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明亮清爽。 他知道,況野在用自己的方式抚慰自己曾经受过的伤,所以他满心欢喜又十分感激。 双手合拢,他整个人贴近況野的后背。 況野感受到了沈倦的依赖,也笑得更欢快了些。 “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況野在心里这么想着。 将沈倦送回宿舍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倦拉住況野的手有些矜持,但又不舍。 “你还回得去宿舍吗?要不要……” 留下? 这话他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口, 太亲昵,也太露骨。 不像该他说的,可偏偏这就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況野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调皮的光。 “我今天不回宿舍。” “什么?” 沈倦怔了一下,有些抓不住他的节奏。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況野像风,随性自由,根本无从掌控。 “我在酒吧兼职,今晚轮到我的班。” 況野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兼职……” 沈倦咀嚼着这个词,像是不太适应它从況野嘴里说出来。 “我们遇到的那晚……也是兼职?” “是啊,小少爷。” 況野耸耸肩,笑得没半分羞赧。 “我可穷了,要打很多工、赚很多钱,才能活下去。” 他说得大大方方,像在讲一件可以拿来炫耀的事,甚至还挺骄傲。 沈倦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知道这种生活一定很辛苦,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从小衣食无忧,从没为钱烦恼过。 如今见況野为生活奔波打工,心疼却无能为力。 更何况,他手里能自主支配的钱屈指可数,几乎全掌握在吴伯手里。 即便他再有钱,也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把这份心意送到況野手上,而不让对方反感。 “别这么看着我。” 況野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笑得灿烂又坦然,“我不需要你给我钱,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够了。” “我从来没嫌弃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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